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已修] 黎明將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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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已修] 黎明將至（6）……
李興發的嫌疑最大, 有足夠的作案動機，可是證據不足，想得再多都需要實際證據來說話。
桑彤手指敲著胳膊, 在想魯永元為什麽會突然從城北的工地轉到城南的工地，一定是有理由。
李興發這兩年一直都在城南的工地, 在這之前就在老家做工，所以在城北的時候，魯永元與李興發並無交集, 那當時被魯永元追逐的人就不可能是朱迎荷。
不是朱迎荷的話，還能是誰？
能走到殺人這一步，兩人之間的恩怨一定不淺, 桑彤猜測兇手有可能和魯永元一樣, 從城北轉到城南, 桑彤打算再去一次城北金桂園園區, 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查查工人名單，很有可能會獲得一些線索。
名單都是手寫的, 排查起來很花時間，桑彤用光了一整瓶眼藥水終於篩剩最後十幾個人名, 剩下的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得到葉瑾宸同意後，桑彤在出門前又被叫了回去。
“沒想到有朝一日, 我們兩會一起出來做走訪。”樂奇文收到葉瑾宸的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他一個搞電腦的, 平時出門大多是靠老張他們帶著的，現在竟然跟桑彤一起出來, 怎麽周圍沒意思空氣都透露著不靠譜啊。
走訪他是會, 但肯定不如在辦公室搞電腦來得熟練。
“樂哥，麻煩你了啊，還得讓你照顧我。”桑彤本來是想要一個人去的, 她也沒想到葉瑾宸會把樂奇文弄過來陪她一塊兒。
估計是怕她一個女生出門，還是走訪這種兇殺案不安全。
葉瑾宸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個人，貼心起來還挺讓人感動的。
這樣也好，桑彤對本地不是很熟悉，有個樂奇文，不至於在找路上浪費時間。
“咱倆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呢！”樂奇文感嘆了一句，他的武力值也一般，身體素質一般，全靠技術進隊，戰鬥力和桑彤估計差不了多少。
桑彤笑道：“那我照顧你。”
樂奇文扯著嘴角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還不如快點幹完回來呢！
桑彤沒多耽誤，帶著樂奇文就去了平巷，這次她要查的是同一批從城北過來的工人，通過走訪最後將十幾人減少剩五人。
這五個是跟魯永元一樣從城北金桂園項目過來的，但是都和魯永元不熟。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我在金桂園三號工地。”其中一個人說道。
“確實不認識，我們幾個人都不是七號工地的。”其他的幾個人也搖了搖頭，一個工地那麽大，流動性那麽高，不可能人人都認識，就算是同一棟樓的，西側跟東側的工人都有可能互相不認識。
“金桂園周圍還有別的項目，你們怎麽跑這麽遠？”這也是桑彤不理解的地方，明明金桂園周圍還有很多在開發的樓盤，為什麽這些人會選擇來南面。
“這邊的工資開得高一點啊，我們這種在外打工的人在哪不是打，當然是哪錢多去哪裏。”
“也不能這麽說，其實工資也沒高到哪裏去，就是當時沒想到金桂園周圍還有別的項目……”
當時眼看著金桂園的項目要結束了，其他的還沒開始規劃，總不能幹幹的等著，活撂下就沒錢，工人本就是為了賺錢才幹苦力，換地方很正常。
從前都得去勞動市場或者經過中介找活兒，現在方便了，手機就能提前找好下家，恰巧在金桂園竣工之前刷短視頻見著城南有活，就都來了。
“我們家都不在這邊，工地幹活在哪都一樣，誰管城南城北。”
“那個誰，趙，趙軍家不就是本地的，還不是一樣跟我們跑城南來了？幹活的都這樣，別管是不是本地的了，哪來固定。”有人說了一句。
“趙軍是誰？”桑彤有些好奇地問道。
“也是工人，他家就在城北，不過跟家裏關系不好，他老婆天天在家鬧，鬧得受不了跟著我們一起到城南來打工。”另外一個人接話。
婚姻這種事桑彤沒經驗，說不好，根據幾個人七嘴八舌說的話來看，這個趙軍四十歲左右，城南本地人，家裏有個不怎麽好對付的老婆。
家長裏短並沒什麽不對勁，但是桑彤心裏不知為什麽泛起意思異樣。
