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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歌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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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歌詞本

兩人在無人超市裏買了很多東西,等他們將買來的東西全部搬到客廳,兩人都累得不行。

江深決定坐下休息一會兒再收拾東西。

坐下後,他下意識揉起肩膀。

正在努力和打結的塑料袋搏鬥的任風禾想讓他過來幫忙,一扭頭,留意到他在揉肩。

跳舞的人總是這裏有傷那裏有傷,江深的肩膀也扭傷過幾次。據他所說不嚴重,但經常會在活動幕後視頻裏看到他時不時在揉肩膀。

這也是為什麽他工作室裏布置的小健身房區放置的啞鈴重量很輕。

任風禾將手指從快要拆開的塑料袋裏抽出來,拔腿往玄關跑。

江深不明所以跟著站起來,問:“忘拿東西了嗎?在車上?”

任風禾撥浪鼓一樣地搖頭說:“不是不是。”

她很有目標地小跑到玄關,雙手抓住換鞋椅子的腳,用力往鞋櫃的方向拉。

換鞋椅子為了穩,格外重。拉換鞋椅子的任風禾跟在拉一場拔河賽一樣,緊緊抿著嘴巴用力拉,臉都漲紅了。

江深還是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但配合地幫她將椅子拉了過去。

任風禾“呼”地松了口氣,擦了把不存在的但再拉一會兒椅子就要滲出來的汗,爬到椅子上站起來。

江深趕緊擡起雙手隔空護在她身體周圍,微微皺著眉說:“這樣很危險。”

任風禾嘴裏敷衍地說著“我知道,我下次不會了”,一邊拉開鞋櫃上方的抽屜,從裏頭取出東西來。

江深依舊疑惑,他問:“你拿暖寶寶出來做什麽?”

這些暖寶寶是江深特意給任風禾買的。

任風禾對她每次出門都要穿成球表示極大的抗議,說這樣出門走路很不方便,於是江深就下單了暖寶寶,放在玄關這,帶任風禾出門時就給她貼上。

任風禾伸出食指,朝江深勾了勾。

江深看著她一本正經做這個動作的模樣,忍俊不禁,配合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她又要玩什麽小把戲。

任風禾將包裝撕開,“啪”的一下用力將暖寶寶拍到江深肩膀上。

剛接觸到空氣的暖寶寶還沒開始發熱,但主動關心江深的任風禾臉頰已經開始發熱了。

她趕緊跑回房,逃之夭夭,關門之前朝外頭大喊說:“暖一暖,肩膀就不會這麽痛了!”

江深從座位上起來往客廳走,只看到“砰”一下關上的房門。

他手不由搭在了暖寶寶上,暖寶寶已經慢慢開始發熱了。

他忍不住笑了下,笑出了聲音。

明明是她想關心他,偏偏她關心完還要因為害羞跑回房。

江深手合拳抵在嘴邊輕笑了好一會兒。

圓圓的觀察能力也太好了,都能發現他肩膀不舒服。

沒想到他一個大人,整天被小孩子關心。

不過,被小孩關心的感覺真的很不賴,江深想。

任風禾在房間裏待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晃出去。

晃出去時,買來的東西還在塑料袋裏,塑料袋也還在地上。

沒有收拾東西的江深正戴著藍牙耳機,對著本子思索著,時不時在本子上劃幾下,然後寫著些什麽東西。

任風禾摸到江深身邊,湊過去看。

江深還在寫歌詞。

離上次任風禾聽江深編曲已經過好久好久了,江深當時隨口哼的調也在完善後基本敲定下來,偏偏歌詞一直沒寫出滿意的。

知道江深進錄音室錄歌有心理障礙,任風禾不祈求這首歌能正正經經從錄音室出來,隨便拿個麥克風,拿個手機錄也好呀,起碼能聽到完整版。

可即便江深不入錄音室,這首歌還是很久出不來。

任風禾的心理活動已經從迫不及待聽新歌,到怎麽還沒寫完,再到這首歌估計是有生之年系列。

江深一點防備都沒有,任由任風禾看,在他心裏,她不認識多少字。

這就便宜了任風禾了,任風禾有了隨時拿他的歌詞本翻閱的權利。

第一次看到江深的歌詞本的任風禾格外震驚。

江深的歌詞本是活頁本,封面已經很舊了,裏頭加了很多很多紙,幾乎要把活頁本撐壞。

厚厚的一本歌詞本裏密密麻麻寫滿歌詞,有的是隨手把靈感突發的句子寫下來,有的是認真寫的完整歌詞,這些或隨手或認真的歌詞都落款了時間,時間居然可以一直追溯到江深出道後不久。

就是這樣一個本子,陪著江深度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每一句歌詞或許都是他那段時間的心理活動。

發現這一點的任風禾立馬將歌詞本翻到最新一頁,不去窺視他過往的想法。

“你還在寫上次的歌嗎?”任風禾也配合地裝作不識字。

江深說:“對。”

