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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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周五下午第一節大課結束後，桑時桉周末正式開始。出了教室，蘇檸玥對她發出邀請：“最近上了幾部新片，一起去看看？”
桑時桉頭也不擡：“不去。”
蘇檸玥意味深長：“簡學姐約你了？”
桑時桉立刻把手機拿給她看，是團委的群消息：“等會兒晚上要面試那幫新生呢，還得去四號小禮堂幫忙布置，你別有事沒事都跟她扯上關系好不好？”
蘇檸玥瞧桑時桉這麽大怨氣，嘲笑她是鬼上身：“當初論壇覺得我倆有一腿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大反應啊，難不成是我扣子扣得不夠嚴實？”
她拖長調子：“所以，你們這兩天經常遇到啊？”
桑時桉腳步一頓，氣憤的像是要咬人：“這麽會抓重點，你怎麽不去學新聞啊？讀金融真是屈才了。”
蘇檸玥含情脈脈：“當然是為了跟我親愛的小桑桑相遇啊。”
桑時桉：“嘔。”
兩人下了樓，蘇檸玥朝她揮手：“行了，你忙去吧，順便看看團委新的一年有沒有什麽新人能讓你這棵鐵樹開開花，我約別人陪我看電影去。”
桑時桉趕人：“我們團委是正經組織，你別搞得跟逛青樓一樣。”
跟蘇檸玥分開後，桑時桉出教學樓穿過長廊，半人高的落地窗臺上擺了兩盆青白玉吊蘭，細碎的枝葉如綠寶石般點綴在藤蔓上垂曳下來，依稀可窺內裏青白的花苞。
一看就是哪位老師精心打理的盆栽。
桑時桉看著喜歡，打開手機打算拍張照，身後響起腳步聲。她收回手，以為吊蘭的主人來了。
回過頭，卻見是一位帶著鴨舌帽的陌生男人，手上也拿著本書，應當只是剛好路過樓道的學生，她轉回頭，沒有管。
腳步聲卻沒有離去，直接停在了她的身後。
那人長久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帶著令人不愉的冒犯。
桑時桉皺起眉，警覺：“你是誰？”
對方朗聲：“桑時桉，我給你送過很多次花跟你表達過很多次心意，甚至為了你轉了專業，你不認識我了嗎？”
桑時桉一楞，反應過來這人應當是她的追求者。她雖辜負了很多人的好意，但也從來沒有收過他們的禮物，對於男人口中的‘多次’更是毫無印象。
至於轉專業…… 她們班沒有新的插班生，想來是轉到了同專業另外的班級，如今會出現在這裏，顯然不是巧合。桑時桉面上鎮定的問：“這位同學，你找我有什麽事？”
男人壓低的聲音很渾厚，和他高大的體形一樣：“我喜歡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從來不接受我的好意，為什麽連我是誰都記不住？”
他越說越激動，桑時桉忙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她對死纏爛打的男的向來很不耐煩：“向我表白的人那麽多，要是我挨個都得記住，那我每天除了背名單就沒時間做其他事了。”
男人將桑時桉眼底的抗拒和不耐煩看在眼中，本就激昂的的情緒愈發暴躁，鴨舌帽下的神色逐漸扭曲：“我好不容易轉到你所在的專業，我去求那些老師，可他們說你所在的班級在大一就分了流，進度也比其他班快，不讓我轉進來。桑時桉，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冷漠？”
“因為我不喜歡你，對你沒有任何興趣。”桑時桉沒有給男人留任何餘地，若是往常她還能語氣和善幾分，可面對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她也沒什麽好臉色。
“我等會還有事，麻煩你讓一讓。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歡我就別這樣讓人生厭。”
