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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仿佛有人正從石像中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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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仿佛有人正從石像中活過來

“你進步很快。”凱瑟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來在月底的宮廷舞會上,至少不會踩到人了。”

盡管早已知道西莉亞不擅長跳舞,還刻意在學習中藏拙, 尤菲莉婭還是吃驚於凱瑟琳的標準竟能如此之低。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 “謝謝你的指導, 我想, 接下來該是上課時間。”

凱瑟琳點頭, “當然, 別讓大法師閣下久等。”

這段時間以來她和西莉亞輪流扮演著弗林特小姐的角色, 除了她的哥哥德裏克, 還沒人能察覺她的異常。

畢竟在這個“家”裏, 除了德裏克,再也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尤菲莉婭是什麽樣的, 她的習慣, 她的愛好, 她的理想……

她不能理解為什麽西莉亞會執著於一個身份, 她隨時可以一走了之,卻為了拿回自己的名字而留在這兒, 執行那荒誕的計劃。阿斯塔德閣下嘲笑莫勒閣下陪她過家家,卻也為這次計劃出了不少力。

她有一個好老師,還有一群願意幫助她的人, 他們甚至願意幫助自己……

輕快的女聲令她從思緒中驚醒, “下午好, 尤菲莉婭。”

她擡頭望向走來的機械人偶,它通體銀白, 穿著銀色騎士鎧甲,沒有五官的臉上是一片光滑的金屬。

“抱歉, 諾拉女士,我來晚了。”她行了一禮,調動魔力用體術強化身體後,才從機械人偶的手中接過那柄銀白的長劍。

感覺是不是比昨天更重了些?

“嗯,根據你的學習進度,調整了重量哦!雖然連見習騎士的程度都沒達到,但以你的基礎,算得上進步神速。”

相比西莉亞那仿佛被魔法女神吻過的天賦,她只是在光元素親和上比較有優勢,因此莫勒建議她向聖騎士的方向發展,初中階的光系魔法攻擊手段少,而聖光術則不同,防禦高,恢覆強,對敵手段多。缺點則是練習艱苦,進度緩慢,需要時間的磨礪。

“你可以作為一個普通人繼續生活,但如果想要追尋某些東西,就必須擁有將其緊握的力量。”

尤菲莉婭握住手中長劍,感受著魔力在其間流淌,肌肉緩緩收緊。

諾拉讚賞道,“很好,你已經進入狀態,保持專註,訓練現在開始!”

…………

經過了一天高強度的文書工作和煉金術知識灌輸後,西莉亞疲憊地趴在桌上,沃斯端來了豐盛的晚餐。沐浴完的尤菲莉婭,也坐在了餐桌前。

沃斯扭著兩個腦袋打量她們,從外表上來看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女,只是用餐習慣和方式截然不同,尤菲莉婭保持著貴族一向的端莊克制,而西莉亞則隨意得多。

上完菜後,沃斯很自然地在西莉亞身旁坐下,過了一會,臉上頂著黑眼圈的以塞走進餐廳,環顧一圈發現只有他們四人。

“莫勒他們呢?”

鹿頭努諾斯回答了他:“主人剛才出門了。”

以塞落座,取了他最喜歡的莓果布丁,“他們去解決殘軀的事了?”

“主人說給你留了信。”

“要做的工作實在太多,該死的格蕾希還沒回來。”以塞揉了揉眉心,他之前已經同意了瑟蘭的計劃,如果沒有意外,這個月底他們就能帶著邪神覆制品殘軀回到七神教會所在地——哀土。

羊頭潘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你的工作大概要帶回去了,短期內她是不會回來了。”

“妖精那到底出了什麽事?”

“我也是聽一個朋友說的,永恒樂園的母樹出現枯萎跡象,為此他們驅逐了所有外鄉人。”

永恒樂園是妖精的故鄉,作為一個熱情好客的種族,他們歡迎所有能夠找到永恒樂園的人,並會贈予妖精的祝福。對大多數探險家和冒險者來說,永恒樂園就是畢生的追求,是能寫進傳記裏吹噓一輩子的資本。

而樂園的所有一切,乃至妖精本身,都是建立在妖精母樹之上的。妖精從他們的母樹上誕生,死後又會回到母樹上沈睡,他們圍繞著母樹建立了繁華的文明,文明不斷向外延伸,於是便有了永恒樂園。

母樹出現枯萎跡象,這對妖精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在以塞漫長的記憶裏,妖精母樹只出現過兩次枯萎跡象,而其中一次幾乎枯死,而那一次正是……

他看了眼兩頭的使魔,“莫勒知道這事是嗎?”

