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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7章 Day12-2/ 夜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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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7章 Day12-2/ 夜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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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2-2

搬進裴時璟家的第一個月,阮嘉梨都有點不習慣。

一是因為他家實在太沒人情味了,除開必備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以外,其他的,要什麽什麽沒有,說是樣板間也不為過。

只不過是灰黑色調的樣板間罷了。

二是……

她有點受不了裴時璟的頻次。

從前沒有正經的同居過,沒有天天回同一個家,在同一張床上睡,不知道原來那種事情的頻次,可以高成這樣。

財經報道不是說他最近很忙嗎?

專業領域的公眾號新聞,不是屢屢推送與他相關的消息嗎?

怎麽還能這麽……精力充沛的?

下班回來要抵著她親,開會間隙要用手弄她,夜晚總是被他弄醒,半夢半醒中摟住他脖子,喘息聲低低輕輕,永不止息地在房間裏蔓延。

連偶爾嫌熱,要背著他睡時都不許。

一手從後背攬過她的腰,一手橫在她胸前,稍一用力,就強硬地把人往他懷裏帶。

必須面對面,皮膚貼住皮膚,呼吸交纏在一起,才能入睡。

阮嘉梨一開始還頗有微詞,後來實在拗不過他,也就隨他去了。

但是這種生活被人百分百侵入的感覺,還是有點讓人不習慣,只能在某些社交活動中獲得片刻喘息。

下班後的夜晚,沒有按時回家,而是跟著手機上的訊息,來到一處燈牌閃爍的聚會場所。

高中同學聚會。

四年過去,大學這個階段告一段落,偶然的機會,大家閑聊時發現,竟然有不少同學都在這個城市,於是攛掇著聚一聚,也叫上了阮嘉梨。

“好啊你姜小梔!以前最愛逃課和上課打游戲的人,竟然也是當上警察了!”

“有你這樣的人民警察,我非常不放心。”

“滾犢子!”姜小梔曬黑了,看起來比之前更爽朗了,邊笑邊給他們一拳頭,罵道,“你還裝上了。”

“你們不相信我,有自有嘉梨會相信我的好吧!”姜小梔摟住阮嘉梨的肩膀,跟他們罵來罵去。

阮嘉梨在這種場合裏插不上話,被他們逗樂了,坐在旁邊笑。

沒坐一會兒,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人發來信息。

【沒在家?】

看來是開完會了。

……意外的早。

雖說裴時璟從沒規定說她外出要報備,但她能夠敏銳地感知到,如果不做這件事,她能得到什麽樣的後果。

今天沒說,純粹是因為早上偷聽到他助理打電話,說有個重要的會,而後抱了一絲僥幸心理。

誰知道……

被抓了個現行。

阮嘉梨盯著手機屏幕,斟酌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措辭。

【嗯,在同學聚會】

等了幾分鐘,對面一直沒回。

聊天框裏異樣的安靜。

都快不像他的作風了。

阮嘉梨坐在人群中,望著手機,抿著唇,手指落落停停,最後又欲蓋彌彰地補了句,

【高中同學,你都認識的】

【可能要晚點回來】

還帶有幾分討好地發送了一個小兔子表情包。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兩秒,終於有了回覆。

【嗯。】

【地址?】

“……”

他不是要過來吧?

阮嘉梨心下詫異,一時沒回。

聊天的空隙,關於姜小梔人民警察身份的玩笑早已揭過,人群中有人看到她,支著腦袋寒暄詢問,“誒,小梨,你最近在幹什麽呀?”

身旁坐的人紛紛往後靠,示意她坐到中間去,“聽說你上的可是這裏最好的大學,在全國也是排前列的呢。”

“對呀對呀,你高三轉學之後就失聯了,我們都以為再也聯系不上你了呢。”

“不過學霸就是好哈,在哪裏都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還能幹什麽呀?”倏然成為話題中心,阮嘉梨頓了頓,擺擺手,避重就輕地回應道,“給別人打打工嘛,大家都一樣的。”

“也是。”有人應道,感嘆著,“哎!管你什麽文憑,反正家裏沒礦,那出來就是牛馬咯。”

“是嘛,要不然怎麽說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呢?”