桑彤初見他的時候還挺意外的，跟之前遇到的幾個健談的人不太一樣，趙軍更為沈默一些，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因為長年累月重覆著這個動作，留下深深的痕跡。
就面向來看，趙軍不像是個沈默寡言的，卻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請坐。”帶著桑彤跟樂奇文進了屋子，趙軍給她倒了一杯水，是個禮貌周到的人，與其他工人大大咧咧不同。
“謝謝。”桑彤跟樂奇文應了一聲，坐在了小凳子上。
這邊的工人多，活動板房不夠住，不少的工人都自己租房子，有補貼，但不多，趙軍就是其中之一。
老房子加幾塊模板，刷個白漆就成新的屋子，隔音差，屋子小，僅有的幾個生活必備用品就幾乎占據了所有空間，沒個下腳的地方。
桑彤不動聲色地打量一圈後，禮貌地笑了笑，問：“您也是從城北金桂園工地過來的？”
“嗯，家裏跟老婆天天吵架，所以我就來到了這邊，清靜一點。”趙軍說了一句，聲音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從初見開始，桑彤就覺得趙軍這個人有點冷冰冰的。
按理和老婆吵架這種事不會這麽輕易地就和一個外人說，趙軍卻習以為常似的不當回事。
趙軍很淡定，桑彤卻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才繼續道：“那您多久回去看家人一次？”
趙軍停頓了一下：“不一定，忙的時候很久回不去。”
“城南這邊的待遇是比北邊好一點是吧？”桑彤閑聊似的隨意說著。
“還行吧，多個幾百塊錢，不過去掉房租也高不到哪裏去。”趙軍這話說得是誠懇，這種地方價格都是行情價，八九不離十，看自己的選擇吧。
後來桑彤又和趙軍聊了一些家常，趙軍漸漸放松，慢慢地能露出一星半點的淡笑，過了十幾二十分鐘桑彤便走了。
開車的是樂奇文，他系好安全帶扭頭問桑彤：“接下來去哪裏？”
“去趙軍的家裏看看吧。”桑彤想了想說道。
“啊？”樂奇文沒反應過來，他們倆不是才從趙軍家裏出來嗎。
“城北的那個家，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桑彤說道。
“哦，我先導航到金桂園吧。”樂奇文說了一句，桑彤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剛剛跟趙軍的談話當中桑彤就能夠感受到，每次提起家人的時候，趙軍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很細微，但桑彤一向敏銳，所以她打算去會會趙軍那位“彪悍”的老婆。
趙軍的家就在金桂園附近，是一片還沒拆遷的平房。
家裏沒有老人，平時趙軍在工地上班，他的老婆孔冷珍就在工地幫著燒火做飯賺點錢，如今趙軍去了城南，老婆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跟著去，還留在城北。
桑彤跟樂奇文到的時候，孔冷珍正在菜地裏澆水，估計是剛種下去的，還沒見到苗子。
桑彤怕嚇著人，走近了柔聲說：“你好，是孔冷珍孔女士嗎？”
孔冷珍擡起頭，看到桑彤跟樂奇文的時候還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對，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們有一些情況想要找您了解一下……”桑彤將自己的證件遞到了對面面前。
孔冷珍在看到桑彤的證件的時候頓了一下，動作輕微，幾不可察，桑彤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種奇怪的感覺跟之前見到趙軍的時候一樣，這夫妻兩人都有點奇怪。
孔冷珍將水瓢放在了桶裏，站起來朝著兩個人說：“行，你們先進屋，我洗洗手就來。”
“謝謝您。”
桑彤順著孔冷珍指的方向走到了門口，卻並沒有急著進屋，這時孔冷珍洗完手，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門邊的對聯經過風吹雨打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底色泛黃，連字都變得模模糊糊。
等孔冷珍走近了，桑彤跨過門檻進了屋。
屋子裏的采光一般，但是收拾得很幹凈，桑彤一擡頭就看到了放在堂屋中間的黑白照片，畫像中的人桑彤見過，在趙軍那裏，不同的是趙軍那放的是一張彩色三人合照。
問起趙軍的事情，孔冷珍並沒有太意外。
“這事兒怪我，相處的時間久了，脾氣就收不住。”孔冷珍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桑彤，反倒是看向了屋外。
