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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6章 Day8-2 /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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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6章 Day8-2 /不善

時間倒回到早上的巷口。

姜小梔哼著歌路過,嚼著口香糖,模樣十分悠閑,熟門熟路地找到入口,掀開塑料簾子,就往小網吧裏進。

“今天這麽早?”

大清早,沒人,網管剛開門,擡頭瞥了一眼,打了個招呼。

“找李磊拿東西,他人呢?”

網管:“沒來呢吧,他起碼得八九點。你坐會兒吧。”

“煩死了,好不容易起早不遲到,又要讓我等。”姜小梔有點煩躁地吹了個泡泡,等著它破,隨便找了個靠近過道的位置坐下。

“你找他幹嘛?”網管一邊拿抹布馬馬虎虎地打掃著衛生,邊打呵欠問道。

“少管。”姜小梔嫌他煩,轉頭往裏面包間進。

“來了叫我啊。”

“誒!最後那個別進啊!”

等網管擡起頭來提醒她的時候,姜小梔已經走到最後一間包廂,直直推門走進去,還關上了門。

“……”

大清早,包廂裏只有一個人,悶頭坐在那兒不說話,電腦也沒打開,以至於姜小梔一開始還沒發現,轉身才被嚇一跳。

“……哎喲我去。”

杜峰擡起頭看她一眼,又蔫蔫兒地低下頭去。

“網管沒跟你說這兒不進人啊?”

“好像說了,我沒聽。”姜小梔說,背著手走到他旁邊,瞅了兩眼桌上攤開的卷子,詫異道,“你擱這兒學習啊?”

杜峰又蔫頭耷腦地應了聲,“家裏有一大群人打通宵麻將,烏煙瘴氣的。”

姜小梔不知道說什麽,頓了幾秒,“哦”了聲。

她跟杜峰不熟,只一起打過幾把游戲。

學校附近的地方都小,基本又是天天見面的關系,怎麽說也能搭上點話,無法做陌生人。

她只知道他是隔壁職中的,也三天兩頭不去上課,擱這兒泡著。

隱約還聽到點風聲,說他爸媽離婚,誰都不想要他,調解委員會溝通來溝通去,讓他跟他媽。

但後者基本也不管他。

姜小梔也見過他媽,就隔兩條巷子的地方開麻將館的,常年穿一條低胸超短裙蹲門口抽煙。

麻將館門口掛兩塊牌,燈光昏暗,房屋破爛,煙氣和麻將聲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烏煙瘴氣的,還時不時傳來奇怪的聲音。

屬於是那種每個家長都會叮囑自己孩子繞遠點走的地方。

姜小梔這會兒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幹脆繞到他旁邊坐下,伸手開了電腦,還頗有禮貌地問一聲,“不會打擾你吧?”

杜峰看了一眼,又將視線落回卷子上,“……  應該吧。反正我也不會。”

“不過你最好別坐這兒。”

“為啥。”姜小梔嚼著口香糖隨口問。

“待會兒璟哥可能要來。”杜峰含糊說道。

姜小梔頓了一秒,偏頭看了他一眼,等到泡泡破裂,發出“啪”的清脆聲響,才收回視線。

“來唄。”姜小梔說,擡指摁上鍵盤,清脆短促。

“我又不怕他。”

杜峰:“……”

不是你怕不怕的問題,是我怕,行嗎?

但他最後也沒說出口,一個是被吵得一晚上沒睡覺,困,一個是數學題太難了,煩,悶頭切下一道題了。

而且裴時璟也不一定來。

他這幾天不知道在幹什麽,有點摸不到人影。

昨晚上還半夜三更給他發消息,讓他查一個新的電話號碼信息。

約莫是六點鐘的時候,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睡,杜峰那會兒迷瞪瞪的,但還醒著,努力給他找了信息發過去,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幹什麽用。

正想著,包廂門被推開的聲音和身旁人的聲音一同響起。

“誒,你和裴時璟是什麽關系啊……”

“吱呀”一聲。

木門被推開。

來人黑衣黑發,挾著一陣深秋清晨的涼意,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唯有手背上包裹著的紗布顯眼。

裴時璟緩慢擡睫。

一時間,門口的人和偏頭打聽的人都頓在原地。

杜峰一時瞠目結舌,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視線都不知道往哪兒落,最後還是結結巴巴地喊道,“……哥,你來啦。”

一句廢話。

裴時璟緩慢收回視線,沒說什麽,尋了個沙發坐下。

姜小梔打聽被抓包,也挺尷尬,頓了幾秒,收回視線,戴上耳機,靠回椅背上,繼續將鍵盤敲得劈裏啪啦,很專註的模樣。

但鼠標卻偷偷移到音量光標上,將音量拖到最底。

耳機裏一片空白,可以清晰聽見兩個人的說話聲。

“哥,你怎麽又受傷了啊?!咋回事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有事說事。”

“哦……”杜峰撓了撓頭,“那我匯報一下昨天的情況吧,昨天那張卷子也有點難,我有七八道題不會。”

“放那兒。”裴時璟聽起來有點困,聲音倦冷。

“但是我昨天那張英語卷子差不多有個九十分呢,我再努把力就可以三位數了!這張卷子難是難吧,但我十拿九穩的也有不少……”

耳邊全是杜峰的碎碎念,姜小梔一邊操縱著屏幕裏的角色,一邊尋思,他倆這是啥意思?

杜峰要學習?

裴時璟還在給他補課?

……怎麽想都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呢?

