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騙小孩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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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騙小孩是不對的
渾身血液在凝固, 耳邊不知道什麽聲音嗡的作響。
郁深忍著強烈的即視感和不適感，走到前面。
跟著昏暗的夜燈提示翻開前面的箱子，底下藏著一封信。
昏暗的房間裏看不清那封信上寫了什麽, 他只能先帶著信封出去。
轉身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光線十分昏暗, 影子隱隱約約, 嚇的郁深後退了一步。
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的心臟聲聽的清清楚楚，郁深在原地站了一會, 他有點走不動路了, 手裏捏緊了那封信,
不管誰都好, 快把那扇門打開吧。
DM似乎聽見裏面沒有聲音, 而且進去的時間有點久。
於是伸手打開了門，說：“拿到東西了, 可以出來了。”
郁深覺得自己獲救了。
DM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被嚇到的樣子, 剛才關門的時候也沒叫一聲，疑惑怎麽會在裏面待這麽久，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才主動開門的。
郁深回到座位上坐下，才後知後覺起了點生理反應, 呼吸急促了點, 眼眶紅了點。
江為止坐的離他最近, 看見他樣子不太對勁，收起撐著頭的手，伸手從桌子拉了拉他。
……怎麽全是冷汗？剛才幹嘛去了。
郁深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在底下被握住，微微側目看了一眼江為止。
他想到了在網上見過的一個表情包。
【小狗不知道怎麽了, 但小狗很擔心你.jpg】
郁深回握住他，捏了捏他的手才松開，小聲說：“沒事。”
DM發完其他線索，讓郁深拆開剛才找到的信，並且念出來。
原來是姐姐寫給“桂當”的信，是姐姐自殺前的遺書。
雖然他沒哭出來，但是效果還是不錯，DM停頓了一會，接著往下引導流程。
出乎意料的是後續江為止收斂了很多，都不像個真變態了。
推理有苗樂同和虞原做智商擔當，最後找到了兇手就是李允浩，揭露他這個角色的背景，
所以……
郁深由衷的感覺，自己這個角色好似個純粹的悲情角色。
除了這個角色的建立郁深有點意見以外，本的質量還行，推理環節邏輯在線，每個角色也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和扭曲的性格，互相之間的糾葛扭曲確實容易引發討論度，加上DM專業性高，體驗還不錯。
除了這個角色，以及小黑屋。
……嗯，除了小黑屋。
劇本花了四個小時結束，江為止出來的時候搓這苗樂同的頭控訴他：“好啊你小苗子，你說你是不是看你的奇怪漫畫看多了，找這種本子來玩。”
“冤枉啊少爺，我沒看劇透，玩之前我也不知道還有這種人設嘛。”
“幾位可以先休息一下，那邊還有桌游可以玩。”
苗樂同帶著其他幾個人玩桌游去了，郁深說房間裏有點悶，就跑到外面的走廊去透氣了。
“沒事兒吧你，”江為止給他帶了一瓶無氣泡的飲料，常溫的，放在他手邊：“剛才DM叫你出去幹嘛了。”
“謝謝，”郁深接過飲料，因為已經被江為止打開了，所以直接喝了一口，是甜甜的小甜水：“就是出去拿個線索，突然關門，有點嚇到了。”
“你居然還怕這個，我以為你沒什麽怕的呢，”江為止自己也打開一瓶可樂，說：“剛才都是角色行為，和我本人無關。”
“我知道，你也是按照劇本說的。”
“都怪苗樂同，他就喜歡看這種樂子，回頭我幫你說他去。”
“我沒有介意，真的。”
“……那行，我還以為你……”江為止忽然有點難以啟齒：“還以為你生氣了呢，後面看你臉色不太好。”
“有嗎，他們沒看出來吧，我不是故意的。”
“沒，我和你離得近，看的細點兒。”
兩個人一時間沒說話，就站在門口吹風。
“你那幾個問題是怎麽回答的，”江為止開口問：“就是之前問卷上最後那幾個。”
“我？就正常回答，有過，不認同，不介意。”
“怪不得……我身邊沒什麽控制欲強的人，我就寫了沒有，”江為止說：“問我對那句話怎麽看，我可是寫了很長一句話反駁的，也不知道怎麽給我分個這種角色。”
郁深覺得，大概這個角色需要一個話多的人撐場面吧。
江為止盯著郁深的側臉看了好一會，恍然間有些看錯了，晃了一下腦袋，說：“你房子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嗯，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都是兄弟。”
之後找了個路邊攤吃晚飯，大家都很照顧郁深，畢竟他目前只有一只手能動。
隔天，回程的飛機上，秦總報銷了頭等艙，郁深本來想把錢A掉的，但是尤八月說不用了，這點錢秦總不會介意的。
“只要你下次，帶他打打游戲就好，”尤八月扶著他坐下，拍拍他好的那邊肩膀，小聲咬耳朵：“咱的隊員都不想帶他，拜托了，記得給他點面子。”
郁深好像接到了一個重量級任務：“您放心吧……”
尤八月比了個鼓勵的手勢：“你可以的。”
到底有多菜，連尤先生都這樣說？
郁深著實有點好奇了。
江為止疑惑的看了一眼和郁深說完悄悄話的尤八月，坐在郁深旁邊問：“尤媽和你說啥呢。”