屋子坐北朝南，按理說采光應該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麽裏面陰惻惻的。
說話的那瞬間，桑彤覺得孔冷珍是有些想念趙軍的，老夫老妻這麽多年了，怎麽沒有點摩擦。
“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天天吵吵鬧鬧的，這家可不就散了。”孔冷珍苦笑了一聲。
桑彤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這要是換做張叔，肯定知道該怎麽做，他辦事最為圓滑了。
“現在城北也要開新園區了，您沒有讓他回來嗎？”桑彤問道。
“工地上還是太危險，我們打算年底就做點小生意，最遲明年年初，也好過這一天天的打零工來得穩定。”孔冷珍說道。
桑彤點點頭，附和：“做生意也不錯。”
桑彤簡單問了幾句就走了，沒有多待，也沒有提魯永元的事情，她的心中還有別的考量。
樂奇文跟著桑彤一通跑，沒太看出來她想要幹什麽，但是隊長說讓自己配合桑彤，他也就沒有打岔。
“這夫妻倆，關系都處成這樣分居兩地的狀態了，明年還要做生意？”樂奇文覺得夫妻兩個人做生意的可能性不大。
“你沒註意到嗎？”桑彤一邊走一邊說道。
“什麽？”
“他們家之前應該辦過喪事。”桑彤說道。
樂奇文：？？？
回想了一下，樂奇文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將手機丟開，車內的空調打開，正準備發車的時候消息就回來了。
“趙軍跟孔冷珍的女兒今年跳樓自殺了！”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樂奇文很是震驚，畢竟來來回回走訪這麽多地方，從來沒有人提過這件事，夫妻兩人也並未表現出什麽來。
如今想想，堂屋正中間掛的那張照片可不就是女孩的遺像。
“就在前面那個學校的教學樓跳的，說是遭受了校園霸淩，再加上高三學習壓力太大了，因為月考的成績太差，拿到成績單那天就跳了。”樂奇文說道。
桑彤只猜到兩人女兒去世了，但是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
這個事情當時鬧得挺大，但是因為發生在上半年，學校馬上要高考了，所以這件事情就先壓了下來。
“趙家這兩口子得多難受啊。”樂奇文感慨。
桑彤：“我們去學校看看。”
“行。”樂奇文點了點頭。
學校距離住的地方並不遠，騎單車大概四五分鐘，走路十幾分鐘，但是開車過去要繞路，得個幾分鐘。
今天是工作日，學校裏老師和學生們都在，高三已經是新一批學生了，趙家女兒的那批學生如今已經入了大學。
桑彤跟樂奇文說明了來意，門衛幫他們聯系了年級主任，主任很快過來，得知當初女孩的班主任因為這件事離職了。
“趙琪這個事情確實是學校這邊沒有關照到，家長和老師都沒有及時地發現她的不對勁，令人遺憾。”年級主任嘆息。
“霸淩者是誰？”桑彤問。
“趙琪同學並沒有說是誰，說來慚愧，後來我們也私底下查過了，問了很多人都沒問出是誰和趙琪同學有矛盾。最初我們以為是同學之間不好意思開口，又問了各班班主任，都說沒見過趙琪同學和誰鬧過不愉快。”年級主任有些尷尬。
當初學校因為這事兒賠了錢，社會輿論要求學校給個說法嚴懲霸淩者，然而學校卻遲遲沒有下文，不少人都說學校包庇霸淩者，為權勢服務，為此那年招生的時候生源大大縮減。
“趙琪同學以前是個特別陽光開朗的女孩，還參加過學校的慶典演講，高三上半年一直挺好的，就是下半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人都變得很自閉內向，成績也急速下滑。”
“本來寒假前模擬考還能上一本線的分數，下半年的摸底考竟然只有三百多分，她跳樓當天剛出成績，分數直接下了三百，班主任跟其他各科老師問這孩子，她什麽都不說，哪想到人說沒就沒了。”
說起趙琪，年級主任也是相當的同情，好好的一株苗子，說沒就沒了。
桑彤模糊間得到了時間點，趙琪的轉變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所謂的霸淩者也只是猜測，若真是這樣，即便同學不開口，必然有跡可循。
看著提前拍的畢業照裏趙琪的表情，與在趙軍那兒看到的笑容燦爛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木訥的眉眼裏盡是對生活的絕望。
孔冷珍肯定是痛心的，不然臉色也不會那麽差，那趙軍呢？是因為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所以才去城南的嗎？
