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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遠古的神明,已掙脫祂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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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遠古的神明,已掙脫祂的枷鎖

死亡, 世人該如何定義它,又如何衡量它?

生命因其可貴,英雄因此不朽。

有人畏懼談起它, 有人坦然接受它。有人視其為懲戒, 有人視其為解脫。

阿特麗拉, 對你而言, 死亡意味著什麽呢?是自我懲罰?還是解脫救贖?

精靈之王自然不會回應她心中所想。但見天空陰雲再度下壓半分, 西莉亞便知道對方先一步出手了。

黑暗中亮起璀璨光輝, 地脈應召而來, 眾人的身影便消失於星光。

而她始終俯瞰著他們, 空洞的臉上, 沒有任何情緒。

西莉亞不禁出聲問道:“阿特麗拉,你還在嗎?”

“我在。”意料之外, 她回應了她, “你是否做好殺死我的準備, 受召者?”

“那將是徹底的湮滅。你的靈魂和意識, 永不覆存在,阿特麗拉。”西莉亞清楚, 她們將要面臨的會是什麽。

阿特麗拉卻不再回應,她身後的蒼白巢穴緩緩開啟,流動的骸骨仿佛一朵綻放的白骨之花。

此時的抉擇, 究竟是自我意志, 還是神明影響, 都不再重要。

她將要踐行的,是對諸神的覆仇。

而結局如何, 便交由精靈的後裔去見證。

她轉身望著已死的巢穴,它孕育了無數精靈, 也埋葬著他們的遺骸。她記得每一個自此誕生,又回歸於此的精靈。

歷史早已付之一炬,漫長的四萬年過去,連這片土地都已遺忘過去,唯有她還記得。

“永別了。”我的同胞,我的族人,我的子民。

黑暗如雨幕潑灑而下,轉瞬間便將巢穴染成暗色,精靈逐漸消融其中。

從始至終,她未曾回頭,也沒有猶豫。

下一刻,失控的根源如潮水,沖破巢穴的束縛,向外奔湧。霎時間,整個世界都落入漆黑的湖水中。

這一次,西莉亞沒再聽到那熟悉的歌聲。她放眼望去,黑暗正不斷擴張。

一抹新綠自黑暗中亮起,猶如死地萌發的新芽,如此渺小微弱,似乎頃刻間就能被黑暗吞沒。

然而,這道微弱的生命火種,卻在驚濤駭浪中,始終堅定地燃燒著。

這是一場死鬥,唯有一方死去,方能停歇。

西莉亞不認為自己會輸,但也沒覺得自己能贏。

她們都是諸神的棋子。談輸贏,好像是在給自己找主人一樣,屬實可笑了點。

碧綠光芒映入她的眼眸,她垂首看著掌心那團光流。

命運在她降生時便已書寫完成,大地之繭,是西莉亞人生的起點,也將是終點。

但那就是她想要的結局嗎?一場諸神的盛宴?