“誒,說到這個,”有同學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將身體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也有那種白手起家,還很厲害的人呢。年紀輕輕就創業,賺得盆滿缽滿。”

“還就在我們身邊。”

話音落下的瞬間,嘈雜的KTV好像都寂靜一秒。

阮嘉梨能感到姜小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而後又迅速移開。

“哎呀,說這些幹啥,牛馬要有牛馬的自覺,羨慕不來的。”姜小梔想轉移話題,舉起啤酒瓶,作勢要跟大家碰杯。

但卻抵不住還是有人好奇,草草地碰了一下之後,又支著身子八卦道,“誰啊?”

“誰啊誰啊?我們認識嗎?”

“你們怎麽不認識?”最先開口提起這件事的男生說,“你倆高一的時候還喜歡過人家呢。”

“……啊。”

一個女生倏然回神,支著身子越過她,有些震驚地問,

“裴時璟嗎?”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正逢一首歌結束,有幾秒安靜的空檔。整個包廂裏燈紅酒綠,霓虹燈晃動,透過液體,灑下不均的光。

大家都安靜了幾秒。

短短的間隙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阮嘉梨坐在人群中央,攥緊了手裏的杯子。

不知道為什麽,她不太想討論這個話題。

她的手機在越過人群換座位時滑落了,現在在幾人遠的沙發上亮起,閃著光,似乎是有人發來消息。

“不好意思,我想出去一下……”

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的聲音和下一首歌的前奏一起響起,鼓點密集,湮滅在音樂聲和第二輪興起的討論中。

“對啊,你不看新聞報紙的嗎?”

“不好意思啊,我只刷我愛豆切片,咋了?他很厲害嗎?”

“那肯定啊,屬於稍微關註一下這一行的人都會知道他的水平,跟我們一樣大的年紀,精準踩上行業風頭……”

“這樣啊,我還記得他高中就很厲害來著,高一就破格加入競賽組,去參加了國賽,吸引了一大群迷妹。”

“何止,他當時還有A大的保送名額吧……”

“後來怎麽樣了呢?我有點沒印象了。”

“我也是,感覺後來就是莫名其妙淡出我的記憶了,按理說不應該啊?”

“我搜了下百度百科,他的簡介怎麽寫著D大呀?沒去A大嗎?”

一群人嘰嘰喳喳,討論著裴時璟,阮嘉梨沈默著,被圍在中間,攥緊手裏的杯子,有些坐立難安。

她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他這些年的成就,討論他當年在學校裏的優秀,感嘆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好像,當時對她來說是天大的事情,過去很多年之後,都只淪為別人記憶裏含混不清的背景板。

但她永遠無法釋懷。

長時間無人的教室靠窗最後一排,倏然拉遠的距離,對面不識的陌生,若有似無,伴著禁忌的悸動,還有黃昏時分的血色。

她作為旁觀者,都通通無法釋懷。

何況裴時璟。

“不好意思,我想出去一下。”阮嘉梨站起來,聲音輕輕,卻堅定地打斷了這場熱火朝天的討論。

姜小梔第一個站起來給她讓路,一腳將旁邊男生大張開的腿踹得合攏。

“腿張這麽開要死是不是?”

“哎喲,錯了錯了……”

阮嘉梨拿上手機,推開包廂門,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借著一絲打開的窗縫,讓新鮮空氣湧進肺裏,得以喘息。

手機裏有兩條工作消息,不是裴時璟。

他的對話框只停留在二十分鐘前,他問她地址的那句。

她一時沒回,他竟然也沒有再問。

……有點奇怪。

“你……”

身後倏然傳來聲響,阮嘉梨回頭看。

姜小梔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著她出來,靠在邊上的墻壁上,一下一下地玩著打火機,頓了幾秒,接著輕聲問。

“跟裴時璟在一起了?”