桑彤覺得自己距離真相只隔著一層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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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彤手指敲著胳膊, 在想魯永元為什麽會突然從城北的工地轉到城南的工地，一定是有理由。
李興發這兩年一直都在城南的工地, 在這之前就在老家做工，所以在城北的時候，魯永元與李興發並無交集, 那當時被魯永元追逐的人就不可能是朱迎荷。
不是朱迎荷的話，還能是誰？
能走到殺人這一步，兩人之間的恩怨一定不淺, 桑彤猜測兇手有可能和魯永元一樣, 從城北轉到城南, 桑彤打算再去一次城北金桂園園區, 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查查工人名單，很有可能會獲得一些線索。
名單都是手寫的, 排查起來很花時間，桑彤用光了一整瓶眼藥水終於篩剩最後十幾個人名, 剩下的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得到葉瑾宸同意後，桑彤在出門前又被叫了回去。
“沒想到有朝一日, 我們兩會一起出來做走訪。”樂奇文收到葉瑾宸的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他一個搞電腦的, 平時出門大多是靠老張他們帶著的，現在竟然跟桑彤一起出來, 怎麽周圍沒意思空氣都透露著不靠譜啊。
走訪他是會, 但肯定不如在辦公室搞電腦來得熟練。
“樂哥，麻煩你了啊，還得讓你照顧我。”桑彤本來是想要一個人去的, 她也沒想到葉瑾宸會把樂奇文弄過來陪她一塊兒。
估計是怕她一個女生出門，還是走訪這種兇殺案不安全。
葉瑾宸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個人，貼心起來還挺讓人感動的。
這樣也好，桑彤對本地不是很熟悉，有個樂奇文，不至於在找路上浪費時間。
“咱倆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呢！”樂奇文感嘆了一句，他的武力值也一般，身體素質一般，全靠技術進隊，戰鬥力和桑彤估計差不了多少。
桑彤笑道：“那我照顧你。”
樂奇文扯著嘴角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還不如快點幹完回來呢！
桑彤沒多耽誤，帶著樂奇文就去了平巷，這次她要查的是同一批從城北過來的工人，通過走訪最後將十幾人減少剩五人。
這五個是跟魯永元一樣從城北金桂園項目過來的，但是都和魯永元不熟。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我在金桂園三號工地。”其中一個人說道。
“確實不認識，我們幾個人都不是七號工地的。”其他的幾個人也搖了搖頭，一個工地那麽大，流動性那麽高，不可能人人都認識，就算是同一棟樓的，西側跟東側的工人都有可能互相不認識。
“金桂園周圍還有別的項目，你們怎麽跑這麽遠？”這也是桑彤不理解的地方，明明金桂園周圍還有很多在開發的樓盤，為什麽這些人會選擇來南面。
“這邊的工資開得高一點啊，我們這種在外打工的人在哪不是打，當然是哪錢多去哪裏。”
“也不能這麽說，其實工資也沒高到哪裏去，就是當時沒想到金桂園周圍還有別的項目……”
當時眼看著金桂園的項目要結束了，其他的還沒開始規劃，總不能幹幹的等著，活撂下就沒錢，工人本就是為了賺錢才幹苦力，換地方很正常。
從前都得去勞動市場或者經過中介找活兒，現在方便了，手機就能提前找好下家，恰巧在金桂園竣工之前刷短視頻見著城南有活，就都來了。
“我們家都不在這邊，工地幹活在哪都一樣，誰管城南城北。”
“那個誰，趙，趙軍家不就是本地的，還不是一樣跟我們跑城南來了？幹活的都這樣，別管是不是本地的了，哪來固定。”有人說了一句。
“趙軍是誰？”桑彤有些好奇地問道。
“也是工人，他家就在城北，不過跟家裏關系不好，他老婆天天在家鬧，鬧得受不了跟著我們一起到城南來打工。”另外一個人接話。
婚姻這種事桑彤沒經驗，說不好，根據幾個人七嘴八舌說的話來看，這個趙軍四十歲左右，城南本地人，家裏有個不怎麽好對付的老婆。
家長裏短並沒什麽不對勁，但是桑彤心裏不知為什麽泛起意思異樣。
桑彤初見他的時候還挺意外的，跟之前遇到的幾個健談的人不太一樣，趙軍更為沈默一些，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因為長年累月重覆著這個動作，留下深深的痕跡。
