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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梳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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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梳頭發

或許是一直想著明天去游樂園,任風禾夢到了她小時候去游樂園的回憶。

她去游樂園的次數算不上少,從小學校組織春游、秋游的首選就是兒童游樂園,但這些不算少的前往游樂園的次數裏,只有一次是和家裏人去的。

那是她生日時將想和家裏人一起去游樂園玩的心願說出來後,換來的機會。

任風禾父母很忙。

她小的時候,父母的生意正在拓展階段,經常一個月才回家一趟,和家裏人一起吃頓飯又離開。

所以當父母同意一起去游樂園時時,年幼的任風禾只覺得不可思議極。

當時,她妹妹還沒出生,她是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一起去的。

小小的任風禾原以為這會是一趟幸福的小旅程,可人擠人的游樂園和排隊一小時起步的項目,接連讓父母皺起眉,甚至對能和父母出門玩這事也感到期待的哥哥也躁動起來。

小小的任風禾已經對周圍情緒的感知格外敏|感,從來到游樂園後,她一直在悄悄觀察家裏人的臉色。

幸福、快樂和期待在一次次皺眉和不耐的神情中變成重重的一座山,沈沈地壓在小任風禾的肩頭、心口上,她試著用撒嬌、小淘氣讓父母高興起來,可家裏人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一行人並沒有在游樂園待多久,這場以小任風禾想一家人一起去游樂園玩的心願,最後以她突然哭起來說她想回家而告終。

當天晚上,她悶悶不樂地躲在房間裏時,哥哥進了她房間。

“風禾。”她哥哥喊她,將她從被子裏揪出來。

任風禾被揪出來時還鼓著腮幫子。

她以為哥哥要來哄哄她了,可哥哥卻說:“爸爸媽媽抽出時間陪你去玩,滿足你的心願,你卻耍脾氣,這樣是不對的。”

她和哥哥的關系很難用“好”或“壞”去形容。

父母經常不在家,家裏大部分時候只有她和哥哥,她很依賴哥哥。

可哥哥比她大足足八歲,年齡差距的懸殊讓他們沒有可聊的話題。哥哥也承擔了一部分父母教育她的責任,他們對話時,大部分時候都是哥哥跟她說這個不能這樣做,那個不能這樣做。

夢裏的任風禾生氣地直接又躲回被子裏,忍著眼淚在被窩裏喊道:“明明是你們的錯,是你們不想陪我去玩!我最討厭你們了!”

“你不能這樣和哥哥說話!”

被子被猛地掀起來,燈光撲到任風禾的臉上。

“圓圓,起床了。”

還沈浸在夢中的任風禾被撲面的光亮醒,她掙紮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

抱著她的人動作輕柔地給她梳著頭,邊梳邊說:“你還可以閉眼再瞇一小會兒,等梳完頭去刷牙洗臉的時候就真的要起床了。”

江深握著任風禾發絲的尾端,小心翼翼給她開著睡一晚打的結。

任風禾醒了,可殘存的情緒仍在,她郁郁寡歡地靠在江深身上,還想著家裏的事。

她小時候,哥哥也會這樣給她梳頭發,她總想著快快長大,這樣就能和哥哥還有哥哥的朋友們一起玩了。

可等她長大一點,哥哥讀高中,見面的機會變得很少很少,哥哥高中讀一段時間後,更是直接出國讀書去了。

後來,她有了個妹妹,她和妹妹的年齡差與哥哥和她的年齡差一樣,她想做一個願意陪妹妹玩的好姐姐,但她的妹妹不是普通孩子。

妹妹生來聰明,智商高、記憶力非同常人,父母對她寄予厚望,擔心普通的教育會磨損妹妹的天賦,給她找了不少名師,所以妹妹也經常不在家。

家裏總是只有她和王阿姨。

給任風禾梳完頭的江深開始給她編頭發。他動作有點生疏,有點慢,但足夠認真,四處飛的碎發在他手裏變得服服帖帖。

梳著梳著,江深覺得他衣服濕了一小塊。

他紮頭發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編頭發的手,垂落下來的頭發立馬讓剛才快好的發型變得不成樣子,但他不在意這個,他輕輕地將任風禾從懷裏扶起來,發現她淚眼汪汪的。

江深將她正好掉出來的眼淚擦掉,柔聲問:“怎麽了?是犯困不想去嗎?”

任風禾搖頭說:“我要去。”

“我沒有哭,打了個哈欠。”她蹩腳地扯謊。

也不知道江深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他點點頭,說:“那我繼續給你編頭發?”

任風禾“唔”地應一聲,找補地說:“扯到頭發還有點點痛。”

江深動作放得更輕,重新給任風禾編頭發,“不好意思,我這次會再小心一些的。”

本就輕的動作更輕了,編頭發的雙手像羽毛觸碰。

任風禾為什麽哭?