郁深時刻記著：給他點面子。
“沒說什麽。”
然後郁深發現，江為止不僅暈車，好像一切交通工具他都暈。
飛機起飛之後，他就沒說過話，一直在郁深旁邊睡覺。
居然有暈機這麽嚴重的人。
郁深從善如流的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坐直了讓他靠的舒服點。
就是頭發有些毛躁，蹭他的脖子癢癢的。
柳和星和苗樂同坐在側前方，一回頭就看見這一幕，對靠窗的苗樂同比了比這邊。
苗樂同頓時放下了下載好的BL小說，說：“好看愛看。”
柳和星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你。”
飛機裏這麽安靜的氛圍，讓郁深也沒忍住閉眼睡了一會。
再次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快落地了，郁深的側臉靠在毛茸茸的頭發上。
原來江為止還沒醒。
一直到飛機落地才把他給震醒了。
“嚇我一跳……”江為止從郁深肩膀上噌起來，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啊，我上飛機就困。”
“沒事。”
之前坐車他也這樣。
然而江為止的暈車和暈機不一樣，暈車他尚存一絲意識，暈機……他完全無意識。
所以就靠在傷員身上兩個小時。
最殘酷的是，江為止到家之後發現他和郁深靠在一起睡覺的照片被柳和星拍下來發在了小群裏。
“柳和星你給我撤回！”
“少爺，已經過了兩分鐘了。”
“那你償命吧！”
打作一片。
和江為止郁深坐在同一排無人在意的虞原：“……”
……真服了到底有沒有人管。
郁深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接著嘗試賬號和密碼，他記憶力其實算是挺出眾的，這些年都用來背游戲數值了，所以導致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就不太記得住，也不主動記。
密碼……密碼……到底會是什麽。
眼看著賬號再次凍結半小時，郁深靠在椅子上嘆口氣，起身提著一袋禮物出門。
估摸著這個點文叔叔應該已經回家了，郁深才來送東西的。
“謝謝啊小餘，這個我們不能收！”
“沒什麽，都是便宜的東西，一點吃的，您拿去吧。”
“哎呀這這這……”文叔叔只能接過：“真是不好意思啊，留下來吃飯不？你手受傷了，肯定不方便。”
郁深之前也送過來不少東西，那臺舊電腦雖然很舊了，但是格式化一下還是能用的，也一起送給文叔叔一家了。
“文叔叔，”郁深遞完東西之後說：“其實、我這兩天打算搬家，剛好這個月房租也要到期了，我就不打算續了……這個房子太老舊，很多地方不方便，而且還有安全隱患，你們也……考慮搬走吧。”
之前郁深只是簡單說過這件事，今天來特意說一下，讓人意外。
“你要搬走啊小餘，”文阿姨抱著女兒走過來：“謝謝你啊，住在這裏確實不是個辦法，等廠裏發工資了，我們明年找個機會搬出去……小餘你要搬去哪？”
“還沒決定，”郁深想了想，說：“想搬的離朋友近一點。”
“也好也好，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免得像上次一樣，下雨天的還去瞎跑，”文叔叔招手：“來，一起吃晚飯吧。”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有什麽，你給我們買了這麽多東西呢。”
……
“賬號密碼？”吃飯的時候，郁深把苦惱的時候說給了文阿姨和文叔叔聽，文阿姨回：“這個我還真不太懂，不過我的社交軟件賬號，是小雅的生日。”
文叔叔：“對啊小餘，你有沒有試過誰的生日什麽的，你當年有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啊？”
“……沒有，我不知道他們的生日，他們也不知道我的。”
文叔叔放下筷子說：“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重要的日期呢，對吧。”
“是啊是啊，你多試試看，”文阿姨問：“或者沒準是你慣用的密碼，改了大小寫呢，我上次拿我老公手機登軟件，就提醒我不正確，結果是大小寫不一樣。”
“謝謝叔叔阿姨，我回去再試試。”
生日，不太可能。
大小寫，拂曉密碼不需要填字母。
難道是日期？
不是WD的成立日期，不是自己加入WD的日期，也不是自己第一次打拂曉的時間，甚至不是第一次奪冠的時間。
當時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呢，到底會設置什麽樣的密碼。
回到房間裏對著唯一發亮的電腦，郁深開始了發呆。
忽然靈光一閃，回憶乍現。
2016年拂曉WD戰隊成立，2017年開年他坐上首發的位置，2017年4月24日，老WD的最後一個人，打野程陽下，ID Sunset正式加入。
那一天WD才完整。
他的密碼是20170424。
【登錄成功】
看見加載界面結束停留在一個二十多級的賬號上時，郁深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但是他這個號只加過一個好友，是一個技術在當年的他看來並不突出的小孩子。
……疑似現在的冠軍ADC。
自從他有小號這個事情被發現之後，郁深再也沒敢登過這個賬號，沒想到私信還有消息提醒。
好友列表顯示那個賬號上次登錄也已經是一年前了，具體多久郁深就不知道了，游戲最多只顯示一年前。
郁深居然意外的忐忑，想去探究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江為止，他鼠標點開那個人的頭像，略過所有消息往上一劃，從頭開始看起。