就面向來看，趙軍不像是個沈默寡言的，卻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請坐。”帶著桑彤跟樂奇文進了屋子，趙軍給她倒了一杯水，是個禮貌周到的人，與其他工人大大咧咧不同。
“謝謝。”桑彤跟樂奇文應了一聲，坐在了小凳子上。
這邊的工人多，活動板房不夠住，不少的工人都自己租房子，有補貼，但不多，趙軍就是其中之一。
老房子加幾塊模板，刷個白漆就成新的屋子，隔音差，屋子小，僅有的幾個生活必備用品就幾乎占據了所有空間，沒個下腳的地方。
桑彤不動聲色地打量一圈後，禮貌地笑了笑，問：“您也是從城北金桂園工地過來的？”
“嗯，家裏跟老婆天天吵架，所以我就來到了這邊，清靜一點。”趙軍說了一句，聲音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從初見開始，桑彤就覺得趙軍這個人有點冷冰冰的。
按理和老婆吵架這種事不會這麽輕易地就和一個外人說，趙軍卻習以為常似的不當回事。
趙軍很淡定，桑彤卻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才繼續道：“那您多久回去看家人一次？”
趙軍停頓了一下：“不一定，忙的時候很久回不去。”
“城南這邊的待遇是比北邊好一點是吧？”桑彤閑聊似的隨意說著。
“還行吧，多個幾百塊錢，不過去掉房租也高不到哪裏去。”趙軍這話說得是誠懇，這種地方價格都是行情價，八九不離十，看自己的選擇吧。
後來桑彤又和趙軍聊了一些家常，趙軍漸漸放松，慢慢地能露出一星半點的淡笑，過了十幾二十分鐘桑彤便走了。
開車的是樂奇文，他系好安全帶扭頭問桑彤：“接下來去哪裏？”
“去趙軍的家裏看看吧。”桑彤想了想說道。
“啊？”樂奇文沒反應過來，他們倆不是才從趙軍家裏出來嗎。
“城北的那個家，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桑彤說道。
“哦，我先導航到金桂園吧。”樂奇文說了一句，桑彤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剛剛跟趙軍的談話當中桑彤就能夠感受到，每次提起家人的時候，趙軍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很細微，但桑彤一向敏銳，所以她打算去會會趙軍那位“彪悍”的老婆。
趙軍的家就在金桂園附近，是一片還沒拆遷的平房。
家裏沒有老人，平時趙軍在工地上班，他的老婆孔冷珍就在工地幫著燒火做飯賺點錢，如今趙軍去了城南，老婆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跟著去，還留在城北。
桑彤跟樂奇文到的時候，孔冷珍正在菜地裏澆水，估計是剛種下去的，還沒見到苗子。
桑彤怕嚇著人，走近了柔聲說：“你好，是孔冷珍孔女士嗎？”
孔冷珍擡起頭，看到桑彤跟樂奇文的時候還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對，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們有一些情況想要找您了解一下……”桑彤將自己的證件遞到了對面面前。
孔冷珍在看到桑彤的證件的時候頓了一下，動作輕微，幾不可察，桑彤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種奇怪的感覺跟之前見到趙軍的時候一樣，這夫妻兩人都有點奇怪。
孔冷珍將水瓢放在了桶裏，站起來朝著兩個人說：“行，你們先進屋，我洗洗手就來。”
“謝謝您。”
桑彤順著孔冷珍指的方向走到了門口，卻並沒有急著進屋，這時孔冷珍洗完手，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門邊的對聯經過風吹雨打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底色泛黃，連字都變得模模糊糊。
等孔冷珍走近了，桑彤跨過門檻進了屋。
屋子裏的采光一般，但是收拾得很幹凈，桑彤一擡頭就看到了放在堂屋中間的黑白照片，畫像中的人桑彤見過，在趙軍那裏，不同的是趙軍那放的是一張彩色三人合照。
問起趙軍的事情，孔冷珍並沒有太意外。
“這事兒怪我，相處的時間久了，脾氣就收不住。”孔冷珍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桑彤，反倒是看向了屋外。
屋子坐北朝南，按理說采光應該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麽裏面陰惻惻的。