西莉亞望著湧動的黑暗,握緊了手中火種,盎然綠意瞬間將她吞沒。

黑潮蔓延而上,黑暗與火種融合,死亡與生命交織。兩者在相互吞食中,扭曲成一條蜿蜒大河,它時而如星空光輝璀璨,時而如夜色昏沈黯淡。

她們都身處於這條永不止歇的河流,它是黑暗,是光明,是大地,是生命,是魔力,是時間,是宇宙萬物的起源……

她們都在其中看到了那雙似曾相識的藍眸,看到了彼此的命運和使命。

湖水緘默,寂靜流淌。生命無言,肆意滋長。

時間,空間,力量,物質……所有能夠被凡人理解的存在,都在此失去意義。

原來這就是根源,一片虛無的荒野,永恒的空洞。

她的意識正不斷下沈,在沒有盡頭的荒蕪中,她窺見這個世界的新生,繁榮,湮滅……

恍惚間,西莉亞擡起頭,想再尋找那雙藍色眼睛,卻只見到璀璨光輝中的茫茫樹海。

瑪爾德雅的力量,已完全同化根源。

不好!西莉亞頓時驚醒,試圖呼喊另外兩位神明……

她的警示還未發出,靈魂便在顫栗中沸騰。

相隔億萬宇宙,另一個時空的神明,向她的所在,投來了幽深一瞥。

僅需一眼,西莉亞便感到意志正在迅速潰散,屬於她的人生、記憶、自我,在頃刻間破碎。

這種感覺很奇異,她冷漠地旁觀著自我的崩解,註視著名為西莉亞的人生匯入根源,成為虛無的一部分。

是啊,西莉亞從未存在過,行走於世間的是那位神明的碎片和化身。

她,即是瑪爾德雅。

沈寂無聲之中,樹海波濤翻湧,高大身形從中凝聚。祂頭頂天空,足踏大地,樹影化作祂的長發和衣袍,沒有五官的面容上,忽地睜開一雙湛藍的眼眸。

【做得很好,孩子。】

祂展開手臂,自婆娑樹影中,找到指引祂前來的信標:她正蜷縮於碧綠的繭中,似已安然沈睡。

【睡吧,孩子。我們很快就能回家。】

綠繭融入祂的胸腔,原本空白的臉龐,生出與繭中人相似的五官。祂邁步向遠方而去,所過之處鮮花綻放,搖落滿樹藍色花雨。

花雨逐漸鋪滿樹根,化為澄澈的湛藍湖水,赤.裸的雙足踏過,留下滿池漣漪。

無數光輝自漣漪中溢出,那是被打開的通道,正連接著另一片根源。作為勝者,祂理當先享用戰利品。

但這份勝利的果實還未品嘗多久,一種陌生的感知便自胸腔傳來。

祂垂首,胸前洞開缺口,破碎的星辰從中灑落。那瑰麗的碧色令祂想起了故鄉,誕生眾神的生命樹海。

繭中人已破繭而出,手握一柄漆黑影劍,一雙熟悉的眼眸,直直凝視著祂。

【孩子。】神明的聲音如嗡鳴,回蕩在她的靈魂裏,【你為何痛苦?】

疼痛,祂本不該有的感知,源於此刻與祂相連的靈魂,那是祂的半身,祂的孩子,祂力量的延伸。

“我是凡人,受傷當然會疼。”影劍貫穿她的胸膛,痛苦灼燒著她的靈魂,卻令她的自我更為清醒。

祂洞察她的想法:【你不願與我回歸神樹,而自居為凡人。】

面對眼前的神明,西莉亞無法生出任何負面情緒,只需靠近祂,便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欣喜安逸。這是根植於靈魂的本能,如同嬰兒渴望母親的懷抱。

抵抗這種本能,她就已經拼盡全力,要不是戈多“借”了她這把劍,她恐怕早已沈入夢鄉,跟隨對方回歸神域。

【孩子,你是我的半身,自誕生起就是神明。你認知中的自我,源於他者賦予的虛假記憶。】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西莉亞拔出胸膛的劍,“至少此刻,我以我的意志存在於此!”

影劍橫掃之下,樹海默然坍塌,卻未能傷及祂分毫,就連足下漣漪都未能撼動。

祂垂目看著她,慈愛而悲憫:【自我意志?不過須臾幻夢。唯有存在永恒。】

祂向她伸出手:【我的孩子,回歸於我,與眾神擁抱永恒。】

但祂觸及的只是幻象,於祂的指尖化作純白碎片,紛揚在樹海星光中。隨後,磅礴沖擊迎面而來,樹海頃刻倒伏,掀起滿池駭浪。

翠綠法杖輕點水面,洶湧湖水逐漸平息,倒映出無數晃動的幻影。

祂望著幻影的主人,十二只墨色羽翼緩緩舒展,露出一雙暗金的瞳,黑影般的劍,以及標志性的斷角。

“許久未見,魔王。”祂的目光越過他,投註向遠方那抹虛實交替的影子,“該說榮幸嗎?你將自己最重要的半身和力量,與我下註。”

“你若輸了,便一無所有。”

“嘿嘿,可我贏了呀,瑪爾德雅。”影子發出尖銳的笑聲,“而你,除了失去對這片根源和星域的掌控,還有你最珍愛的半身。”

“瞧瞧,多美麗又純粹的靈魂,真是太可惜了。很難想象她居然是你孕育出來的?還是說,你年輕時候,也有過這樣天真而堅定的自我?”

“你編造她的記憶,切斷她與我的聯系。你想從她那尋覓什麽?自我嗎?你從未擁有過的東西,王謝?”