被遺忘的短暫記憶因為這些聊天記錄重新活了過來，這些都是閑聊，平時印象不深刻，但是看見之後能瞬間讓人想起來。
2018.10.12。
【您已通過好友申請】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你好厲害，和我偶像一樣強，可以帶我打游戲嗎？匹配也行。
【。】：點錯了，沒想加你。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別啊別刪我……我才開始玩這個游戲，好多地方不懂，大神大神，你教教我唄！
【。】：……我不會教人，而且為什麽非要練流隕？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偶像玩的超帥的，所以我也想玩，但是上手發現好像和人家玩的不是一個角色……
【。】：……你偶像是？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郁深。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今年的世界冠軍，他超厲害對吧，我覺得他一定會拿很多冠軍的，我要努力打好，到時候去找他要簽名不丟人。
2018.10.20。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大神，我感覺我已經學到一點精髓了！能不能帶我打排位呀。
【。】：不行，你還不夠強。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那要多強才算很強很強？
【。】：單挑打我一半的血吧。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那也太難了！我剛上初中你別為難我！
2018.11.21。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我打到元嬰段了！
【。】：進步好快。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也覺得，我簡直就是天才。
【。】：這就驕傲了？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吧好吧，我不該得意(￣^￣)
2018.12.1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今天是我13歲生日，哥，快祝我生日快樂！
【。】：練會流隕了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沒有（
【。】：那下次再祝。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無情啊，哥！
2019.1.7。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你是郁神？！！啊啊啊啊！
【。】：至於這麽激動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至於！！我就知道這個技術除了我偶像沒有人了！只是一直沒好意思問，啊啊啊啊#？？#@哥！！
【。】：不能告訴別人。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保證守口如瓶！
2019.2.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比賽順利！
【。】：謝謝，但是今天已經比完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後續比賽也順利！
2019.2.13。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還在不？
【。】：怎麽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沒事沒事，怕你不上小號看不見我消息。
【。】：以後是會少上點。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這樣啊……也可以理解，冠軍ADC肯定很忙吧？
【。】：你可以當當看。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已經在努力了！
【。】：嗯。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怎麽了哥，你贏了不開心嗎？
【。】：沒，就是有點累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那快去休息吧，本來還想問這次能不能拉你打打排位呢，上一把我被坑慘了……有你在坑的隊友肯定也能贏。
【。】：我也沒有這麽神。
【。】：人只有死後才能真的稱神。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怎麽可能，哥你別說這種話，快呸呸呸，一定要長命百歲。
【。】：我只是隨口一說。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哎呀，那也不能這樣說……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覺得你最厲害了，我是說，就算你死了，也沒有人能超越你……哎呀我在說啥呢。
