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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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桑時桉和簡涔予的結婚註冊是一項看似心血來潮, 實則蓄謀已久的事。
在簡涔予要返回澳洲的前一天，桑時桉從朋友那買到了兩張在拉斯維加斯舉辦的演唱會門票，拉著簡涔予一塊出行。
去演唱會的路上, 桑時桉又出現了階段性的焦慮——因為即將分別的焦慮。
簡涔予開車的間隙看到桑時桉頻頻照鏡子補妝的動作, 問她：“妝挺漂亮的, 是哪裏不滿意嗎？”
沒有任何瑕疵，就是不用補妝分散心思的話, 她怕她會一直盯著簡涔予。
桑時桉半天才擠出一句：“艾芙洛教授詢問我有沒有讀研的意願。”
哈佛教授的橄欖枝，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幾回, 但簡涔予沒有這麽說。
她看了眼導航，不動聲色的問：“你的想法呢？”
桑時桉沈默了會兒, 漫不經心的戳著車載掛件：“讀研至少得兩三年。”
剩下的原因就不用多說。
現在才大四剛開始，要是她留在美國，意味著還要過至少三年這樣的異地生活。
但要是回國……
她跟簡涔予自從雙雙出國後，像是特意避開這個話題, 從未提起過。
如今簡氏的局面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她和簡涔予的學業、事業也在往好的方向前行, 但終歸是華國人, 總是避不開要不要回國的話題。
簡涔予沈默了會兒，說：“澳洲的工作已經快收尾, 剩下的就是拿到各國註冊藥物的使用審批, 你若是想留在美國, 以後我可以直接來美國陪你。你若是想回國, 我們就一塊回去。”
桑時桉側身看向簡涔予：“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簡涔予把車先停靠在路邊, 笑了一下，說：“你若指的是我的研究，在命和對同性戀的排斥間, 我想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生命。”
桑時桉還是有所猶豫：“還是不要了吧。”
簡涔予能感受到桑時桉的仿徨，她解開安全帶，牽住桑時桉的手，很平淡的問：“桉桉，你覺得大眾排斥同性戀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不能傳宗接代？”
桑時桉靠在車椅背上，瞇起眼看著落進車內的陽光。
“又或許……是因為離經叛道？”
“確實是這樣。”
簡涔予說：“大眾之所以會排斥同性戀，歸根結底是認為它不合適。當年我們的戀情被曝光時一切都太過倉促，我們確實沒有任何說服力來證明我們的對錯。”
她低聲笑了笑，聲音輕緩，如同這夏季的風：“當年簡振揚能威脅到我們，就是因為沒有先例。在我們談戀愛的這幾年裏，簡氏的藥有因為我的性取向而改變藥效嗎？哈佛有因為你的性取向將你拒之門外嗎？並沒有。等到你本科畢業時，我們堅固穩定的感情和各自發展的事業，就是我們這段戀情無錯的最好證明。那些流逝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證實了我們只是萬千大眾之中，一對普通的愛侶。”
當年的她們受家庭庇護，外人所能看到的，只有她們離經叛道的關系。
但未來，這段關系，只會是外人認識她們時一項微不足道的調和劑。
她相信她能做到，桑時桉也能做到。
陽光在簡涔予的長發間流淌出細碎的光芒，桑時桉傾身過去，感受著簡涔予心口強有力的跳動聲，把簡涔予抱得更緊。
好幾分鐘後，她展開笑意，像是終於了卻這個心結，一切豁然明朗。
桑時桉如今成熟了很多，保有成年人的謹慎：“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辦婚禮，得迎合主流思想。”
她咂了咂嘴：“那群小朋友就算想學我們出櫃，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我們可沒做壞的引導。”
簡涔予看了桑時桉兩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分鐘後，她什麽也沒說，松開桑時桉，直接發動了車子。
桑時桉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靜靜地轉開視線。