男人再度拔高聲音，驚走窗臺剛棲落的一只鳥雀：“你討厭我？我這麽喜歡你你竟然討厭我？你怎麽會討厭我？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喜歡男人？”
男人越說越激動，又往前走近，男女之間的身形差令桑時桉立刻處於劣勢：“你要是喜歡男人你怎麽會跟那個簡涔予摟摟抱抱還跟她同居？論壇裏說的都是真的，你喜歡她是不是？”
桑時桉簡直就要被他給氣笑，終於懂了這男的來她面前發瘋的原因：“別說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我就算喜歡條狗都不關你的事。你以為你轉個專業就很厲害嗎？你有病就去醫學院找教授看看，還能省去些醫藥費。”
男人咬牙切齒：“你沒否認，所以我說的是真的，你之前躲著簡涔予真是因為論壇裏所說的在故意掩蓋你們的關系？你真的喜歡她？”
桑時桉：……
桑時桉簡直無語了，但跟這種蠢貨解釋只會浪費她的時間，索性就不反駁了：“是是是我喜歡死簡涔予了，她來燕大讀研究生我不知道有多開心，每天晚上都興奮得睡不著覺。我就是喜歡她不喜歡你，這樣夠了？”
桑時桉說完也不管男人什麽反應，直接越過他往回走。
身後忽地刮起一陣風，而後是混亂無比的腳步聲，桑時桉不明所以，在臺階上轉頭回望。
下一瞬，瓷器的碎裂聲在地上響起。
砰——
青白玉吊蘭盆栽四分五裂，處於盛怒之中的鴨舌帽男人被路過的學生拉拽住。
而在碎裂的瓷片旁，有一道略顯成熟的側影。
攔在桑時桉面前的手修長勻稱，寶藍色的袖口端莊沈穩。女人身材高挑，白色的風衣內搭淺金色的絲綢襯衣，折射出流動的光影。
“沒事吧？”女人察覺到她的目光，擡眸相對，嗓音清和。
桑時桉搖搖頭，對女人道了聲謝謝，就看到那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被幾名學生制服在角落。
還來不及詢問更多，樓道裏再度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是學校的安保人員。
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那名陌生女人的身後響起：“可以查監控，是蓄意傷人。”
桑時桉轉過頭，是簡涔予。
所以剛剛簡涔予也在？
半人高的落地窗片中，映出桑時桉略顯錯愕的臉。
安保人員來後，見義勇為的學生也都圍上去說明方才的狀況，就算桑時桉這個當事人一句話也不說，也被認為是驚嚇過度。
安保科一位壯碩的保安走上前，詢問：“同學，情況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你有受傷嗎？要不要送你去校醫室？”
桑時桉搖搖頭：“謝謝你們，我沒事。”
她又看向那個帶鴨舌帽的男人，剛剛聽他說話就覺得偏激，沒想到還能做出這種事，無論那盆花是用來發洩還是真的砸向她，都令她有些膽戰心驚。
安保大哥耐心的寬慰：“會將他先交給你們學院的老師處理，如果同學你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報警。”
燕大入學門檻高，卻也有其他學校的通病——家醜不外揚。想必警察還未到，學校的領導就先趕過來了，沒必要興師動眾。
桑時桉善解人意地說：“我沒受什麽傷，就讓學校按校規處置吧，麻煩你們了。”
上課鈴聲再度響起，桑時桉還來不及向那幾位見義勇為的學生道謝，就見他們匆匆離去。
桑時桉又轉向另一個出手相幫的陌生女人，再度道謝：“謝謝你剛剛幫我攔住花盆，如果你時間寬裕，不如周末我請你吃個飯。”
為表誠意，桑時桉還特意加了一句：“去市中心也可以。”
女人沒有說話，先發出一聲壓低的笑。
桑時桉聽到女人開口：“只是舉手之勞，小朋友出手這麽大方，會讓我想歪的。”
這聲‘小朋友’中帶了些許調侃，卻不輕浮，桑時桉擡頭，卻發現女人這話不是對著她說的，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簡涔予。
桑時桉驚訝：“你們認識？”