【。】：嗯，記得來墓碑看我。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當然會了！我把我們班上同學都帶去！
【。】：……那還是算了，太吵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那我還是一個人去吧，偷偷的去看你，不過當時我估計也是七八十歲的老頭了……哥不喜歡人太多？
【。】：嗯，你來就行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吧，那我們約七十年以後吧，我一個人去看你，別人誰我都不告訴。
【。】：好。
2019.4.1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還好嗎，你一個月沒上線了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要是上線看見我消息記得回我！
2019.5.3。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我快到年紀了，到時候來當你替補怎麽樣？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還不上線啊，是不是號被沒收了？
2019.5.28。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媽非說我遇到騙子了……哪有騙子打游戲這麽厲害的，而且你都沒提過錢好不好，她不懂。
【不練會流韻不改名】：所以哥，啥時候上線啊，我們還沒一起打過排位呢。
2020.8.21。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三連冠！不愧是你！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最後一場太帥了！
2020.10.26。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這些新聞都是營銷號，假得很，等著我現在就去舉報他們造謠。
2020.10.27。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回我消息，哥。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求你了。
……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我馬上成首發了，回我一句，再不回我我要驕傲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真的要驕傲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你沒事，對不對？
……
【哥，回我一句話吧，罵我都行】
【其實就是累了休息會，你上線告訴我一聲，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七十年還沒到呢，騙小孩是不對的】
【算我求你了哥】
【求求你了……】
【不要這樣，還沒來得及見你一面，別這樣……別這樣……】
【你說我該怎麽辦】
【……晚安】
郁深翻到底，倒吸一口氣，發著顫吐出來。
他這才感覺到眼眶濕潤，桌子上已經滴了好幾滴眼淚下來了。
郁深很久沒哭過了，忘了哭是種什麽滋味，原來會鼻子酸酸的，眼睛澀澀的。
心臟上橫插這一條線，輕輕撥動就擴散到這個胸腔。
他不知道這是江為止，也不知道還有後續。
他早就沒上過這個賬號了。
他們細細碎碎的聊了很多，每次都是幾句話結束，所謂約定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他根本沒想過會應驗。
也根本沒想過，當年和他瞎聊天的小孩是現在的冠軍ADC，更沒有想過這個人記掛他這麽久。
他是個騙子，而且是個不解風情、不會說話、一點也不可愛的騙子。
郁深擦去臉側一行淚，吸了一下鼻子，退出聊天界面。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給他回覆了，也知道江為止也很久不上這個賬號了。
強烈的遺憾與後悔裹挾著他，但最討厭的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的無力感，無論是江為止還是他隊友的分崩離析，這一刻聊天記錄成為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郁深趴在桌子上哭了一場，很安靜，哭的還沒他呼吸的聲音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麻木感才過去了一點，他探出左手，拿到手機。
“餵？”江為止剛洗漱完，躺在床上刷視頻，突然接到電話，“這麽晚了，怎麽給我打電話。”
“……江為止。”
“……怎麽了？你咋了你，別嚇人啊，”江為止從床上彈起來，聽見對方濃厚的鼻音，問：“你、你怎麽了？”
“有點感冒，”郁深擡起頭來，平靜下來說：“等我手好了，一起打排位吧。”