“當然,我也通知了主人。”

“他們並沒有向教會尋求幫助,看來情況還不是很糟。”妖精總是擔心別人會趁機對那棵不死老樹做點什麽,這次甚至都沒告訴格蕾希究竟發生了什麽。

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在這處理這些堆成山的文件工作!

以塞看向西莉亞,“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幫我處理文件了。”

“啊?”少女擡起頭,嘴邊還沾著奶油。

“我會讓瑟蘭暫停你的煉金術課程,你需要練習更多魔法,加快對自身魔力的掌握。”說完,他轉向尤菲莉婭,“還有你,需要盡快提升自己的體質,以適應遠距離傳送魔法。”

“在這出鬧劇落幕後,我們會立刻離開格倫米大陸,前往烏洛比斯。”

西莉亞好奇問道:“妖精母樹的枯萎意味著什麽?”

“大地將會進入魔力衰竭期……”以塞註視著她,卻像透過她在凝視別的什麽東西,“通俗點來說,我們可能將要迎來一場末日浩劫。”

“叮!”金屬餐叉落在瓷器上,發出了輕靈的脆響。

尤菲莉婭低頭,攥緊了發顫的手。

西莉亞擦了下唇角,“有解決辦法嗎?”

“並沒有真正一勞永逸的方法。”以塞捂住腦袋,長嘆一口氣,“唉,又要忙起來了。”

潘多用羊角撞了下努諾斯的鹿角,“我們現在跑路吧?”

努諾斯別開鹿腦袋,“你走吧,我要跟莉亞在一起。”

潘多切了一聲,“現在不跑,就要被莫勒用到死了,我可不陪你們。”

努諾斯不為所動,“你每次都說跑,每次都沒跑。”

潘多惱羞成怒,“那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個憨貨!”

“噗嗤。”聽著他們的對話,西莉亞沒忍住笑出了聲,即便剛得知了世界毀滅的壞消息,但沃斯他們一開口,籠罩在餐桌上的緊繃感便消失了。

但下一刻,她的內心又蒙上了名為命運的陰影:原著中,女主正是死於“拯救世界”的大任,魔力衰竭的根源是地底神宮嗎?哪裏究竟有什麽?作為鑰匙,她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存在?

察覺到她的神色變化,以塞瞥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

安娜妮塔莊園,一層透明護盾仿佛倒扣的巨碗將整座莊園籠罩,從遠處看去,它輕盈得就像是薄霧,脆弱得就像是泡沫,映照著夕陽的光輝,仿佛伸手就能戳破。

“真是許久沒見到你構建這個魔法陣了,不滅的幻影,是叫這個名字吧?”瑟蘭伸出手指,感受著空氣裏震顫的元素,它們彼此糾纏、滋長、消磨,最終交織出近在咫尺卻無法逾越的屏障。

莫勒對這份作品很滿意,“那是默爾林的官方名字,我更喜歡稱它為,囚籠。”

“為誰而準備的囚籠?”瑟蘭雙眸裏映出數道符文,試圖解開有“無法攻破的壁壘”之稱的魔法陣。

意料之中,薄霧毫無變化,依舊在空中緩緩流淌,她也不想多費魔力,便對莫勒做了個請的手勢。

莫勒笑著搖了搖頭,打了個響指,“為所有罪有應得之人。”

隨即,薄霧如撥開的河流,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僅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兩人先後走入魔法陣中,在他們的身後,薄霧緩緩合攏。

瑟蘭擡起頭,打量著這處宏偉而空曠的莊園。這並不是她初次來到這裏,一個月前,她剛抵達埃爾貝德時,就前來觀察過殘軀的情況,得出了具備靈性,但還沒能影響外界的結論。

但這次,她卻能隱約感知到,環境已經截然不同了。

草木,沙石,雕像,殘破的地磚,斷裂的石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活了過來,即便它們還維持著平凡的外表,她卻能從魔力中感受到它們的“呼吸”,聽到它們的竊竊私語……它們那淺顯又貪婪的意志,仿佛塵埃,渺小而不容置疑地存在著……

瑟蘭取出配備好的藥劑,“覆蘇速度超乎預料,但仍在可控範圍之內。”

“我相信你的判斷。”猶如枯木的法杖具現在莫勒的掌心,“別擔心,即便判斷失誤,也有挽救的機會。”

“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瑟蘭很清楚整座莊園都在他的掌控中,只需一次觸發魔法,所有事物都會化作虛無。