自從她學語言開始,江深的平板就落到她手裏,有機會後,她時不時就會查家裏人近況。

她發現,他們的生活一如往常。

父母還是前往各種商業活動,哥哥和妹妹的社媒和往常一樣基本不更新。

好像缺少了她,對他們一點影響也沒有。

有了剛才的經驗,江深編發速度快了些。

編好頭發,任風禾從他懷裏出來,跟在他後頭往洗手間走。

走到走廊的分岔口,她要左拐進洗手間,而他要直走去廚房時,任風禾忽然發出細微的小聲響。

已經往前走了幾步的江深回望她。

沒開燈的走廊,大片的陰影灑在任風禾身上,讓她顯得更小更小,她仿佛要和這片陰影融為一體。

“你是一個很好的爸爸。”任風禾說。

粉絲成為女兒,愛豆成為爸爸,世界的巨大錯位像跟任風禾開了個大大的玩笑。

可任風禾確實從中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家庭的溫暖。

她分別從作為愛豆的江深和作為爸爸的江深身上汲取了不同的情感需求。

江深怔楞。

沒等他說什麽,任風禾走進了洗手間,關上了門。

洗漱完出來的任風禾重新出來時,已經沒有剛才那脆弱的模樣了。

她重回興奮地來到小客廳,爬上她的兒童椅,朝廚房喊:“我準備好了!”

江深將通心粉放到任風禾面前,“待會她們來接你,苗阿姨也會一起去。”

江唐夏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外出,還是去人多又雜亂的游樂園這事,江深覺得欠考慮。

所以他拜托了苗阿姨。

江唐夏也樂得見多個人來幫忙。

任風禾對此毫無異議,吃著碗裏頭金燦燦的雞蛋,腳丫還愉快地一晃一晃。

“過段時間我也帶你出去玩。”江深見她這麽開心,忍不住又說。

“什麽時候?”任風禾瞥他,昨天說以後帶她去游樂園,今天說過段時間也帶她出去玩,答應了又做不到的事就別輕易提。

卻見江深想了想,還真給出了個大概的時間,“看看二月份合不合適,不出意外的話,二月份應該可以。”

剛過元旦,現在是一月,二月離得不遠。

任風禾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

江深說:“真的。”

且不說任風禾最終信不信,總之期待一晚上的游樂園之旅正式開啟了。

任風禾和江淺分別被苗女士和江唐夏抱在懷裏,坐同一部出租車來到目的地。

倆小孩穿著一樣的顏色,做了一樣的發型,穿著一樣的防丟牽引繩,分明在車裏,還要手牽手,像親姐妹一般。

出租車離游樂園越來越近,遠遠已經能可能到游樂園的大門了。

江淺牢牢握住任風禾的手,不掩興奮地往車窗外看,看兩眼又扭頭湊到任風禾身邊,跟任風禾嘰嘰喳喳,喳喳嘰嘰。

任風禾耳朵裏全是江淺的聲音。

在江淺情緒的帶動下,任風禾情緒也越發高漲,江淺說什麽,她就應和什麽,非常捧場。

抵達目的地的出租車停了下來。

今天太陽高照,難得的明媚,最適合外出游玩,可從車上下來,任風禾卻萌生了退卻之意,反握住江淺的手力道也松了一些。

時值冬季,又非節假日,她們還趕在開園前到,按理說人流該少點才對。

可許是這家游樂園格外出名,是所有游客的必打卡之處,所以即便非旺季,依舊人頭攢動。

這讓任風禾又想起昨晚的夢了,她看著興致勃勃的江淺,隱隱憂心。

江淺發現任風禾沒有抓緊她的手,趕緊提醒任風禾說:“妹妹,你不能松手的,你要一直跟我手牽手,你還這麽小,要是被壞人抓走就糟糕了。”

苗女士聽了直樂呵,“這麽有責任感的小姑娘。”

江淺自豪地挺起胸|脯,下巴擡得高高說:“我要做一個好姐姐!”

任風禾重新握緊江淺的手,她不怕走丟,江淺走丟才是大問題。

“好了,我們得趕緊排隊進去了,看看周圍的人,晚一步就要多排十分鐘,我們得爭分奪秒!”

出乎任風禾意料的是,江唐夏並沒有因為人多而不耐,人多反而激發起她的鬥志,她像趕小羊回家的牧童一樣,邊喊拍子邊催促著兩個小孩。

“來,跑起來,往那個方向跑,那裏是排隊入場的地方,聽我節奏,一二一、一二一。”

江淺立馬配合得做了個蓄力的動作,順著江唐夏的拍子跑起來,和對方手牽手的任風禾也被迫跑起來。

“小淺你要跑慢點,和妹妹一個速度,來,一二一。”見江淺拔腿就不管不顧地往前跑,江唐夏提醒。

兩小孩慢跑向前,這速度對大人來講只要走快步就行了。

她們一下子排到隊伍中等開園。

離開園還有十分鐘。

任風禾扭頭看,後面全是人,人多到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了。

這時,江唐夏蹲下,對著兩個小孩,神神秘秘地從她的背包裏掏出一張東西。

“看!我帶了地圖!我可是規劃好了最佳最棒的路線,到時一進去,我們一人抱一個直接往目的地沖!”

任風禾呆呆地看著江唐夏。

昨天那跟任風禾想象中的母親一模一樣的溫柔的江唐夏,此時也像個孩子,眉飛色舞,神情雀躍,對游樂園充滿期待。

任風禾隱隱的擔憂徹底散去了。

她扭頭問苗女士說:“奶奶,你抱得動我跑嗎?”

苗女士說:“你這小身板抱起來有什麽難?”

任風禾的心撲通撲通,重新激動起來,她抱住江淺,也在江淺耳邊嘰嘰喳喳、喳喳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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