“啊？”江為止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我給你打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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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血液在凝固, 耳邊不知道什麽聲音嗡的作響。
郁深忍著強烈的即視感和不適感，走到前面。
跟著昏暗的夜燈提示翻開前面的箱子，底下藏著一封信。
昏暗的房間裏看不清那封信上寫了什麽, 他只能先帶著信封出去。
轉身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光線十分昏暗, 影子隱隱約約, 嚇的郁深後退了一步。
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的心臟聲聽的清清楚楚，郁深在原地站了一會, 他有點走不動路了, 手裏捏緊了那封信,
不管誰都好, 快把那扇門打開吧。
DM似乎聽見裏面沒有聲音, 而且進去的時間有點久。
於是伸手打開了門，說：“拿到東西了, 可以出來了。”
郁深覺得自己獲救了。
DM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被嚇到的樣子, 剛才關門的時候也沒叫一聲，疑惑怎麽會在裏面待這麽久，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才主動開門的。
郁深回到座位上坐下，才後知後覺起了點生理反應, 呼吸急促了點, 眼眶紅了點。
江為止坐的離他最近, 看見他樣子不太對勁，收起撐著頭的手，伸手從桌子拉了拉他。
……怎麽全是冷汗？剛才幹嘛去了。
郁深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在底下被握住，微微側目看了一眼江為止。
他想到了在網上見過的一個表情包。
【小狗不知道怎麽了, 但小狗很擔心你.jpg】
郁深回握住他，捏了捏他的手才松開，小聲說：“沒事。”
DM發完其他線索，讓郁深拆開剛才找到的信，並且念出來。
原來是姐姐寫給“桂當”的信，是姐姐自殺前的遺書。
雖然他沒哭出來，但是效果還是不錯，DM停頓了一會，接著往下引導流程。
出乎意料的是後續江為止收斂了很多，都不像個真變態了。
推理有苗樂同和虞原做智商擔當，最後找到了兇手就是李允浩，揭露他這個角色的背景，
所以……
郁深由衷的感覺，自己這個角色好似個純粹的悲情角色。
除了這個角色的建立郁深有點意見以外，本的質量還行，推理環節邏輯在線，每個角色也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和扭曲的性格，互相之間的糾葛扭曲確實容易引發討論度，加上DM專業性高，體驗還不錯。
除了這個角色，以及小黑屋。
……嗯，除了小黑屋。
劇本花了四個小時結束，江為止出來的時候搓這苗樂同的頭控訴他：“好啊你小苗子，你說你是不是看你的奇怪漫畫看多了，找這種本子來玩。”
“冤枉啊少爺，我沒看劇透，玩之前我也不知道還有這種人設嘛。”
“幾位可以先休息一下，那邊還有桌游可以玩。”
苗樂同帶著其他幾個人玩桌游去了，郁深說房間裏有點悶，就跑到外面的走廊去透氣了。
“沒事兒吧你，”江為止給他帶了一瓶無氣泡的飲料，常溫的，放在他手邊：“剛才DM叫你出去幹嘛了。”
“謝謝，”郁深接過飲料，因為已經被江為止打開了，所以直接喝了一口，是甜甜的小甜水：“就是出去拿個線索，突然關門，有點嚇到了。”
“你居然還怕這個，我以為你沒什麽怕的呢，”江為止自己也打開一瓶可樂，說：“剛才都是角色行為，和我本人無關。”
“我知道，你也是按照劇本說的。”
“都怪苗樂同，他就喜歡看這種樂子，回頭我幫你說他去。”
“我沒有介意，真的。”
“……那行，我還以為你……”江為止忽然有點難以啟齒：“還以為你生氣了呢，後面看你臉色不太好。”
“有嗎，他們沒看出來吧，我不是故意的。”
“沒，我和你離得近，看的細點兒。”
兩個人一時間沒說話，就站在門口吹風。
“你那幾個問題是怎麽回答的，”江為止開口問：“就是之前問卷上最後那幾個。”
“我？就正常回答，有過，不認同，不介意。”
“怪不得……我身邊沒什麽控制欲強的人，我就寫了沒有，”江為止說：“問我對那句話怎麽看，我可是寫了很長一句話反駁的，也不知道怎麽給我分個這種角色。”
郁深覺得，大概這個角色需要一個話多的人撐場面吧。
江為止盯著郁深的側臉看了好一會，恍然間有些看錯了，晃了一下腦袋，說：“你房子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嗯，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都是兄弟。”
之後找了個路邊攤吃晚飯，大家都很照顧郁深，畢竟他目前只有一只手能動。
隔天，回程的飛機上，秦總報銷了頭等艙，郁深本來想把錢A掉的，但是尤八月說不用了，這點錢秦總不會介意的。
“只要你下次，帶他打打游戲就好，”尤八月扶著他坐下，拍拍他好的那邊肩膀，小聲咬耳朵：“咱的隊員都不想帶他，拜托了，記得給他點面子。”
郁深好像接到了一個重量級任務：“您放心吧……”
尤八月比了個鼓勵的手勢：“你可以的。”
到底有多菜，連尤先生都這樣說？
郁深著實有點好奇了。
江為止疑惑的看了一眼和郁深說完悄悄話的尤八月，坐在郁深旁邊問：“尤媽和你說啥呢。”
郁深時刻記著：給他點面子。
“沒說什麽。”
然後郁深發現，江為止不僅暈車，好像一切交通工具他都暈。
飛機起飛之後，他就沒說過話，一直在郁深旁邊睡覺。
