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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叛徒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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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叛徒江深

江深頭朝一旁側了些,專註看著任風禾的眼睛睜得更圓了。

江深所有視頻都被任風禾盤出漿,對於他的微表情代表什麽情緒,任風禾了然於心。

這是詫異了。

哈!對被女兒叫“叔叔”這事傷到了吧!

任風禾知道她這一舉措很幼稚,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你……”只聽江深拖長聲音說。

拖長的語調讓任風禾開始擔心她是不是暴露了自己。

她一時有些恐慌,背在身後的手控制不住摳起衣服來。

但她想象中被質問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江深仍淺笑著,聲音也輕柔,他指著洗手間說:“你先洗漱,洗漱完早飯就做好了。”

任風禾瞬間松口氣。

她想等江深走了再行動,磨磨蹭蹭在原地。

“需要我幫忙嗎?”

江深將洗手間門打開,見任風禾還站在房門邊,問。

任風禾堅定地拒絕搖頭。

江深道:“好,我就在廚房,有需要隨時喊我。”

任風禾郁悶地看著江深往廚房走的背影。

背叛感還沒走,委屈感緊隨其後湧了上來。

從江深說的這幾句話裏,不難看出他是個尊重孩子,願意培養孩子獨立能力但也會給予孩子足夠安全感的好家長。

可他在成為好家長前,首先是個敬職敬業的好愛豆,怎麽身份這麽快就變了呢?

任風禾又一次感受到世界的天翻地覆。

她沒有立刻進洗手間,等廚房的抽油煙機響起來,立馬跑到飯桌邊將江深的手機拿起來。

屏幕亮起,十二月中旬,MAMA頒獎禮結束後的半個月。

她一覺來到了半個月後。

任風禾想知道更多小女孩的事,但江深給手機上了密碼鎖。

她失望地將手機放下,掃了一眼客廳,確認沒有第二部能讓她搜索信息的設備,拖著腳步進洗手間。

成為小孩,一切都變得很麻煩。

不過再麻煩,也比以前方便多了。

任風禾擡頭看著對她來說過高的洗手臺,將洗手間裏的踩凳搬到洗手臺前,踩上凳子。

看著鏡子裏的小女孩,任風禾陷入思考。

她對小孩幾歲該長什麽樣沒有明確的概念,可鏡子裏的小女孩,不管怎麽看,最少也有三歲了。

也就是說,江深起碼三年前就有了孩子,並且隱瞞得死死的,一點風聲都沒透漏出來過。

三年前,正好是任風禾喜歡上amanecer的時間。

鏡子的小女孩面色蒼白,臉頰也沒多少肉,瘦瘦小小的,她實在無法得出小女孩過得很好的結論。

這是不是可以推斷出,之所以一點小女孩風聲都沒透漏,是因為江深根本沒管過這個小女孩呢?

想想看,對於她叫江深“叔叔”的事,江深看著詫異,卻沒有糾正稱呼,不就說明江深知道女兒和自己不熟,所以才會叫自己叔叔嗎?

而之所以能尊重小孩,多以征詢意見替代直接替小孩做決定,可能只是團隊活動多年培養出的習慣罷了。

那小女孩的媽媽去哪了?爸爸不照顧,媽媽也不照顧了嗎?