知道車子停在這條街道的盡頭，簡涔予下車，桑時桉還望著窗外出神。有情侶牽著手路過，說笑聲穿進車裏，桑時桉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過於敏感了。
不能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又如何呢？總歸這件事有簡涔予陪著她，她並不孤單。
桑時桉做好心理建設後下了車，尋找簡涔予的身影。她剛轉過身，就看到簡涔予從花店出來，手裏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束，在周圍路人驚訝的歡呼聲中，緩緩屈下左膝。
白色的連衣裙擺在微風中飛揚，簡涔予幹凈清冷的眉眼被晚霞糅進明麗的色彩。沈甸甸的絲絨盒打開，兩枚鉑金色素圈交相輝映。
是桑時桉這輩子見到過的最為精美的畫卷。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簡涔予也養成了給她買花的習慣，但這一束花的意義非凡。
心臟快速的跳動起來，桑時桉唇角帶著矜持的笑：“簡涔予，這是什麽意思？”
“求婚。”簡涔予仰著頭，笑意淬入眼底，“我們的關系在國內也許無法得到祝福，但在美國可以。”
她說：“桉桉，和我結婚吧。”
這邊離演唱會不遠，聚集了很多年輕人，熱情的用英文喊著答應她。
桑時桉拉起簡涔予，在眾人的目光中緊緊環上簡涔予的脖頸去親吻她，愉悅的笑聲盡數消融於相貼的唇齒間。
四目相對，桑時桉的臉燒得跟天邊的霞光一樣紅，她喘息著，問：“接下來呢？”
簡涔予被她的問題可愛到了，但看桑時桉卻是一臉茫然又無措的模樣，她說：“不想繼續被圍觀的話，上車吧。”
直到兩分鐘後，火紅的法拉利帶著她們駛離花店。桑時桉停下車，細細端詳手中的絲絨戒指盒，
目光落在戒圈上，輕聲問：“什麽時候準備的？”
“找了很多設計師，過了很多稿，我並不擅長這類設計，所以晚到了很久很久。”簡涔予把玫瑰花放到腳墊上，沒有特意回答那個時間，桑時桉隱隱有了答案。
“上個月底剛拿到它們，就訂了機票。”
“你就這麽肯定我會答應？”
“不答應我可以繼續問，多問幾回，纏著你一輩子，總能答應的。”
桑時桉緩緩擡眸，對上簡涔予落過來的視線，那目光裏一片真誠。
她吸了下鼻子，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維持體面的鎮定，真不知該如何評價簡涔予的這一舉動。
被感動是真的，被驚嚇到也是真的。
“怎麽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強擄壓寨夫人了。”
被簡涔予眼中的揶揄打斷情緒，桑時桉突然笑開：“我才不要跟土匪頭子吃苦，你有多遠滾多遠。”
話雖這麽說，摩挲戒指面的手明顯有了興趣，拿起其中一枚，趾高氣揚的遞給簡涔予。
簡涔予彎了彎唇角，緩緩把素戒套入桑時桉的手指。
桑時桉學著簡涔予，拿起另一枚幫簡涔予套上，戴著戒圈的手牽上的那一刻，桑時桉的心思跟著蕩漾起來：“簡涔予，現在去登記應該還來得及吧？”
話說出口，桑時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明明剛剛還在矯情的不同意求婚，但說都說了，再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事情。在簡涔予攥緊她手之時，桑時桉不自覺紅了臉，索性一鼓作氣：“去不去？”
簡涔予像是早就做過功課，聲音格外的溫柔：“拉斯維加斯的領證時間將持續到零點，你若是願意，我現在就網上約號，先去辦事處領號碼牌，再去教堂公證。”
桑時桉一怔，詫異的看向她：“這就辦婚禮了嗎？”
“是這邊領證的程序，要由教堂的牧師為我們公證，才能最終領到結婚證，是比國內繁瑣了些，你要是不喜歡，美國還有好幾個州能辦理同性婚姻登記，等下回我過來再去辦理也不遲。”
下回啊。
桑時桉哪裏等得到下回？
尤其被簡涔予這麽含情脈脈的盯著，手上的戒圈這麽套著，車裏全是玫瑰花的香味，桑時桉都快要溺斃。
太犯規了。
在這一瞬間，桑時桉什麽都不想了，完完全全順應了自己的本能，說：“那就今天。”
兩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完成領號繳費登記的步驟，來到臨時預約的白教堂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一盞一盞的路燈亮起，教堂外的白鴿順風飛向天際。