簡涔予神色淡然的瞥了女人一眼，女人搭在鼻梁上的無框鏡片在光下閃爍，掩蓋住眼中的笑意：“於公於私，這餐飯都不該是我來吃。”
桑時桉莫名其妙。
“於公，剛剛替你擋花盆的人不是我，是她。於私嘛……”女人話音頓了頓，看向簡涔予，“擋人桃花可是要折壽的。”
簡涔予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皺眉阻止：“學姐。”
女人慢慢側過臉，低聲笑起來：“畢竟，我好像聽到小朋友說她喜歡你。”
這一刻，桑時桉直接就是懵的。
剛看到簡涔予時，她就懷疑過簡涔予有沒有聽到她對那個男人說的話。
之前她還口嗨說自己被追求者報覆，現在好了，禍從口出。
沒想到這話會由另一個人說出來，尤其這人看起來跟簡涔予的關系還很不錯。
她好像聽到簡涔予叫這個女人學姐？
這樣的臉但凡桑時桉在校園中見過一回，就絕對不可能忘記。
只是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女人的身份，而是那句——‘小朋友說她喜歡你’。
桑時桉都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神情了，她剛剛有說這句話嗎？她懟人時向來百無禁忌，別人越不愛聽什麽就越往死裏說，她甚至記不起自己還有沒有說更讓人誤解的話。
“我……”
簡涔予站在旁邊沒動，見桑時桉支支吾吾，開口替她解了圍：“她膽子小，你就別嚇唬她了。”
女人輕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桑時桉先被叫作‘小朋友’，如今又被說‘膽子小’，這種帶有明顯年齡歧視的詞令她十分敏感，剛想為自己辯解，先聽簡涔予開口介紹。
“這位是溫硯笙，我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學姐。她剛拿到博士學位，有意向在國內高校工作，已經收到了幾所學校的offer，燕大就是其中之一，我邀請她過來逛逛。”
博士……
難怪這人身上有一股久經沈澱的書卷氣，桑時桉禮貌的伸出手：“溫學姐，你好。”
溫硯笙同桑時桉短暫的握了下手：“剛剛那個男人恐怕有嚴重的暴力傾向，他先前可還做過什麽？”
她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桑時桉緊張的心緒一松，竟奇跡的平和下來。
桑時桉的語氣也變得柔和下來：“我挺好的，在他動手前我們只是口頭起了爭執，他也沒有占到便宜。”
桑時桉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顧遙那邊打電話來催了，她向溫硯笙匆匆告了別，小跑接起電話。
望著桑時桉離去的背影，溫硯笙邁動腳步，邊走邊同簡涔予閑聊：“這就是跟你住在一塊的小朋友？”
簡涔予‘嗯’了聲，沒有隱瞞：“我們兩家父母相熟，我回國後剛好跟她念同一所學校，總歸都不習慣住學校宿舍，住在一塊也算相互有個照應。”
“可我看她，似乎不需要你的照顧。至於你，獨自在國外生活了四年，還需要一個小朋友的照顧？”溫硯笙一針見血的戳穿簡涔予。
簡涔予腳步微頓，在溫硯笙側眼過來時，重新跟上：“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忤逆家裏人的好意。”
溫硯笙點點頭，算是讚同簡涔予的說辭。
兩人穿過長廊，從窗口參觀教學，其實她們剛剛已經逛過一圈，也曾路過桑時桉所在班級。
直至遠離教室，溫硯笙才重新開口：“小朋友能在那個男的面前說那番話，就定然是個活潑外向的人，她很大膽也很有趣。你剛剛說她膽子小，是不是有些矛盾？”
風揚起簡涔予的長發，柔順的發絲拂過面龐，遮住眼中的情緒：“學姐想說什麽？”
溫硯笙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沒什麽，只是覺得她很有趣。”
簡涔予猶豫片刻，最終什麽也沒說，繼續帶溫硯笙參觀校園。
另一邊，桑時桉跟團委的學姐一塊布置小禮堂，晚上七點，招新面試正式開始。