正思考著,她聽見裴時璟應了聲,說等會兒看,然後半靠在沙發上,偏了偏頭,淡聲道,

“你先出去一下。”

沒頭沒尾,沒有點明是誰,以至於包廂裏的兩個人都一頓。

空氣寂靜片刻。

姜小梔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向那邊投去一眼,判斷出他大概不是在跟她講話。

杜峰也反應了兩秒,看著他,茫然地開口:“……啊?”

但裴時璟沒說第二遍,只是擡睫瞥了他一眼,任沈默蔓延。

一陣寂靜的詫異過後,杜峰看看姜小梔,又看看裴時璟,猶豫著拿著卷子走出去,還帶上了門。

隨著他的離去,房間裏登時一片寂靜。

一時沒人開口。

裴時璟坐在沙發上,雙腿微分,脖頸低著,垂眼看手機。

動作散漫隨意,露出一截冷白的後頸,棘突明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氣氛近乎詭異。

姜小梔靜了好片刻,實在受不了這氣氛,把耳機一摘,向後靠住椅背,看著他,率先出聲。

“幹嘛?”

聲音蠻刺,語氣不善。

他讓杜峰出去,不就是擺明了要跟她談話的意思嗎?

怎麽這會兒又坐得四平八穩好整以暇的,感覺根本沒事要發生呢?

“應該我問你吧。”

裴時璟倒沒什麽情緒波動,只是屈指把手機閑閑轉了兩圈,極淡地瞥她一眼。

聲音也很輕,散漫又隨意,輕飄飄地把話題拋回來,問她要幹什麽。

空氣靜了兩秒。

“……你不會以為我專門來找你的吧?”姜小梔嗤了一聲,“幫嘉梨拿個東西而已,你別想太多了。”

“嗯。”裴時璟垂眼應了聲,漫不經心道,“那你有什麽想幫她知道的……”

“直接問我啊。”

他把“幫她”這兩個字咬得略重,尾音短促,輕聲落在空氣裏。

明明沒什麽情緒,卻又讓人硬生生聽出些冷淡的嘲諷意味。

姜小梔:“……”

他還是聽見她的打聽了。

雖說背後打聽人不太好吧,但他現在這種輕描淡寫的樣子讓她更不爽,連帶著憋了好幾天的氣一同湧上來。

姜小梔停頓了幾秒,一點表面友好也不想裝了,索性直接起身蹬開椅子,繞過桌子,三兩步走到他面前。

“我能有什麽想知道的?”

姜小梔站在沙發兩步遠的地方,垂眼看著他,頓了頓,扯著嘴角出聲。

“是,你是很引人註目,在學校的時候大家就圍著你轉,不在學校的時候大家還要圍著你轉,老師要反覆擔心做工作,同學要猜你怎麽了,不來上課還要托人給你帶作業帶卷子。老師的驕傲嘛。”

姜小梔扯了扯嘴角,“但我對你沒什麽興趣,偶爾想知道一些東西,也完全是因為嘉梨。”

她一想到阮嘉梨這段時間都心不在焉的,就不自覺在話裏帶上嘲諷。

“我之前跟你也不熟,不知道你在搞什麽幺蛾子,也沒有興趣評價。但是——”

“你既然決定脫離了學校,脫離了這一切,就別再纏著嘉梨了啊。”

相比於她的色厲內荏,裴時璟顯然淡然得多,就半靠在那兒,姿態隨意,半垂著眼,眼尾平直,靜聽著她帶刺的指責,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直到她說到阮嘉梨。

少年閑閑轉動手機的手緩慢地頓了幾秒,然後撩起眼皮。

瞳孔漆黑,平靜地望著她。

姜小梔頓了頓,直視著他,繼續道,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吧?”

阮嘉梨是什麽樣的人,並不難猜。

一顆心赤誠到近乎透明,對她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永遠永遠對你好。

她喜歡誰,也會不計報酬和成本地對他好。

在這一點上,裴時璟遠比她要更熟悉,自然不必她多說。

姜小梔站在面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她願意為你做這做那,願意每天回頭盯著你原來的位置看半天,願意放學後去找你,看看能不能把你從什麽別的地方拉回來——”

“那是因為她喜歡你。”

姜小梔說。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沈默地對視著。

一個平靜冷漠,一個惱怒帶火。

一坐一站,目光相接,空氣裏似乎有火花四濺。

“她可以跟我掩飾說只是同學情,也可以跟家長說沒在跟你玩兒了,都隨她。”姜小梔極其勉強地笑了一下,盯著他,

“但你別說你不知道。”

阮嘉梨的喜歡實在是太明顯。

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分分秒秒都在掛心。

為他闖進其實心虛忐忑得不得了的地方,為他生著悶氣也還在想他的未來,為他半夜三更冒著風險,悄悄溜過去,只為給他包紮傷口。

以裴時璟的性格,姜小梔不信他看不出來。

“你有你的決定,沒有人會管你,但是嘉梨不行。”

她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他們家也不讓她跟你玩兒,把人折騰得每天茶飯不思的很有成就感是嗎?”你不上學了她還要上呢。你願意沒未來,在這種地方耗著,難道還想帶她一起?”

“你自己走你的路,別耽誤她行不行?”

話語一句接一句地砸下來,像一聲又一聲的驚雷,將平地炸開看不見的大坑,將小小包廂內的空氣攪得愈加沈重,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少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唯有眸色愈來愈沈。

好半晌後,裴時璟收回視線,低睫斂頜。

神情漠然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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