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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陵川市·公安局

由於破獲了連環殺人案,將殺人犯程晨逮捕歸案,林夏獲得了省公安廳頒發的榮譽獎章,她被提拔為陵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骨幹,開始獨立負責更多的案件偵破,繼承了師傅的遺志,奮戰在辦案的第一線。

在辦案過程中犧牲的刑警李嚴也因為出色的表現和英勇無畏的犧牲精神,根據《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獎勵條令》,被追授為“全國公安系統一級英雄模範”稱號,他辦過的案子被整理後編訂進了警察學校的教科書裏,成為警校中口口相傳的楷模。

陵川市公安局局長帶領全體警察參加了李嚴的葬禮,在葬禮上,全體警察對著李嚴的遺照深深鞠躬,這一鞠躬,便是永別。

遺照上的李嚴,依舊緊繃著臉,似乎不會因為任何榮譽而松懈對自己的要求,他的眼神依舊炯炯有神,他像一支蠟燭,將自己的生命燃燒到了最後的那一刻,發出的光,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孤立無援的人。

他的遺照旁擺滿了花圈,那些花圈是他曾經辦過案子中的受害人家屬贈送的,人民不曾忘記過他的付出,不曾忘記過他的辛苦,那些擺滿了靈堂的花圈,鋪成了一條黃泉花路,送別這位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好警察。

……

結案後,林夏身上的重擔輕了一些。

她請了一天的假,在家裏直接昏睡了24小時。

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疲憊,腦袋像是無法運轉一樣,倒頭就睡。

她像是一個在雪地裏迷路了許多天的人,日夜兼程的趕路,讓她體力透支,她在家裏拉上窗簾,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感覺身體十分酸痛,每一塊肌肉都疼痛著,腦袋像是漿糊一樣粘黏在露骨裏,她又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認真數一數才發現,辦案的這一周時間內,她睡覺的時間加起來也不超過12個小時。

只不過,想要為師傅報仇的心情,支配了她的身體,讓她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耐力,不知疲倦地奔走調查,一直到案子破了的那一瞬間,硬撐著的身體才終於回到了常人的狀態。

家裏書桌上擺著林夏和李嚴的合照,在看到那張合照的時候,林夏不由得又想起了李嚴說過的話——

【當警察,就不要怕吃苦。】

【我們本來就是最應該吃苦的人。】

【只有我們多吃點苦,群眾才能多享點樂。】

她這才明白,其實師傅,從來都不曾離開。

他留給自己的教誨和經驗,將伴隨著自己一生,並將傳給她的徒弟,一代一代,永遠流傳下去。

……

結案後,林夏也去了幾次春蕾小學。

她了解到,全市教育局出於本次案件的教訓,通知各中小學校做好學生安保工作,尤其是對獨自上下學的走讀生,要求學校老師進行一對一的接送幫扶,確保每個孩子都能有大人跟著送回家,盡量減少孩子們在上學放學過程中發生意外的可能。

此外,在市教育局的牽頭下,所有學校都進行了反校園霸淩行動。

開設校長信箱、教務處主任電話,讓被霸淩的學生能及時反饋情況,每個學校都成立了反霸淩工作臺賬,要求登記學生反映的校園霸淩事件,並對霸淩他人的學生及時開展思想教育工作,走訪學生家庭,家校協同,共同做好學生教育。

對於一而再、再而三霸淩他人、不知悔改的學生,教育局也成立了教育專班,對他們開展系列“教化”行動,聘請反霸淩教育專家對他們開展心理輔導,並通過更換班級、減少接觸等形式,避免弱勢學生一再被欺負。

在教育局的強勢高壓之下,校園霸淩的事情減少了很多,小怡萱在班級上也不再被欺負了。

小怡萱告訴林夏,因為之前程雪的打罵,那些毛孩子收斂了很多,現在看到她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繞著道走,學校裏、班級裏,大家不再因為她的出身而嘲笑她,相反,大家對她十分尊敬——畢竟,一個能在連環殺人犯手下成功活下來、並配合警方辦案、受到警方和教育局嘉獎的孩子,那在班級裏可算是明星一樣的存在!