前面還有十餘對新人需要完成宣誓儀式，看來今天是個結婚的好日子。
她們駐足在教堂前，桑時桉擡頭看了片刻教堂的塔頂，又望向周圍精雕細琢的白柵欄，璀璨的燈火籠罩在教堂上方，為教堂增添一抹溫暖而又神秘的色彩。
她就這麽遙遙望向教堂中正在宣誓的新人，靜靜地看著別人的笑語歡聲，直到簡涔予牽起她的手，也終於融入了這個氛圍。
桑時桉側過頭，在輕薄的夜色中撞入簡涔予的眼，是她所熟悉的、焦點中心只有她一人的視野。
“我……”
桑時桉想說點什麽，又覺得來到教堂門口了，說什麽都好像要臨時悔婚似的。
簡涔予還在等著她說出下一句，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簡涔予先開了口：“想去哪裏辦婚禮？”
桑時桉歪著腦袋，笑起來：“這麽快嗎？還沒登記就想到婚禮了？”
簡涔予捏了捏桑時桉的手，說：“婚禮要提前準備。”
桑時桉反問她：“你呢？你想在哪兒？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總不能每一次都按照我的喜好吧？”
“我好像，沒有特別向往的地方。”
簡涔予倒不是敷衍，而是她的性格讓她對很多事情都很淡漠，能讓她在意的人和事不多，桑時桉算一個，對抗癌藥物的研究也算一個。
“那就慢慢想。”桑時桉看了眼教堂裏宣誓完新走出來的一對情侶，突然起了念頭，“簡涔予，你要不要跟我接個吻？”
簡涔予：“現在嗎？”
桑時桉動了動手指，感受到那枚戒圈擦過指縫的金屬涼意，說：“是啊，一想到待會從裏面出來，我就是已婚人士，以後就得開始過三八婦女節，我就、就有點緊張。”
“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陪你過六一、過五四。”簡涔予傾身向前，吻在桑時桉的唇上。
唇瓣相貼，兩人吻得很慢很繾綣，教堂周圍淡淡的松木香和兩人身上幹凈清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桑時桉主動攬上簡涔予的肩膀。
糾纏、深入、交融。
像是含了蜜糖，絲絲甜味在唇齒間彌漫開，在日光收盡的最後一刻，時間好似終止，愛意翻騰。
等了足足一個小時，終於輪到了她們進行宣誓。
牧師友好地為她們做了一個祈福的動作，捧起神聖的經書，舉行一場古老而又神聖的儀式。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To join together Sang Shian and Jian Cenyu in holy marriage.”
第一句宣誓詞出現在耳畔時，桑時桉的記憶回到了和簡涔予相識的第一天。
十二年前，桑時樾出國留學，她坐在花園的秋千裏悶悶不樂，聽到前院傳來的笑語歡聲。
“簡家老爺子一直都是個拎不清的，就讓涔予放學後來我們家吧。”任黎年輕時的聲音更加幹練，卻又不失溫婉。
“那就麻煩你了。涔予，叫人。”
“任姨。”
從那天開始，桑時桉每天晚上多了一個姐姐。
連學校裏的好朋友都吸引不了她，桑時桉開始盼望放學，盼望被那個跟明星似的漂亮姐姐喊一聲：桉桉。
但漂亮姐姐就像個冰雪美人，從來不會跟她多說話，即便她爸爸媽媽都很熱情，漂亮姐姐也依舊是那樣的態度。
她媽媽告訴她，漂亮姐姐的爸爸工作很忙，媽媽又身體不好出國修養，之前寄宿在親戚家時受過不少冷待，所以漂亮姐姐的性格從小就這樣，讓她不要去打擾。
但桑時桉又這麽能忍住呢？
在一個周末，她從零食櫃裏翻出最喜歡的那顆棒棒糖，悄悄敲響了漂亮姐姐的門，房門打開，她熱情的把棒棒糖遞上去，軟聲軟氣的說：“涔予姐姐，請你吃糖——”
簡涔予眉心微蹙，半蹲下身，說：“我不喜歡吃糖。”
因為桑家的背景，桑時桉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被來家裏的人拒絕過，要換成之前，她可能會直接生氣的離開，但一想到媽媽跟她說過的有關漂亮姐姐被親戚欺負的遭遇，桑時桉就覺得她好可憐。
於是又小心翼翼的抓上簡涔予的袖子，輕輕搖了兩下：“是不是媽媽也不準你吃糖啊？沒關系的，這個是我偷偷藏起來的，沒有人會知道。”
簡涔予微微一怔，問：“那你為什麽要給我？”
桑時桉圓嘟嘟的臉上布滿了靦腆：“我想跟漂亮姐姐做朋友，以後我有的東西，都分給你一份。”
“……To always trust in each other and continually work to be worthy of each other's trust.”