“……”

空氣安靜幾秒。

沈默片刻後,阮嘉梨抿著唇,輕輕“嗯”了聲。

窗縫吝嗇地吹來一絲夜晚冷風,吹來幾分清醒。

走廊沿途的包廂音量聲很大,不乏鬼哭狼嚎,兩個人之間卻異樣的安靜。

阮嘉梨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她高中幾經輾轉,又被裴時璟的事情所困,其實沒交到什麽好朋友。

如果要說誰最了解她的話,其實左不過一個姜小梔。

旁人都以為她大大咧咧,常年混跡在男孩子堆裏,動輒擼袖子揍人,或者蹬腿踹人兩腳,跟青春期的男生一樣沒頭沒腦。

其實只有阮嘉梨知道,不是的。

她只是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虎頭虎腦。

其實心思一點都不比別人差。

姜小梔看得很清楚的。

尤其是關於她和裴時璟。

走廊隔壁兩側的包廂,音樂停停響響,彼此交錯,愈發襯得兩個人之間安靜而沈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小梔才驀然笑了聲。

她將打火機揣進褲兜裏,頓了幾秒,擡眼看她,有幾分玩笑的意味。

“現在不騙我了?”

“……”

從前她去找裴時璟,都要編好些謊話來搪塞旁人。

只是那時她沒想到,這些借口太拙劣,被騙的人全都知道。

“我……”

阮嘉梨有點尷尬,摸了摸頭,聲音細小,“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兒。”姜小梔擺了擺手,“本來你就不需要跟我交代。”

“只是……”

話到這裏,她頓了幾秒,雙手插兜,靠在走廊墻上,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和他在一起。”

阮嘉梨頓了一秒。

她知道她在說什麽。

少年人的戀愛能有多靠譜。

青春期,荷爾蒙,激素,還有新鮮感作祟。

十幾歲的年紀,看什麽都新鮮,看小說漫畫能夠通宵,看偶像劇能咧開嘴角不眨眼,連薯片都忘了咀嚼。

哪裏能有真的天長地久呢。

何況是在,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之後。

安靜的情緒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任窗邊的夜風吹散最後一絲不清明,吹開最後一層可以借以裝傻的面具。

阮嘉梨抿著唇,也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許久之後,她才低聲道。

“我也沒想到。”

這句話後,姜小梔的手輕輕動了動,捏著打火機,緩緩擡頭,看了她一眼。

阮嘉梨像是沒察覺到,頓了頓,而後繼續道。

“但我舍不得。”

——我也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會和他在一起。

但我舍不得讓他一個人。

為此,多一點曲折,也沒關系。

……

至此,徹底的寂靜才在走廊盡頭漫開。

兩側包廂的音樂聲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被過濾掉了,只剩下逐漸變慢,變緩的心跳聲。

好一個,舍不得。

千言萬語,所有的曲折,全都化為一句,

“舍不得”。

愛是常覺虧欠。

舍不得他吃苦,舍不得他受累,舍不得他走歧路,舍不得他難過。

人對人最高級別的愛,大概就是一句“舍不得。”

“行了。”

姜小梔沈默了很久,最後終於將打火機松開,扔進兜裏,雙手插兜,要往回走。

“說完了就回去吧。樓下的車再不走,要被人投訴了。”

許多年沒見,姜小梔好像長高了一點,肩膀比從前更加寬闊,走在窄窄的、昏暗的走廊上,也是大刀闊斧,大步流星。

像從前一樣。

阮嘉梨望著她的背影,還想說什麽,大腦卻遲緩地反應了一會兒。

……車?

她剛剛說,什麽車?

阮嘉梨頓了幾秒,後知後覺地偏頭去望。

玻璃朦朧,映出樓下人倚在車旁的身影。

西裝未褪,褲筒筆挺,長腿微微疊住,單手插兜,靠在車旁。

視線落下的瞬間,裴時璟也恰好擡頭。

瞳孔漆黑,五官分明,略一挑眉,看著她,意思是“還不下來?”

阮嘉梨心跳漏了一拍,繼而像熱氣球一樣膨脹,升空,感到一種難言的飽脹感。她快速收拾好東西,抓起手機,就往樓下飛奔。

漂泊止於愛人的相逢。

音樂聲在耳邊流逝,燈紅酒綠拋在身後,苦難蹉跎都扔在轉角,消失不見。

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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