居然有暈機這麽嚴重的人。
郁深從善如流的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坐直了讓他靠的舒服點。
就是頭發有些毛躁，蹭他的脖子癢癢的。
柳和星和苗樂同坐在側前方，一回頭就看見這一幕，對靠窗的苗樂同比了比這邊。
苗樂同頓時放下了下載好的BL小說，說：“好看愛看。”
柳和星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你。”
飛機裏這麽安靜的氛圍，讓郁深也沒忍住閉眼睡了一會。
再次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快落地了，郁深的側臉靠在毛茸茸的頭發上。
原來江為止還沒醒。
一直到飛機落地才把他給震醒了。
“嚇我一跳……”江為止從郁深肩膀上噌起來，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啊，我上飛機就困。”
“沒事。”
之前坐車他也這樣。
然而江為止的暈車和暈機不一樣，暈車他尚存一絲意識，暈機……他完全無意識。
所以就靠在傷員身上兩個小時。
最殘酷的是，江為止到家之後發現他和郁深靠在一起睡覺的照片被柳和星拍下來發在了小群裏。
“柳和星你給我撤回！”
“少爺，已經過了兩分鐘了。”
“那你償命吧！”
打作一片。
和江為止郁深坐在同一排無人在意的虞原：“……”
……真服了到底有沒有人管。
郁深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接著嘗試賬號和密碼，他記憶力其實算是挺出眾的，這些年都用來背游戲數值了，所以導致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就不太記得住，也不主動記。
密碼……密碼……到底會是什麽。
眼看著賬號再次凍結半小時，郁深靠在椅子上嘆口氣，起身提著一袋禮物出門。
估摸著這個點文叔叔應該已經回家了，郁深才來送東西的。
“謝謝啊小餘，這個我們不能收！”
“沒什麽，都是便宜的東西，一點吃的，您拿去吧。”
“哎呀這這這……”文叔叔只能接過：“真是不好意思啊，留下來吃飯不？你手受傷了，肯定不方便。”
郁深之前也送過來不少東西，那臺舊電腦雖然很舊了，但是格式化一下還是能用的，也一起送給文叔叔一家了。
“文叔叔，”郁深遞完東西之後說：“其實、我這兩天打算搬家，剛好這個月房租也要到期了，我就不打算續了……這個房子太老舊，很多地方不方便，而且還有安全隱患，你們也……考慮搬走吧。”
之前郁深只是簡單說過這件事，今天來特意說一下，讓人意外。
“你要搬走啊小餘，”文阿姨抱著女兒走過來：“謝謝你啊，住在這裏確實不是個辦法，等廠裏發工資了，我們明年找個機會搬出去……小餘你要搬去哪？”
“還沒決定，”郁深想了想，說：“想搬的離朋友近一點。”
“也好也好，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免得像上次一樣，下雨天的還去瞎跑，”文叔叔招手：“來，一起吃晚飯吧。”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有什麽，你給我們買了這麽多東西呢。”
……
“賬號密碼？”吃飯的時候，郁深把苦惱的時候說給了文阿姨和文叔叔聽，文阿姨回：“這個我還真不太懂，不過我的社交軟件賬號，是小雅的生日。”
文叔叔：“對啊小餘，你有沒有試過誰的生日什麽的，你當年有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啊？”
“……沒有，我不知道他們的生日，他們也不知道我的。”
文叔叔放下筷子說：“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重要的日期呢，對吧。”
“是啊是啊，你多試試看，”文阿姨問：“或者沒準是你慣用的密碼，改了大小寫呢，我上次拿我老公手機登軟件，就提醒我不正確，結果是大小寫不一樣。”
“謝謝叔叔阿姨，我回去再試試。”
生日，不太可能。
大小寫，拂曉密碼不需要填字母。
難道是日期？
不是WD的成立日期，不是自己加入WD的日期，也不是自己第一次打拂曉的時間，甚至不是第一次奪冠的時間。
當時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呢，到底會設置什麽樣的密碼。
回到房間裏對著唯一發亮的電腦，郁深開始了發呆。
忽然靈光一閃，回憶乍現。
2016年拂曉WD戰隊成立，2017年開年他坐上首發的位置，2017年4月24日，老WD的最後一個人，打野程陽下，ID Sunset正式加入。
那一天WD才完整。
他的密碼是20170424。
【登錄成功】
看見加載界面結束停留在一個二十多級的賬號上時，郁深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但是他這個號只加過一個好友，是一個技術在當年的他看來並不突出的小孩子。
……疑似現在的冠軍ADC。
自從他有小號這個事情被發現之後，郁深再也沒敢登過這個賬號，沒想到私信還有消息提醒。
好友列表顯示那個賬號上次登錄也已經是一年前了，具體多久郁深就不知道了，游戲最多只顯示一年前。
郁深居然意外的忐忑，想去探究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江為止，他鼠標點開那個人的頭像，略過所有消息往上一劃，從頭開始看起。
被遺忘的短暫記憶因為這些聊天記錄重新活了過來，這些都是閑聊，平時印象不深刻，但是看見之後能瞬間讓人想起來。