話音剛落,他又將剛才寫的歌詞劃掉。

任風禾透過橫線,看向被劃掉的句子。

以她非專業人士的角度來看,這句子一點問題也沒有,要意象有、要韻腳有,還寫得很有美感。

任風禾問:“為什麽要刪掉?這頁被塗改得醜醜的。”

任風禾做了個皺鼻子皺眉頭的表情,以表示對這頁被瘋狂塗劃的嫌棄。

不僅這一頁歌詞,幾乎整個歌詞本都是這樣,經過很多修改,而大概半年前,修改的痕跡變得格外多,純白的紙張被黑線扯得亂七八糟。

而半年前,大概是江深診斷出恐慌癥的時間。

江深說:“寫下的歌詞我不太滿意。”

任風禾小大人般得拍拍他肩膀鼓勵他說:“肯定寫得不差,你唱給我聽,我給你做裁判。”

她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還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反正這是寫給我的對不對?我做裁判是應該的!”

是的,任風禾這麽關心這首歌,除了好奇江深的創作過程,也是因為江深坦白告訴她這首歌的靈感源自她,是一首寫給她的歌。

多神奇,多奇妙,一首偶像寫給自己的歌。

靈感源自張團圓皮囊底下的她的一舉一動,所以這是一首真真正正寫給她的歌。

江深猶猶豫豫,瞧著扭扭捏捏。

分明上次在工作室裏都能隨口哼,怎麽現在帶上歌詞就變樣了。

任風禾錘他一下說:“大大方方的!”

江深格外無語地說:“這些話你都從哪學來的?”

無語歸無語,這麽一打岔,他也將糾結拋開,在混亂的被刪改過無數次的歌詞裏,找到完整的歌詞,輕輕地唱給任風禾聽。

這是一首中文歌,不像《with me》是純英文,也不像他之前直播背著公司偷偷放給粉絲聽的有韓語有英語的Demo。

純粹的中文歌裏,用了不少擬聲詞,伴著他輕柔的嗓音,像是一首給孩子的安眠曲。

他唱完,看向閉著眼感受的任風禾,居然緊張到覺得喉嚨幹幹的。

“怎麽樣?”他問。

任風禾睜開眼睛,言簡意賅,豎起大拇指說:“妙!”

緊張感被這“妙”字打散,江深胸腔起伏,悶悶地笑著,覺得剛才的自己像個傻瓜。

圓圓什麽時候說過自己不好呢?每次對他都是誇讚。

“是真的!沒說假話!”任風禾超級認真地說,就差沒發誓了,“如果一百分是滿分,我會打九十九分!”

江深沒有任何傷心,只有不解,他好奇問:“為什麽不是一百分?”

任風禾拋過去一個“這還用說?”的眼神,她指著歌詞本說:“你都沒把這首歌做出來,還想要一百分!”

“做出來就有一百分了嗎?”江深追問。

任風禾采用激將法,下巴仰得高高地說:“做出來我就會告訴你。”

江深看著混亂的歌詞本,緩慢點了點頭隨後說:“我會快點做出來的。”

江深將歌詞本往前翻一頁,這一頁被他用黑筆劃得更加淩亂,無數個雜亂的線條看不清楚最開始的字跡,最後的歌詞反而是用白色筆疊在上面寫出來的。

“我上一首歌做了半年才出來,這首已經很快了。”他忍不住給自己解釋。

任風禾指著上頭大大的“with me”,問:“這是什麽歌?你也唱給我聽聽吧?”

江深指尖落到滿是劃痕的紙張上說:“這是一首英文歌,是我意識到生病之後寫的,寫得很辛苦。”

他的記憶仿佛順著劃痕回到了創作這首歌的時期,垂落的睫毛在眼眶下方落下陰影,讓他眼下透著倦意的青灰色變得更加明顯。

“shine,你真的認為你這首歌到了能發布的程度嗎?”

錄音室裏,總制作人環著雙臂,銳利的雙眼望著玻璃對面戴著耳機的江深。

“想證明自己,首先得拿出相應的實力來,”總制作人的嘴巴起起合合,諷刺的話語像錘子透過耳機捶打著江深的耳膜,“不管舞蹈、聲樂還是創作,人不能太貪心,以你目前的水平只足以專精一個方向。”

耳機裏回蕩著他的聲音,此外,還有一陣陣的耳鳴聲。

江深試著為自己爭取說:“這首歌只是給粉絲的禮物。”

“你不會以為我說這些只是想阻止你solo吧?”總制作人犀利地說,“如果你solo能做出成績,對公司是好事,我為什麽要阻止你?”

“能力不足就是不足,以前你跳舞還能看,現在那些動作刪掉之後你還有什麽長處?”

江深這一路都是這麽過來的。

雖然很早就在出道組裏,但最後一個被宣布可以出道,天然被認作是實力最差的那一個。

特級動作開始總是做不完美,反覆被舞蹈老師留下加練。

身為舞擔的他在歌裏大多作為和聲、墊音存在,一些不明的語氣詞是他唱過最多的片段。

他寫了滿滿一本的歌詞本,電腦裏也有無數創作的曲目,但從不敢輕易拿給公司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似乎也覺得自己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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