終於，她擁有了一個姐姐，也擁有了一個朋友。
“涔予姐姐，這是我媽媽送我的十歲生日禮物，你喜不喜歡，我送你啊？”
“涔予姐姐，環球影城這周末要營業了，我求著媽媽拿來了體驗票，你陪我一塊去好不好？”
“涔予姐姐，這些題好難啊，你一定要燕大嗎？那我是不是也一定要考上一中才行？”
“涔予姐姐——”
一朝朝一暮暮，在許多年後，記憶依舊鮮明如初。
“……To be open and honest with one another，even when it is difficult.”
記憶的碎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快到簡涔予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快到簡涔予又重新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牧師的宣誓詞越來越快，一句句虔誠的致辭，一段段深刻的過往。
“……Will you love together，ang be faithful to togethe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在記憶沿著時間線回歸現實之時，她聽到簡涔予在她耳邊落下虔誠的誓言。
“I will.”
她終於能把年少的心願永遠的留在身邊，直到永恒。
桑時桉迎上簡涔予柔和的目光，用餘生許下最為真摯的誓言：“I will.”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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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時桉和簡涔予的結婚註冊是一項看似心血來潮, 實則蓄謀已久的事。
在簡涔予要返回澳洲的前一天，桑時桉從朋友那買到了兩張在拉斯維加斯舉辦的演唱會門票，拉著簡涔予一塊出行。
去演唱會的路上, 桑時桉又出現了階段性的焦慮——因為即將分別的焦慮。
簡涔予開車的間隙看到桑時桉頻頻照鏡子補妝的動作, 問她：“妝挺漂亮的, 是哪裏不滿意嗎？”
沒有任何瑕疵，就是不用補妝分散心思的話, 她怕她會一直盯著簡涔予。
桑時桉半天才擠出一句：“艾芙洛教授詢問我有沒有讀研的意願。”
哈佛教授的橄欖枝，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幾回, 但簡涔予沒有這麽說。
她看了眼導航，不動聲色的問：“你的想法呢？”
桑時桉沈默了會兒, 漫不經心的戳著車載掛件：“讀研至少得兩三年。”
剩下的原因就不用多說。
現在才大四剛開始，要是她留在美國，意味著還要過至少三年這樣的異地生活。
但要是回國……
她跟簡涔予自從雙雙出國後，像是特意避開這個話題, 從未提起過。
如今簡氏的局面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她和簡涔予的學業、事業也在往好的方向前行, 但終歸是華國人, 總是避不開要不要回國的話題。
簡涔予沈默了會兒，說：“澳洲的工作已經快收尾, 剩下的就是拿到各國註冊藥物的使用審批, 你若是想留在美國, 以後我可以直接來美國陪你。你若是想回國, 我們就一塊回去。”
桑時桉側身看向簡涔予：“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簡涔予把車先停靠在路邊, 笑了一下，說：“你若指的是我的研究，在命和對同性戀的排斥間, 我想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生命。”
桑時桉還是有所猶豫：“還是不要了吧。”
簡涔予能感受到桑時桉的仿徨，她解開安全帶，牽住桑時桉的手，很平淡的問：“桉桉，你覺得大眾排斥同性戀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不能傳宗接代？”
桑時桉靠在車椅背上，瞇起眼看著落進車內的陽光。
“又或許……是因為離經叛道？”
“確實是這樣。”
簡涔予說：“大眾之所以會排斥同性戀，歸根結底是認為它不合適。當年我們的戀情被曝光時一切都太過倉促，我們確實沒有任何說服力來證明我們的對錯。”