2018.10.12。
【您已通過好友申請】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你好厲害，和我偶像一樣強，可以帶我打游戲嗎？匹配也行。
【。】：點錯了，沒想加你。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別啊別刪我……我才開始玩這個游戲，好多地方不懂，大神大神，你教教我唄！
【。】：……我不會教人，而且為什麽非要練流隕？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偶像玩的超帥的，所以我也想玩，但是上手發現好像和人家玩的不是一個角色……
【。】：……你偶像是？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郁深。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今年的世界冠軍，他超厲害對吧，我覺得他一定會拿很多冠軍的，我要努力打好，到時候去找他要簽名不丟人。
2018.10.20。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大神，我感覺我已經學到一點精髓了！能不能帶我打排位呀。
【。】：不行，你還不夠強。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那要多強才算很強很強？
【。】：單挑打我一半的血吧。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那也太難了！我剛上初中你別為難我！
2018.11.21。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大神！我打到元嬰段了！
【。】：進步好快。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也覺得，我簡直就是天才。
【。】：這就驕傲了？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吧好吧，我不該得意(￣^￣)
2018.12.1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今天是我13歲生日，哥，快祝我生日快樂！
【。】：練會流隕了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沒有（
【。】：那下次再祝。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無情啊，哥！
2019.1.7。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你是郁神？！！啊啊啊啊！
【。】：至於這麽激動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至於！！我就知道這個技術除了我偶像沒有人了！只是一直沒好意思問，啊啊啊啊#？？#@哥！！
【。】：不能告訴別人。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保證守口如瓶！
2019.2.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比賽順利！
【。】：謝謝，但是今天已經比完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後續比賽也順利！
2019.2.13。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還在不？
【。】：怎麽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沒事沒事，怕你不上小號看不見我消息。
【。】：以後是會少上點。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這樣啊……也可以理解，冠軍ADC肯定很忙吧？
【。】：你可以當當看。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已經在努力了！
【。】：嗯。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怎麽了哥，你贏了不開心嗎？
【。】：沒，就是有點累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那快去休息吧，本來還想問這次能不能拉你打打排位呢，上一把我被坑慘了……有你在坑的隊友肯定也能贏。
【。】：我也沒有這麽神。
【。】：人只有死後才能真的稱神。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怎麽可能，哥你別說這種話，快呸呸呸，一定要長命百歲。
【。】：我只是隨口一說。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哎呀，那也不能這樣說……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覺得你最厲害了，我是說，就算你死了，也沒有人能超越你……哎呀我在說啥呢。