有意向加入的新生都要上臺用話筒自我介紹，及說一說為何想進團委、想進哪個部門、以及未來的規劃等等。
桑時桉坐在評委席漫不經心的轉著筆，看著那些緊張的大一新生，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她轉過頭，顧遙坐在了她的旁邊：“是不是很懷念一年前自己面試的時候？”
桑時桉如實回答：“是啊，本以為是一場激烈的競爭，沒想到最後幾乎都錄取了。”
顧遙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就是要這麽哄騙新生嘛，這可是他們大學四年最天真的時候，不趁這時候好好騙騙，以後可就忽悠不了了。”
但桑時桉還是低估了這群學姐學長逗弄新生的心，在顧遙上臺講完話後，要開始新生面試前，她又多加了一句考評標準——展示才藝。
這不，小禮堂徹底熱鬧起來，就算是平日裏極為害羞的學妹，也在自我介紹後滿臉通紅的唱起歌。
一場面試直接變成了小晚會。
等到結束時，已經臨近晚上十點，新生陸續離開。顧遙提議一塊去吃宵夜，桑時桉礙於論壇裏跟簡涔予的帖子，擔心這些人待會喝酒上頭拿她出來開玩笑，於是搖頭拒絕。
她把下午遇到那個變態男的事簡單說了兩句：“我答應了幫我的那個人，要請她吃宵夜。”
顧遙善解人意：“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也不知道學校會怎麽處理那個男的，這種人在學校裏真是禍害。”
桑時桉笑了笑：“過幾天就知道了。”
走出禮堂，迎面起了一陣大風，桑時桉毫無防備的吸入一大口，許是還混進了一些灰塵，她停下來咳嗽了好幾聲。
正要繼續往校門的方向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桑時桉回頭看，模糊的光線只能讓她勉強看出是個挺高的男人。
許是下午那事的影響，桑時桉心跳如鼓，迅速回頭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停，甚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晚上十點，校園裏已經沒什麽人，桑時桉加快腳步，手抖著打開手機，正要尋人打電話。
砰——
她撞到了人，手機從手裏飛出，摔到地上，屏幕應聲而碎。
“你放開……”
“怎麽毛毛躁躁的？”
另一道聲音和她同時響起，嗓音微潤如水，桑時桉緊繃的心緒一松，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她擡眼，觸及簡涔予那雙清澈恬雅的眸子：“怎、怎怎麽是你？”
“你以為是誰？怎麽抖成這樣？”簡涔予的手握上桑時桉的肩膀，身後的男人目不斜視的路過她們。
貼近的體溫傳來熟悉淡雅的香氣，桑時桉這才察覺到自己在發抖，呼吸間滿是急促的喘息。
等勉強能說話了，桑時桉才側頭：“你怎麽在這？”
“路過。”簡涔予言簡意賅，繼續輕拍桑時桉後背，替她順著氣，“這裏風大，要先回教學樓緩一緩嗎？”
桑時桉沒想到簡涔予將她的這番異常歸結於‘風大’，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讓她心裏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
“不用。”
簡涔予掃過桑時桉耷拉下的帶著水霧的眼，眼瞳輕輕一動，轉開視線：“好。”
桑時桉正要問簡涔予‘好’什麽，就見簡涔予擋在了自己前面，風立刻小了許多。
簡涔予本就替桑時桉拍著後背，又因為擋在桑時桉面前，像是將人抱在懷裏似的。
“你今晚是一直在招新……”
簡涔予的嗓音停了停，忽地一緊：“……別喘了。”
桑時桉驚嚇了太久，不斷的平覆著急促的氣息。又因為兩人的姿勢，她起先靠近簡涔予只是為了擋風，又因為貪戀簡涔予身上逆於寒風的溫度，然後又貼近了些。最後發現靠在簡涔予身上更省力，索性就貼著簡涔予的脖頸呼呼呼。
一聽簡涔予不讓她喘，逆反心又起，呼吸聲更大。