她低聲笑了笑，聲音輕緩，如同這夏季的風：“當年簡振揚能威脅到我們，就是因為沒有先例。在我們談戀愛的這幾年裏，簡氏的藥有因為我的性取向而改變藥效嗎？哈佛有因為你的性取向將你拒之門外嗎？並沒有。等到你本科畢業時，我們堅固穩定的感情和各自發展的事業，就是我們這段戀情無錯的最好證明。那些流逝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證實了我們只是萬千大眾之中，一對普通的愛侶。”
當年的她們受家庭庇護，外人所能看到的，只有她們離經叛道的關系。
但未來，這段關系，只會是外人認識她們時一項微不足道的調和劑。
她相信她能做到，桑時桉也能做到。
陽光在簡涔予的長發間流淌出細碎的光芒，桑時桉傾身過去，感受著簡涔予心口強有力的跳動聲，把簡涔予抱得更緊。
好幾分鐘後，她展開笑意，像是終於了卻這個心結，一切豁然明朗。
桑時桉如今成熟了很多，保有成年人的謹慎：“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辦婚禮，得迎合主流思想。”
她咂了咂嘴：“那群小朋友就算想學我們出櫃，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我們可沒做壞的引導。”
簡涔予看了桑時桉兩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分鐘後，她什麽也沒說，松開桑時桉，直接發動了車子。
桑時桉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靜靜地轉開視線。
知道車子停在這條街道的盡頭，簡涔予下車，桑時桉還望著窗外出神。有情侶牽著手路過，說笑聲穿進車裏，桑時桉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過於敏感了。
不能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又如何呢？總歸這件事有簡涔予陪著她，她並不孤單。
桑時桉做好心理建設後下了車，尋找簡涔予的身影。她剛轉過身，就看到簡涔予從花店出來，手裏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束，在周圍路人驚訝的歡呼聲中，緩緩屈下左膝。
白色的連衣裙擺在微風中飛揚，簡涔予幹凈清冷的眉眼被晚霞糅進明麗的色彩。沈甸甸的絲絨盒打開，兩枚鉑金色素圈交相輝映。
是桑時桉這輩子見到過的最為精美的畫卷。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簡涔予也養成了給她買花的習慣，但這一束花的意義非凡。
心臟快速的跳動起來，桑時桉唇角帶著矜持的笑：“簡涔予，這是什麽意思？”
“求婚。”簡涔予仰著頭，笑意淬入眼底，“我們的關系在國內也許無法得到祝福，但在美國可以。”
她說：“桉桉，和我結婚吧。”
這邊離演唱會不遠，聚集了很多年輕人，熱情的用英文喊著答應她。
桑時桉拉起簡涔予，在眾人的目光中緊緊環上簡涔予的脖頸去親吻她，愉悅的笑聲盡數消融於相貼的唇齒間。
四目相對，桑時桉的臉燒得跟天邊的霞光一樣紅，她喘息著，問：“接下來呢？”
簡涔予被她的問題可愛到了，但看桑時桉卻是一臉茫然又無措的模樣，她說：“不想繼續被圍觀的話，上車吧。”
直到兩分鐘後，火紅的法拉利帶著她們駛離花店。桑時桉停下車，細細端詳手中的絲絨戒指盒，
目光落在戒圈上，輕聲問：“什麽時候準備的？”
“找了很多設計師，過了很多稿，我並不擅長這類設計，所以晚到了很久很久。”簡涔予把玫瑰花放到腳墊上，沒有特意回答那個時間，桑時桉隱隱有了答案。
“上個月底剛拿到它們，就訂了機票。”
“你就這麽肯定我會答應？”
“不答應我可以繼續問，多問幾回，纏著你一輩子，總能答應的。”
桑時桉緩緩擡眸，對上簡涔予落過來的視線，那目光裏一片真誠。
她吸了下鼻子，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維持體面的鎮定，真不知該如何評價簡涔予的這一舉動。
被感動是真的，被驚嚇到也是真的。
“怎麽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強擄壓寨夫人了。”