她丟出了手中的藥劑瓶,它在空中崩裂飛濺,瓶中液體在魔法的作用下,變化成煙霧形態向外擴散而去,融入了空氣、泥土、草木、沙石……

魔力平靜了下來,但只是暫時的,他們需要盡快解決殘軀的活性問題,否則當它們“醒來”後,會因受驚而瘋狂擴張族群,她可不想看到一堆長著眼睛四肢內臟的樹木巨石。

莫勒手執法杖跟在瑟蘭身後,那張向來溫和帶笑的臉上,冰冷而漠然。

瑟蘭收回了目光,她的指間又多出了兩瓶藥劑,裏面幽藍的液體中,不時有詭異幻象浮現,又被藥劑瓶上的符文壓制下去。

莊園地下是安娜妮塔為自己女兒打造的安全堡壘,經過了兩位大法師的魔法洗禮,和七神教會的仔細清理後,裏面只剩下最基礎的建築結構,不少地方早已坍塌。

他們向著埋藏著殘軀的最深處走去,黑暗逐步吞噬了一切,只有他們周身亮起的光輝,如夜中燭火,微弱而堅定地燃燒著。

這並不是無光導致的黑暗,而是某種東西占據了地下,它的氣息、它的存在,就是這幽邃黑暗本身。

出於她的意料,這裏異常的安靜,她剛才灑出的煉金藥劑,並不能影響地下殘軀的活性。但那具殘軀卻完全沒有攻擊和擴張的傾向,平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以前所遇到的活性殘軀,總是會試圖同化靠近的人或物,但這次不同,它只是安靜地待在原地,仿佛依舊在沈睡,但周圍彌漫的黑暗,又在提醒他們,它已開始覆蘇。

上一次自己來調查時,它還未能恢覆到掌握主動同化,並沒有參考價值。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無論究竟如何,當他們看到它時,也許就會得到答案。

“瑟蘭。”黑暗中,有人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不要慌亂。”

“我沒……”猛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麽,指間藥劑揮灑而出,揚起了幽藍的熒光,激起“滋滋”的響聲,如炙烤時的油脂迸濺。

但眼前除了黑暗外,什麽也沒有。

莫勒的法杖溢出一道乳白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臉龐。

他沒有出聲,只是註視著她,準確說,審視著她。

她笑著搖頭,“我沒事,短暫被迷惑了而已,它學你聲音還學得挺像。”

“保持警惕,我可不想帶著你的屍體回去見蒙克德。”莫勒也開了個玩笑,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只是沒有到達眼底。

她的指間又多出了幾管藥劑,“它與我們以前見過的覆制品都不同,不是嗎?”

“所以更需要小心,瑟蘭。”莫勒轉身,周圍的光輝似乎黯淡了些,“我們很接近了,它的影響會越來越強。”

瑟蘭沒有回應,沈默地跟上他的步伐。

隨著他們的深入,黑暗卻逐漸褪去,視野裏是一片朦朧的藍色,會讓人想起夢、天空和湖泊,以及那些美好而夢幻的事物。

他們身上的光輝越來越微弱了,殘軀的侵蝕已經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莫勒停下,再次為兩人施加數層魔法加護。

他問她,“還要繼續前進嗎?”

瑟蘭咬住下唇,帶著不甘道,“我承認,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殘軀的靈性太強,無法回收,需要就地摧毀。”

莫勒勾起嘴角,“真可惜。”

“但是,我要下去看看,至少我得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異變?”

“如您所願。”莫勒打了個響指,彌漫在視野的藍色,像是被颶風卷著四散開來,令她看清了下方的場景。

那是一處圓形的廣場,原本是用於培植殘軀的肉壤,其餘雜物都被他們摧毀,只剩下那具僵死的偽神覆制品殘軀。

但現在,那裏卻矗立著一座精美的雕像,它猶如藍寶石雕琢而成,面目栩栩如生,描繪著一個環抱鮮花麥穗的年輕女子,她微笑的模樣,慈愛而憐憫。

瑟蘭睜大了眼,試圖想說點什麽,但此刻所有的話,都被一個字堵在了喉口。

“褻瀆!”

雕像外表的寶石剝落下來,露出了裏面鮮活的顏色,仿佛有人正從石像中活過來。

祂有著漆黑的長發,湛藍的雙眸,雪白的肌膚,宛如一個真正的活人,一個美貌的女人……

但那雙眼睛是空洞的,正如祂僵硬的表情,定格在微笑的瞬間,說不出的詭異。

“是鑰匙。”直至此刻,瑟蘭才恍悟,“祂曾接近過鑰匙,所以會變為女神的形態。”

她死死盯住了莫勒,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動,“鑰匙在哪?”

“我們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危機吧,如果你能活著出去,我會告訴你答案。”

“如果你不能。”莫勒笑了,“我只能遺憾地帶著你的屍體,回去找蒙克德重塑了。”

瑟蘭展開雙臂,她的身後,銀白光潮如巨浪掀起。

“別擔心,這次我可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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