就喘，就要喘。
半分鐘後，喘夠了的桑時桉終於覺得自己緩過來了，腦袋動了動，覺察到簡涔予繃緊的肩，才意識到有些過分親密。
她推開簡涔予：“我已經好了。”
簡涔予去撿地上的手機，遞過來。
桑時桉接了，見簡涔予不動，直言：“你可以走了。”
利用完就扔，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
簡涔予站在那裏，半瞇起的眼眸打量著桑時桉。
桑時桉心虛的咬了下嘴：“我明天要回家。”
“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
“就不陪你了。”
她後退半步就要開溜。
結果沒走多久，桑時桉意外發現簡涔予並沒有跟上來，她轉過頭，看到簡涔予是被一個男生攔了下來。
桑時桉疑惑的走回去，聽到男生正跟簡涔予說：“同學，我能要個你的微信嗎？”
簡涔予思索幾秒，說：“可以。”
桑時桉直接驚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簡涔予並不喜歡人際交往，就沒見過簡涔予給不熟的人聯系方式的。桑時桉往那個男生的臉上看了好幾眼，沒看出有什麽特別的。
男生離開後，桑時桉輕輕‘哼’了一聲：“以前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從來不給人聯系方式的嗎？怎麽現在出國讀了個大學，來一個就給啊？”
簡涔予說：“推銷寢室寬帶的，不給聯系方式他可能還要糾纏一會，你不是急著走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因為她，但桑時桉總覺得還有其他理由。
可惜她一向猜不透簡涔予的想法。
走了段距離後，即將到達校門口，簡涔予說：“你媽媽有沒有通知你？”
她的話問得太突兀，桑時桉一時沒跟上，簡涔予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我媽媽月底回國，你爸媽邀請我們一家去你家做客，若是被問起我們這兩個月的相處……”
“我們感情很好，也很相處得來，就跟小時候一樣。”桑時桉立刻接話。
簡涔予低頭笑笑，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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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第一節大課結束後，桑時桉周末正式開始。出了教室，蘇檸玥對她發出邀請：“最近上了幾部新片，一起去看看？”
桑時桉頭也不擡：“不去。”
蘇檸玥意味深長：“簡學姐約你了？”
桑時桉立刻把手機拿給她看，是團委的群消息：“等會兒晚上要面試那幫新生呢，還得去四號小禮堂幫忙布置，你別有事沒事都跟她扯上關系好不好？”
蘇檸玥瞧桑時桉這麽大怨氣，嘲笑她是鬼上身：“當初論壇覺得我倆有一腿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大反應啊，難不成是我扣子扣得不夠嚴實？”
她拖長調子：“所以，你們這兩天經常遇到啊？”
桑時桉腳步一頓，氣憤的像是要咬人：“這麽會抓重點，你怎麽不去學新聞啊？讀金融真是屈才了。”
蘇檸玥含情脈脈：“當然是為了跟我親愛的小桑桑相遇啊。”
桑時桉：“嘔。”
兩人下了樓，蘇檸玥朝她揮手：“行了，你忙去吧，順便看看團委新的一年有沒有什麽新人能讓你這棵鐵樹開開花，我約別人陪我看電影去。”
桑時桉趕人：“我們團委是正經組織，你別搞得跟逛青樓一樣。”
跟蘇檸玥分開後，桑時桉出教學樓穿過長廊，半人高的落地窗臺上擺了兩盆青白玉吊蘭，細碎的枝葉如綠寶石般點綴在藤蔓上垂曳下來，依稀可窺內裏青白的花苞。
一看就是哪位老師精心打理的盆栽。
桑時桉看著喜歡，打開手機打算拍張照，身後響起腳步聲。她收回手，以為吊蘭的主人來了。