【。】：嗯，記得來墓碑看我。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當然會了！我把我們班上同學都帶去！
【。】：……那還是算了，太吵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啊，那我還是一個人去吧，偷偷的去看你，不過當時我估計也是七八十歲的老頭了……哥不喜歡人太多？
【。】：嗯，你來就行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好吧，那我們約七十年以後吧，我一個人去看你，別人誰我都不告訴。
【。】：好。
2019.4.12。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還好嗎，你一個月沒上線了哎……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要是上線看見我消息記得回我！
2019.5.3。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我快到年紀了，到時候來當你替補怎麽樣？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還不上線啊，是不是號被沒收了？
2019.5.28。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媽非說我遇到騙子了……哪有騙子打游戲這麽厲害的，而且你都沒提過錢好不好，她不懂。
【不練會流韻不改名】：所以哥，啥時候上線啊，我們還沒一起打過排位呢。
2020.8.21。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三連冠！不愧是你！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最後一場太帥了！
2020.10.26。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這些新聞都是營銷號，假得很，等著我現在就去舉報他們造謠。
2020.10.27。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回我消息，哥。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求你了。
……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我馬上成首發了，回我一句，再不回我我要驕傲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我真的要驕傲了？
【不練會流隕不改名】：哥……你沒事，對不對？
……
【哥，回我一句話吧，罵我都行】
【其實就是累了休息會，你上線告訴我一聲，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七十年還沒到呢，騙小孩是不對的】
【算我求你了哥】
【求求你了……】
【不要這樣，還沒來得及見你一面，別這樣……別這樣……】
【你說我該怎麽辦】
【……晚安】
郁深翻到底，倒吸一口氣，發著顫吐出來。
他這才感覺到眼眶濕潤，桌子上已經滴了好幾滴眼淚下來了。
郁深很久沒哭過了，忘了哭是種什麽滋味，原來會鼻子酸酸的，眼睛澀澀的。
心臟上橫插這一條線，輕輕撥動就擴散到這個胸腔。
他不知道這是江為止，也不知道還有後續。
他早就沒上過這個賬號了。
他們細細碎碎的聊了很多，每次都是幾句話結束，所謂約定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他根本沒想過會應驗。
也根本沒想過，當年和他瞎聊天的小孩是現在的冠軍ADC，更沒有想過這個人記掛他這麽久。
他是個騙子，而且是個不解風情、不會說話、一點也不可愛的騙子。
郁深擦去臉側一行淚，吸了一下鼻子，退出聊天界面。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給他回覆了，也知道江為止也很久不上這個賬號了。
強烈的遺憾與後悔裹挾著他，但最討厭的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的無力感，無論是江為止還是他隊友的分崩離析，這一刻聊天記錄成為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郁深趴在桌子上哭了一場，很安靜，哭的還沒他呼吸的聲音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麻木感才過去了一點，他探出左手，拿到手機。
“餵？”江為止剛洗漱完，躺在床上刷視頻，突然接到電話，“這麽晚了，怎麽給我打電話。”
“……江為止。”
“……怎麽了？你咋了你，別嚇人啊，”江為止從床上彈起來，聽見對方濃厚的鼻音，問：“你、你怎麽了？”
“有點感冒，”郁深擡起頭來，平靜下來說：“等我手好了，一起打排位吧。”
“啊？”江為止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我給你打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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