被簡涔予眼中的揶揄打斷情緒，桑時桉突然笑開：“我才不要跟土匪頭子吃苦，你有多遠滾多遠。”
話雖這麽說，摩挲戒指面的手明顯有了興趣，拿起其中一枚，趾高氣揚的遞給簡涔予。
簡涔予彎了彎唇角，緩緩把素戒套入桑時桉的手指。
桑時桉學著簡涔予，拿起另一枚幫簡涔予套上，戴著戒圈的手牽上的那一刻，桑時桉的心思跟著蕩漾起來：“簡涔予，現在去登記應該還來得及吧？”
話說出口，桑時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明明剛剛還在矯情的不同意求婚，但說都說了，再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事情。在簡涔予攥緊她手之時，桑時桉不自覺紅了臉，索性一鼓作氣：“去不去？”
簡涔予像是早就做過功課，聲音格外的溫柔：“拉斯維加斯的領證時間將持續到零點，你若是願意，我現在就網上約號，先去辦事處領號碼牌，再去教堂公證。”
桑時桉一怔，詫異的看向她：“這就辦婚禮了嗎？”
“是這邊領證的程序，要由教堂的牧師為我們公證，才能最終領到結婚證，是比國內繁瑣了些，你要是不喜歡，美國還有好幾個州能辦理同性婚姻登記，等下回我過來再去辦理也不遲。”
下回啊。
桑時桉哪裏等得到下回？
尤其被簡涔予這麽含情脈脈的盯著，手上的戒圈這麽套著，車裏全是玫瑰花的香味，桑時桉都快要溺斃。
太犯規了。
在這一瞬間，桑時桉什麽都不想了，完完全全順應了自己的本能，說：“那就今天。”
兩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完成領號繳費登記的步驟，來到臨時預約的白教堂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一盞一盞的路燈亮起，教堂外的白鴿順風飛向天際。
前面還有十餘對新人需要完成宣誓儀式，看來今天是個結婚的好日子。
她們駐足在教堂前，桑時桉擡頭看了片刻教堂的塔頂，又望向周圍精雕細琢的白柵欄，璀璨的燈火籠罩在教堂上方，為教堂增添一抹溫暖而又神秘的色彩。
她就這麽遙遙望向教堂中正在宣誓的新人，靜靜地看著別人的笑語歡聲，直到簡涔予牽起她的手，也終於融入了這個氛圍。
桑時桉側過頭，在輕薄的夜色中撞入簡涔予的眼，是她所熟悉的、焦點中心只有她一人的視野。
“我……”
桑時桉想說點什麽，又覺得來到教堂門口了，說什麽都好像要臨時悔婚似的。
簡涔予還在等著她說出下一句，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簡涔予先開了口：“想去哪裏辦婚禮？”
桑時桉歪著腦袋，笑起來：“這麽快嗎？還沒登記就想到婚禮了？”
簡涔予捏了捏桑時桉的手，說：“婚禮要提前準備。”
桑時桉反問她：“你呢？你想在哪兒？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總不能每一次都按照我的喜好吧？”
“我好像，沒有特別向往的地方。”
簡涔予倒不是敷衍，而是她的性格讓她對很多事情都很淡漠，能讓她在意的人和事不多，桑時桉算一個，對抗癌藥物的研究也算一個。
“那就慢慢想。”桑時桉看了眼教堂裏宣誓完新走出來的一對情侶，突然起了念頭，“簡涔予，你要不要跟我接個吻？”
簡涔予：“現在嗎？”
桑時桉動了動手指，感受到那枚戒圈擦過指縫的金屬涼意，說：“是啊，一想到待會從裏面出來，我就是已婚人士，以後就得開始過三八婦女節，我就、就有點緊張。”
“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陪你過六一、過五四。”簡涔予傾身向前，吻在桑時桉的唇上。
唇瓣相貼，兩人吻得很慢很繾綣，教堂周圍淡淡的松木香和兩人身上幹凈清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桑時桉主動攬上簡涔予的肩膀。
糾纏、深入、交融。
像是含了蜜糖，絲絲甜味在唇齒間彌漫開，在日光收盡的最後一刻，時間好似終止，愛意翻騰。
等了足足一個小時，終於輪到了她們進行宣誓。
牧師友好地為她們做了一個祈福的動作，捧起神聖的經書，舉行一場古老而又神聖的儀式。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To join together Sang Shian and Jian Cenyu in holy marriage.”