說話的那瞬間，桑彤覺得孔冷珍是有些想念趙軍的，老夫老妻這麽多年了，怎麽沒有點摩擦。
“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天天吵吵鬧鬧的，這家可不就散了。”孔冷珍苦笑了一聲。
桑彤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這要是換做張叔，肯定知道該怎麽做，他辦事最為圓滑了。
“現在城北也要開新園區了，您沒有讓他回來嗎？”桑彤問道。
“工地上還是太危險，我們打算年底就做點小生意，最遲明年年初，也好過這一天天的打零工來得穩定。”孔冷珍說道。
桑彤點點頭，附和：“做生意也不錯。”
桑彤簡單問了幾句就走了，沒有多待，也沒有提魯永元的事情，她的心中還有別的考量。
樂奇文跟著桑彤一通跑，沒太看出來她想要幹什麽，但是隊長說讓自己配合桑彤，他也就沒有打岔。
“這夫妻倆，關系都處成這樣分居兩地的狀態了，明年還要做生意？”樂奇文覺得夫妻兩個人做生意的可能性不大。
“你沒註意到嗎？”桑彤一邊走一邊說道。
“什麽？”
“他們家之前應該辦過喪事。”桑彤說道。
樂奇文：？？？
回想了一下，樂奇文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將手機丟開，車內的空調打開，正準備發車的時候消息就回來了。
“趙軍跟孔冷珍的女兒今年跳樓自殺了！”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樂奇文很是震驚，畢竟來來回回走訪這麽多地方，從來沒有人提過這件事，夫妻兩人也並未表現出什麽來。
如今想想，堂屋正中間掛的那張照片可不就是女孩的遺像。
“就在前面那個學校的教學樓跳的，說是遭受了校園霸淩，再加上高三學習壓力太大了，因為月考的成績太差，拿到成績單那天就跳了。”樂奇文說道。
桑彤只猜到兩人女兒去世了，但是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
這個事情當時鬧得挺大，但是因為發生在上半年，學校馬上要高考了，所以這件事情就先壓了下來。
“趙家這兩口子得多難受啊。”樂奇文感慨。
桑彤：“我們去學校看看。”
“行。”樂奇文點了點頭。
學校距離住的地方並不遠，騎單車大概四五分鐘，走路十幾分鐘，但是開車過去要繞路，得個幾分鐘。
今天是工作日，學校裏老師和學生們都在，高三已經是新一批學生了，趙家女兒的那批學生如今已經入了大學。
桑彤跟樂奇文說明了來意，門衛幫他們聯系了年級主任，主任很快過來，得知當初女孩的班主任因為這件事離職了。
“趙琪這個事情確實是學校這邊沒有關照到，家長和老師都沒有及時地發現她的不對勁，令人遺憾。”年級主任嘆息。
“霸淩者是誰？”桑彤問。
“趙琪同學並沒有說是誰，說來慚愧，後來我們也私底下查過了，問了很多人都沒問出是誰和趙琪同學有矛盾。最初我們以為是同學之間不好意思開口，又問了各班班主任，都說沒見過趙琪同學和誰鬧過不愉快。”年級主任有些尷尬。
當初學校因為這事兒賠了錢，社會輿論要求學校給個說法嚴懲霸淩者，然而學校卻遲遲沒有下文，不少人都說學校包庇霸淩者，為權勢服務，為此那年招生的時候生源大大縮減。
“趙琪同學以前是個特別陽光開朗的女孩，還參加過學校的慶典演講，高三上半年一直挺好的，就是下半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人都變得很自閉內向，成績也急速下滑。”
“本來寒假前模擬考還能上一本線的分數，下半年的摸底考竟然只有三百多分，她跳樓當天剛出成績，分數直接下了三百，班主任跟其他各科老師問這孩子，她什麽都不說，哪想到人說沒就沒了。”
說起趙琪，年級主任也是相當的同情，好好的一株苗子，說沒就沒了。
桑彤模糊間得到了時間點，趙琪的轉變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所謂的霸淩者也只是猜測，若真是這樣，即便同學不開口，必然有跡可循。
看著提前拍的畢業照裏趙琪的表情，與在趙軍那兒看到的笑容燦爛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木訥的眉眼裏盡是對生活的絕望。
孔冷珍肯定是痛心的，不然臉色也不會那麽差，那趙軍呢？是因為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所以才去城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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