影子扭動兩下,“看來我們倆拋垃圾話的本事旗鼓相當呢,嵬。”

“說完了嗎?”等候已久的魔王,再度揮出一劍,繁茂樹海轉瞬消弭,大地的同化被驅散,根源逐漸顯露真容。

影子大喊:“餵!你悠著點,這條小龍的身體可經不起你這麽揮霍。”

“時間不多了。”魔王看向幽暗的根源,“動手。”

根源深處,西莉亞感到纏繞自己的四只手臂微松,意識朦朧中,看到“納希”的笑顏,以及臉上同時展開的六只眼睛。

“休息會吧。現在,輪到我們登臺。”

純白碎片覆蓋她的靈魂,記憶、命運、時間不斷輪轉。她獨坐在漫無盡頭的虛無中,註視著萬物生死,世間變遷。

不知何時,耳邊傳來了歌聲,帶著古老的精靈韻律,猶如靈魂的鳴響,厚重悠長。

“我們將迎來新生,以血肉,以苦難……”

她遙望黑暗,“阿特麗拉?”

唯有歌謠回應:“我們將送別死亡,以歌聲,以歡笑……”

胸前隱有莫名觸動,她伸手掏出那枚仍然寄托在她體內的繭,它仿佛被什麽吸引,碧綠流光不斷湧入黑暗。

她記起來了,那位精靈王原本也是大地之繭的宿主。

西莉亞笑著松開手,任憑大地之繭從掌心徹底溜走。

“我的老家有句話。”她對著黑暗自言自語,“如果開場出現一把槍,那麽在最後它一定會響。”

“走吧,我們去扣響這把槍。”

…………

永恒山脈西部,哀島。

離開精靈領地已有三個月,西莉亞等人依舊沒有歸來,他們與精靈王以及那座巢穴,一同消失了。

眾人圍坐在那張有著萬年歷史的圓桌前,除了等待,別無他選。

窗邊的拉特西斯首先覺察異常,“天色,暗了?”

斯諾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原本晴日高照的天空,卻像被陰雲籠罩,越發昏沈下去,直至完全被黑暗吞沒。

而那股黑暗正不斷下壓,仿佛要將世界都吞入其中。

率先消失的是哀島上空的魔法陣 ,這座足以與曾經的世界第一高塔媲美的防護法陣,在黑暗降臨的前一刻,便悄然湮滅,無聲無息。

凡人的奇跡,在神明的偉力前,不值一提。

斯諾試圖釋放魔法,但不出意料,魔力毫無反應。而他們腳下的島嶼,開始急劇坍縮,大地正被逐漸碾為塵土……

這場末日浩劫,終止於一片璀璨星光,那瑰麗的碧色,仿佛夜幕間隱現的星雲,霎時間,眾人視野被蒙上一層生機盎然的綠意。

“莉亞。”莫勒出聲,呼喊所有人心中默念的那個名字。

“我在。”一道猶如高山的龐大身影,自星雲中躍出,卻輕盈似幻影,沒有驚起一絲震顫。

他們驚愕地望著那個與山比肩的巨人,垂下河流般的長發,伸手將整座哀島撈入掌心。

“餵!莉亞!發生了什麽?”斯諾扯著嗓子喊道。

“等會再說,我得先把永恒山脈搬走。”她虛空一握,大地與山脈被抽離為具象的符號,與世代生存於此的原住民,一起封存進根源。他們的時間與命運自此凝固,直至她下次啟動根源,才會與山脈一同蘇醒。

面對空曠無垠的視野,哀島上的眾人來不及驚訝,一種令人癲狂的恐懼,壓垮他們的脊柱,直擊他們的靈魂。

在他們陷入瘋狂之前,星光如薄紗輕柔落在肩頭,前所未有的安寧感撫平恐懼,他們得以擡起頭,仰望頭頂湧動的黑暗。

凡人的視覺只能看到混沌的黑暗,但生靈的本能和直覺都在發出警示:快跑!

西莉亞註視著那道由癲狂扭曲的符號凝聚成的漩渦,環繞於它的七神符文,層層剝落消融。

傳說中古神被囚的神宮,正緩緩開啟它的大門。

“今天,七神教會誕生的意義,將要在此終結。”西莉亞托舉著島嶼,與她的同伴們,一起見證歷史的終結。

伴隨無聲的嗡鳴,所有的光在剎那間消散,她合攏手掌,哀島一並沈入根源。

遠古的神明,已掙脫祂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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