第一句宣誓詞出現在耳畔時，桑時桉的記憶回到了和簡涔予相識的第一天。
十二年前，桑時樾出國留學，她坐在花園的秋千裏悶悶不樂，聽到前院傳來的笑語歡聲。
“簡家老爺子一直都是個拎不清的，就讓涔予放學後來我們家吧。”任黎年輕時的聲音更加幹練，卻又不失溫婉。
“那就麻煩你了。涔予，叫人。”
“任姨。”
從那天開始，桑時桉每天晚上多了一個姐姐。
連學校裏的好朋友都吸引不了她，桑時桉開始盼望放學，盼望被那個跟明星似的漂亮姐姐喊一聲：桉桉。
但漂亮姐姐就像個冰雪美人，從來不會跟她多說話，即便她爸爸媽媽都很熱情，漂亮姐姐也依舊是那樣的態度。
她媽媽告訴她，漂亮姐姐的爸爸工作很忙，媽媽又身體不好出國修養，之前寄宿在親戚家時受過不少冷待，所以漂亮姐姐的性格從小就這樣，讓她不要去打擾。
但桑時桉又這麽能忍住呢？
在一個周末，她從零食櫃裏翻出最喜歡的那顆棒棒糖，悄悄敲響了漂亮姐姐的門，房門打開，她熱情的把棒棒糖遞上去，軟聲軟氣的說：“涔予姐姐，請你吃糖——”
簡涔予眉心微蹙，半蹲下身，說：“我不喜歡吃糖。”
因為桑家的背景，桑時桉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被來家裏的人拒絕過，要換成之前，她可能會直接生氣的離開，但一想到媽媽跟她說過的有關漂亮姐姐被親戚欺負的遭遇，桑時桉就覺得她好可憐。
於是又小心翼翼的抓上簡涔予的袖子，輕輕搖了兩下：“是不是媽媽也不準你吃糖啊？沒關系的，這個是我偷偷藏起來的，沒有人會知道。”
簡涔予微微一怔，問：“那你為什麽要給我？”
桑時桉圓嘟嘟的臉上布滿了靦腆：“我想跟漂亮姐姐做朋友，以後我有的東西，都分給你一份。”
“……To always trust in each other and continually work to be worthy of each other's trust.”
終於，她擁有了一個姐姐，也擁有了一個朋友。
“涔予姐姐，這是我媽媽送我的十歲生日禮物，你喜不喜歡，我送你啊？”
“涔予姐姐，環球影城這周末要營業了，我求著媽媽拿來了體驗票，你陪我一塊去好不好？”
“涔予姐姐，這些題好難啊，你一定要燕大嗎？那我是不是也一定要考上一中才行？”
“涔予姐姐——”
一朝朝一暮暮，在許多年後，記憶依舊鮮明如初。
“……To be open and honest with one another，even when it is difficult.”
記憶的碎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快到簡涔予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快到簡涔予又重新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牧師的宣誓詞越來越快，一句句虔誠的致辭，一段段深刻的過往。
“……Will you love together，ang be faithful to togethe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在記憶沿著時間線回歸現實之時，她聽到簡涔予在她耳邊落下虔誠的誓言。
“I will.”
她終於能把年少的心願永遠的留在身邊，直到永恒。
桑時桉迎上簡涔予柔和的目光，用餘生許下最為真摯的誓言：“I will.”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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