在這樣備受尊重的氛圍裏,原本討厭上學的小怡萱也開始喜歡上學,學校不再是她受折磨、受欺負的地方了。

此外,林夏還和陳曦、王慧玲一起,多次走訪了陳怡萱的家庭。

陳怡萱的媽媽經過這次事情,意識到不能將孩子當做生活不順的出氣口。

孩子是無辜的,兒童時期家庭的變化,對孩子一生的心理影響都很大

在警方和社工的幫助下,陳怡萱的媽媽也開始改變自己的教育方式,她開始學會心平氣和地和孩子溝通,認真傾聽孩子的話,聽孩子分享學校中發生的趣事,陳怡萱在做完作業後,也會幫著媽媽買菜。

兩人在街道辦的幫扶措施下,用小額貸款盤下了徐勇的生鮮店,在新隆公寓樓下做起了生鮮生意。

陳怡萱媽媽賣的生鮮果蔬質量高,定價比徐勇低,不只是新隆公寓的人,周圍小區的住戶也喜歡到這家店采買。

生活逐漸有了改善,只不過閑暇時候,小怡萱還會問起程雪的情況,每次林夏都會買一包大白兔奶糖給怡萱,說這是程雪托自己給她帶的糖。

“林夏姐姐,程雪阿姨還好嗎?”

“……應該還好吧,她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內心的平靜了。”

……

程雪。

作為連環殺人犯,身上背著數條人命,原本是十惡不赦之人,應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但因為考慮到她的精神方面有問題,是在精神疾病下犯案的,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她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療,在精神病院裏,她被關在了一個獨立的房間,除了醫護人員之外,不能與外人接觸,那個房間只有最簡單的家具,和一扇能看到天空的小窗戶。

這是她的囚籠。

她的下半生都將在這小小的房間度過。

不過不要緊。

她並不是一個人。

【嘻嘻,阿晨,我看你現在好像好多了耶,你今天精神不錯哦。】

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小女孩坐在床頭,笑著看著程雪。

程雪披散著亂糟糟的頭發,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因為沒有繼續服用雌激素,喉結、胡須等男性特征開始出現,她咽了一口唾沫,嗓子有點沙啞,卻仍是微笑著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個地方又出現了潰爛的傷痕。

“小晶,你又來看我了?”

她對著床頭笑著,瞇起的眼睛像是天上的一彎月牙。

【對啊,我們來畫畫吧!我今天想畫雪山!】

女孩跳到了地上,並拿起了畫筆,滿眼期待地蹲在墻壁前。

“行。”

程雪說著,也拿起了畫筆,坐在了小女孩旁邊。

她就這麽在墻上一遍又一遍著畫著連綿的山脈。

四面雪白的墻壁,全都被她畫成了黑色的,但她似乎不知疲憊一般,一遍又一遍將用蠟筆覆蓋掉自己之前的畫作。

一邊畫著,一邊呢喃。

【待會兒我還要給阿晨打個電話,不知道他去出差的地方會不會很冷呢……】

……

在用完所有的藥後的某一天,林夏又來到了平安醫院皮膚科。

她心心念念的是那個坐在科室裏的帥哥。

雖然臉上的紅疹子已經完全好了,紅腫也消退了,但她就是想再見他一面,如果可以的話,她今天一定要拿到何彥晨的微信,如果順利的話,先從朋友開始做起,說不定可以一步步俘獲帥哥的芳心!

林夏這麽想著,加快了腳步。

在走過皮膚科的走廊時,她聽見有人站在樓梯間裏打電話,那個聲音有點熟悉——

“小玲啊,我今天下午請假了,陪你一起去試婚紗。”

聽到這裏,林夏感覺到似是五雷轟頂一樣,一道雷電自上而下劈在她身上,把她劈了個“裏焦外嫩”。

她認得這聲音。

是何彥晨的聲音。

她措手不及,只能楞在那裏。

何醫生打完了電話,轉身從樓梯間裏走了出來,一擡頭便看到了一臉呆滯表情的林夏,他一笑。

“你……是林警官吧?我看了最近的報道,知道你破了一宗大案,恭喜你,沒想到你這麽厲害,年輕有為啊。”

“額……何醫生客氣了,對、對了,你開的藥我都用完了,感覺效果還不錯。”

“哦?我看著你的氣色的確是好很多了,接下來註意保養皮膚,減少光照就行。”

“謝、謝謝醫生……何醫生是要結婚了嗎?我……我剛才好像不小心聽到了婚紗什麽的。”

“對,我要結婚了。”何醫生露出帥氣的笑容,“我未婚妻你也認識,就是我們院的心理科醫生,王慧玲。”

“啊?!”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好家夥,王慧玲下手倒快!

林夏錯愕。

“對了,慧玲說她認識你來著,和你一起辦的這個案子,她說你是個很有責任心的警察,她妹妹你也見過的。”

“我也見過?她妹妹??”

“對,她妹妹在新隆公寓外的便利店兼職,叫王慧燕,是便利店的店員。”

何彥晨緩緩上揚的嘴角勾勒出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綻放出一抹笑容。

這笑容,恰似四月裏那溫暖而又和煦的暖陽。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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