任風禾真不知道是江深有了小孩還是有了孩子卻不好好照顧之間哪一個更讓她不可置信。

可能是後者,畢竟前者是男性管不住下|體的動物本能暴露,後者完全是道德問題。

失望,她居然喜歡上這樣的人。

任風禾心不在焉地刷牙洗漱,回想著她喜歡上amanecer,喜歡上江深的瞬間。

當時離她出事只過了不到半年,這半年內,她情緒經歷了過山車式的變化,性格也大大轉變。

一朝人生徹底扭轉,她每天都情緒崩潰地大喊大叫,砸東西、扔東西,拒絕任何人的接近,脾氣無比火爆,身上的疼痛只能用惡毒的語言來宣洩,不管誰靠近都會被她刺傷。

“這種廢話誰不會說,你也沒一條腿試試看啊?別在這裝模作樣了!”這是她最常說的一句話。

等她明白一切無法挽回,只能和義肢過一輩子後,她依舊一點就燃,可她很少再用口無遮攔的言語讓關心她的人傷心,燃起的怒火都會憋在身體裏燒。

她不再愛開口,那在體內燃燒的怒火點燃她名為自尊心的蠟燭,每當有人攙扶她,同情看著她,這根蠟燭便越燒越短。

最後,她徹底接受自己是個廢物,生活的一切對她來講已沒有樂趣,過往的興趣愛好再也無法撿起來,她每天什麽都不想都會莫名其妙掉眼淚,她開始搜索起能不痛的、安然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

就是這時候,她意外看到amanecer的視頻,視頻封面是坐在一排的幾個成員吸著氧,任由工作人員在他們身上纏繃帶的畫面。

看著纏繞著他們肩膀和腳踝的繃帶,和與她如出一轍的蒼白面容,任風禾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視頻。

那是粉絲剪輯過的amanecer的日巡紀錄片。

當時amanecer已經出道3年,在日本很受歡迎,在韓國也小有名氣,僅在中國沒什麽水花。

這個紀錄片記錄了他們為了進一步擴大在日本的知名度,在日本各個城市巡生巡死的時期。

比之記錄他們在舞臺上的耀眼,這位粉絲剪輯過的紀錄片更多聚焦於背後的不易。

三個小時的演唱會,算上當天的彩排時間,加起來一天得唱跳四個小時甚至五個小時,第二天,他們又會輾轉到另一個城市,適應新的演出場館,並在幾天後又一次長時間唱跳,如此高強度下來,amanecer每個成員的身體都開始抗議。

視頻開場就是成員們中場休息,有氣無力回到後臺的畫面。

即便臉上帶妝,仍能看出成員們的疲態來,對於周圍工作人員的問話,他們只能虛弱地用點頭搖頭來回應,疲憊的身體不受控地出現淚花,一低頭,眼淚便會直直地砸在地上。

即便如此,當中場休息結束,重回舞臺時,他們仍將最好的狀態表現出來,不讓粉絲看出他們的虛弱,像一根快燒完的蠟燭,在徹底燃燒殆盡前仍散發著充足的光亮。

畫面不斷切換,任風禾沈迷視頻之中。

最後,來到末場演唱會。

演唱會前,江深躺在後臺沙發上,還沒化妝,臉上卻格外通紅,渾身都是跌打膏藥和繃帶。

聽到工作人員走過來的聲音,他睜眼,撐著沙發起身,接過工作人員手上的水和藥一口吞服。

他是在場所有成員裏繃帶纏得最多,甚至要吃止痛藥來緩解疼痛的成員。

中國綠卡在韓國出道不容易,能在韓國出道的男性中國綠卡,基本都因公司看中他們能做高難度動作的武術基礎。

因此,團裏所有高難度、雜技特技動作基本都由江深包攬。

想做出完美的動作得練習無數次。巡演前,他身上就總是出現一個又一個的傷。這接連一個月的日巡,為了展現出最完美的舞臺,避免動作的失誤,他更成了繃緊的弦。

終於在末場即將來臨前,這根弦徹底繃不住,換來幾日的高燒。

成員很擔心江深,紛紛勸江深最後一場幹脆休息吧。

江深搖頭,反而安慰隊友說:“沒關系,我不難受,粉絲克服很多困難才能來到場館,我缺席會讓喜歡我們團體舞臺,喜歡我的粉絲傷心難過的。”

