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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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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來一拳

任風禾和江深玩似的跳著舞,跳得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她忙將外套脫下來。

她一脫外套,手帕紙就遞到了她面前。

江深說:“擦擦汗。”

任風禾胡亂地擦著額頭和後脖的汗珠,打了個輕微的哆嗦。

練舞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穿外套嫌熱,脫外套嫌冷。

江深大步流星到暖氣邊,將溫度調高,回到任風禾身邊後,留下神神秘秘的一句話——“你都累出汗了,先休息一會兒,我給你看點厲害的。”

江深認為,奪得小孩的歡心有兩種好方法。

第一種是成為小孩崇拜的想成為的人,另一種是帶著小孩各種玩各種瘋的人。

他很貪心,學不會二選一。

他要雙管齊下。

他認為這次帶任風禾跳舞已經讓後者實現了一半,現在他要刷前者的進度條了。

他原地活動手腕、腳腕,微微低頭,輕盈地在地上跳了兩下,步伐輕得幾乎無聲無息。

“來,你往後退一點。”江深提醒道。

任風禾瞬間猜到他打算做什麽,她剛開口想阻止,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江深已經後退一步,蓄力一蹬,整個人懸在半空。

任風禾下意識連連往後退,生怕妨礙到江深反而會出現意外,看著騰空的江深,她心跳一陣加速,眼睛緊盯著她,嘴唇微微抿起,心裏充滿擔憂。

仿佛有風將他托舉,又仿佛他化作了風,就這麽輕輕地蹬一下地,他便能輕松自如地完成一個完美的空翻。

江深穩穩落地,頭向下外加地心引力的作用讓他頭發變得更亂了,像炸毛一樣。

他一只手撐在鏡子上,瞧著很輕松,一派耍酷的模樣,眉眼還露出得意的神色來,神采飛揚的樣子配上露出的小虎牙讓他像一只成功接到主人遠拋的飛盤,興奮搖尾的大型犬。

哪裏有長輩該有的成熟穩重?

“很危險的。”任風禾認認真真說。

提醒叮囑他的任風禾反而更像長輩。

任風禾能理解江深完成這一動作的自豪,可比起看江深做這些厲害十足的動作,她更希望他別拿身體去冒險。

任風禾視線不由落在他撐著鏡子的手上,順著他身體下移,最後停留在他的腳腕。

果然,江深的重心幾乎都落在了其中一只腳上,另一只腳輕輕浮起。

這讓任風禾想到兩年前。

兩年前的一次演出,因主辦方的失誤,江深做前空翻時,舞臺前方的升降臺突然升起,沒能成功落地站穩的他狠狠摔倒以至於多處擦傷,腳踝骨折。

他從不在表演時將身體的不適表現出來,可那一次實在太疼。

他摔在地上無法站起,只能一手撐著地板,不讓上身倒在地上好減少粉絲的擔心,另一手護著受傷的腳踝處,死死咬牙,不讓表情顯得太痛苦。

演出當場中斷,整個演出場地陷入沈寂。他被救護車緊急送去醫院,剩下的成員們卻仍需繼續這場表演。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在舞臺上出現意外,但此前都是些小意外。

被表演服飾刮傷、舞臺的火點濺到身上、激動的粉絲往舞臺扔東西砸到他們……

這一次,是大意外。

因為這場意外,江深無緣後面的演出,原本談好要出演的網綜也因為這事告吹,粉絲能見到江深的方式只有改成療愈休閑主題的幾期團綜和江深為了不讓粉絲擔心時不時打開的直播。

他不在的那段時間,幾首有危險性動作的歌曲再也沒表演過。

等他腳踝徹底養好,重新站回舞臺後,這幾首歌才重新出現在舞臺上,編舞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某天,江深在直播裏說,他養傷期間,隊友們很難過還覺得愧疚,聯合起來提議重新編舞。

他說起這件事時,臉上都是滿足的笑,顯然很享受隊友們的關心。

他還在直播裏說,他康覆期間很配合醫生,所以恢覆得很好,讓粉絲不要擔心。

但粉絲都是火眼金睛,她們很快便發現江深跳舞時,身體重心經常偏向沒受傷的腿。

這種情況隨著江深恢覆團隊活動時間越長,出現次數越少,但後來江深參加一檔節目,節目組提到江深出道時期通過幾個連翻引起熱議一事,問江深願不願意現場表演一下時重新出現。