任風禾承認,她喜歡上amanecer的原因有點奇怪也有點變態,她是因為團隊的傷痛喜歡上他們的。

但她知道,支撐她一直喜歡這個團的原因,是他們即便渾身傷痛仍為了粉絲、為了野心一次次從摔倒的練習室爬起來。

所以。

任風禾將口中的水吐掉,洗幹凈臉,將踩凳放好。

所以,江深對不起隊友,對不起粉絲,更對不起為了出道為了舞臺以身體健康做代價的自己。

曾經那個在直播裏說“團隊裏大家負責的領域都不一樣,各有各辛苦的地方,我不是最辛苦的那一個。再說了,我的動作難度雖然大,可也因為這樣,吸引來了喜歡我的大家不是嗎?”的人,徹底消失了。

任風禾回到小客廳,爬上飯桌椅,默默看著和她下巴齊平的飯桌。

這世界對小孩真不友好,任風禾想。

這時,江深正巧端著一碗面條從廚房出來,看到任風禾不吵不鬧、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飯吃的模樣,雙眼彎彎地笑了笑。

“我把你的餐椅拿過來,”江深將熱騰騰的面條放在遠離任風禾的一側,又說,“面條很燙,我回來前不要碰它,好嗎?”

任風禾看到江深,心裏咬牙切齒,現實卻只能撲克臉點頭。

江深打開飯桌上的小風扇對著面條吹,走到玄關外,過了一會兒,搬了個兒童餐椅過來。

他將餐椅放到飯桌主位,掐著任風禾的咯吱窩一把抱到餐椅上。

任風禾僵硬得像木頭任由他抱。

江深將任風禾放下,不知從哪掏出個飯兜,在任風禾面前搖晃問:“要戴嗎?”

任風禾連忙搖頭,生怕慢一秒這鵝黃色上面印著小黃雞的飯兜就套在了她脖子上。

江深將飯兜放一邊,從廚房取出小碗,夾了一小根面條到手背確認溫度。

確認面條溫度正合適,他毫不嫌棄這面條碰過手背,直接撚起吃掉,然後關掉小風扇,夾了一小碗面條和面裏的雞蛋擺在任風禾面前,又將勺子和輔助筷子遞過去。

“吃完我再給你夾。”江深說。

任風禾將他的舉止收歸眼底,不解地皺眉,不管怎麽看,他這些動作能看出來他很擅長照顧小孩,怎麽他女兒根本沒被照顧好?

“不喜歡吃面條嗎?那先把雞蛋吃了,我看看還能給你做什麽吧?”江深細心觀察到任風禾的表情,說。

任風禾小聲說:“沒有不喜歡。”

她餓死了,只要吃不死的東西都能吃好吧。

說完,她拿起輔助筷子,試著夾面。

小孩子的手指靈活度不夠高,即便任風禾有著多年的用筷經驗,一朝換了只手,使筷子這種精細動作做起來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當滑溜的面條狡猾地從筷子底下溜出來,掉到衣服上,再被江深撚走放到紙巾上後,任風禾放棄地將筷子放一邊,改為用勺子扒拉面條進嘴巴。

不知道是真餓了還是江深做面條有什麽小技巧,這碗面還真挺好吃,任風禾一口接一口,很快便將那一小碗吃完。

江深又重給她裝了一小碗。

確認任風禾能獨自吃東西,江深才從椅子上起來,準備他的早餐。

任風禾豎起耳朵留意江深的動靜。

冰塊碰撞玻璃杯的聲音,撕包裝的聲音,倒水的聲音。

很快,江深一手冰美式一手碗坐回任風禾身邊。

任風禾瞟他的碗,碗裏就兩個水煮蛋。

本來胃就不好,一早起來還喝冰,而且現在還是冬天呢。

意識到自己在擔心叛徒江深,她趕緊在心裏補充幾句:把胃吃壞最好,誰讓他對不起粉絲的。

早飯時間就這麽安生地度過了。

吃完早飯,任風禾想起什麽,擡頭看向江深。

江深耐心地等她開口。

任風禾猶猶豫豫,試探地小聲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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