當時江深幾個連翻起來後,身體重心再次偏向一條腿,直到坐下才恢覆正常。

可節目組外接下班的粉絲發現,在他上車而車門還沒徹底關上的那一瞬間,他摸向了受傷過的腳踝。

所以,看到他這得意洋洋的傻樣,任風禾非常惱火。

他總是這樣,一方面悉心保養著自己的身體,趁著沒有工作的時候頻繁去康覆和保養機構,另一方面卻又總是願意為了一場完美的舞臺冒著巨大的風險,哪怕動作難度再大,他也毫不猶豫地去做。

而現在,他根本不需要這樣展示,他還是這樣做了。

任風禾知道,這是他為人父的拳拳之心,他只是想討孩子喜歡而已。

挺荒謬的,她一個丟了腿的人居然擔心腳受傷的人。他受再重的傷,要面對的一切都比她輕松。

但粉絲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群體,哪怕自己的生活有再多不如意,仍會為喜歡的愛豆、喜歡的偶像擔憂。

貧瘠的土壤每日沐浴著遙遠天幕上的日月光輝,當天空雲層密布時,土壤便會擔憂日月的去向。

江深沒看出來任風禾正憋著一肚子氣。

他站直身體說:“對我來說不危險,不過你不能偷偷做這動作。”

任風禾直覺拳頭硬了。

她蹬蹬蹬地發洩般地重重跺著地板走到他身邊,然後豎起拳頭,給江深大|腿來了一拳。

氣死我了!給了他一拳的任風禾還是一肚子火。

江深不明所以地看著任風禾,不明白她好端端地幹嘛錘他一下。

“不行!對你來說也很危險!不能做危險動作!”

無數粉絲看到江深用身體做代價來完成舞臺時的心聲,經由任風禾的口,訴之江深。

眼前小女孩的臉繃得緊緊的,剛才跳舞玩鬧時的笑容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憂心。

江深詫然,片刻又驀然笑了。

他蹲下,很沒禮貌地捏住任風禾的臉蛋還挼兩下,“媽媽教你的嗎?”

“媽媽不教我我也知道!”他捏的很輕,不影響任風禾說話,但任風禾還是將臉從他手裏掙脫出來。

“哇,好小氣,你打我打這麽痛,結果我捏一下都不行。”江深故意逗任風禾。

任風禾又伸出拳頭在他身上錘一下,他現在蹲著,更方便她挑選捶打的位置了。

任風禾的拳擊對江深來說不痛不癢,他享受著任風禾的“懲罰”,努力不讓自己笑起來。

“行,以後不做這種危險動作了,”江深答應,伸出小拇指,“拉鉤。”

任風禾的小拇指疊了上去,在“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承諾下,他們簽署了“違約要吞針”的契約。

這事結束後,江深接著練舞,任風禾則坐回剛才的位置,心裏對江深一頓嘀嘀咕咕。

嘀咕著嘀咕著,嘴角微而又微地向上揚。

這人,把他壞心眼的屬性暴露出來了吧。

哼,剛才的樣子和團綜時一模一樣。

任風禾太能理解為什麽成員們總是對江深又愛又恨了。

跟剛才一樣,他總是會控制不住他惡劣的小心思,故意逗成員們,把成員們氣跳腳時,又三言兩語撫平成員們的情緒。

哼,看來江深自以為是地覺得和她很熟嘛。

切切切,才不稀罕,任風禾一邊不稀罕一邊捏著嘴角,不讓嘴角揚起來。

但不得不說,剛才嚴令警告江深,不讓他做危險動作的自己,真是太帥了!

任風禾將隱隱約約的開心藏好,重新看向江深。

和剛才練基本功時不同,江深關了音樂,對著鏡子做著同一個動作,說是同一個動作也不盡然,每一次動作都有微小的調整。

鏡子裏的江深嘴巴微微一開一合,像在讀拍。

像敲定一個動作一般,江深將這動作重覆了幾次,接到下一個動作,又像剛才一樣,同個動作反覆調整到最合適的力度。

這是在編舞?

任風禾盯著江深瞧,越看越覺得像。

這是為轉行幕後做準備還是為團隊活動做準備?

這天,江深在舞室待了三小時,等他從沈浸的世界裏中抽離出來時,忽然想起這還有個小孩。

他忙擡眼看鏡子倒映出來的小角落。

角落裏,任風禾正安安靜靜地塗著繪本,專心又認真。

待在這裏這麽久,她不吵也不鬧,江深忍不住歪著頭看鏡子裏的任風禾,被小孩的懂事給擊中。

但想到這種懂事的來源,他又希望她不要太懂事。

像剛才一樣,被他逗得跳腳,又或者鬧脾氣錘他,這樣他會更安心一些。

“圓圓。”他喊。

任風禾擡頭,盯著繪本好久,她眼睛有點酸,手揉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

“走吧,回家了。”

“你陪我在這待很久了,得換我陪你,說說看,你有什麽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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