回過頭，卻見是一位帶著鴨舌帽的陌生男人，手上也拿著本書，應當只是剛好路過樓道的學生，她轉回頭，沒有管。
腳步聲卻沒有離去，直接停在了她的身後。
那人長久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帶著令人不愉的冒犯。
桑時桉皺起眉，警覺：“你是誰？”
對方朗聲：“桑時桉，我給你送過很多次花跟你表達過很多次心意，甚至為了你轉了專業，你不認識我了嗎？”
桑時桉一楞，反應過來這人應當是她的追求者。她雖辜負了很多人的好意，但也從來沒有收過他們的禮物，對於男人口中的‘多次’更是毫無印象。
至於轉專業…… 她們班沒有新的插班生，想來是轉到了同專業另外的班級，如今會出現在這裏，顯然不是巧合。桑時桉面上鎮定的問：“這位同學，你找我有什麽事？”
男人壓低的聲音很渾厚，和他高大的體形一樣：“我喜歡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從來不接受我的好意，為什麽連我是誰都記不住？”
他越說越激動，桑時桉忙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她對死纏爛打的男的向來很不耐煩：“向我表白的人那麽多，要是我挨個都得記住，那我每天除了背名單就沒時間做其他事了。”
男人將桑時桉眼底的抗拒和不耐煩看在眼中，本就激昂的的情緒愈發暴躁，鴨舌帽下的神色逐漸扭曲：“我好不容易轉到你所在的專業，我去求那些老師，可他們說你所在的班級在大一就分了流，進度也比其他班快，不讓我轉進來。桑時桉，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冷漠？”
“因為我不喜歡你，對你沒有任何興趣。”桑時桉沒有給男人留任何餘地，若是往常她還能語氣和善幾分，可面對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她也沒什麽好臉色。
“我等會還有事，麻煩你讓一讓。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歡我就別這樣讓人生厭。”
男人再度拔高聲音，驚走窗臺剛棲落的一只鳥雀：“你討厭我？我這麽喜歡你你竟然討厭我？你怎麽會討厭我？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喜歡男人？”
男人越說越激動，又往前走近，男女之間的身形差令桑時桉立刻處於劣勢：“你要是喜歡男人你怎麽會跟那個簡涔予摟摟抱抱還跟她同居？論壇裏說的都是真的，你喜歡她是不是？”
桑時桉簡直就要被他給氣笑，終於懂了這男的來她面前發瘋的原因：“別說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我就算喜歡條狗都不關你的事。你以為你轉個專業就很厲害嗎？你有病就去醫學院找教授看看，還能省去些醫藥費。”
男人咬牙切齒：“你沒否認，所以我說的是真的，你之前躲著簡涔予真是因為論壇裏所說的在故意掩蓋你們的關系？你真的喜歡她？”
桑時桉：……
桑時桉簡直無語了，但跟這種蠢貨解釋只會浪費她的時間，索性就不反駁了：“是是是我喜歡死簡涔予了，她來燕大讀研究生我不知道有多開心，每天晚上都興奮得睡不著覺。我就是喜歡她不喜歡你，這樣夠了？”
桑時桉說完也不管男人什麽反應，直接越過他往回走。
身後忽地刮起一陣風，而後是混亂無比的腳步聲，桑時桉不明所以，在臺階上轉頭回望。
下一瞬，瓷器的碎裂聲在地上響起。
砰——
青白玉吊蘭盆栽四分五裂，處於盛怒之中的鴨舌帽男人被路過的學生拉拽住。
而在碎裂的瓷片旁，有一道略顯成熟的側影。
攔在桑時桉面前的手修長勻稱，寶藍色的袖口端莊沈穩。女人身材高挑，白色的風衣內搭淺金色的絲綢襯衣，折射出流動的光影。
“沒事吧？”女人察覺到她的目光，擡眸相對，嗓音清和。
桑時桉搖搖頭，對女人道了聲謝謝，就看到那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被幾名學生制服在角落。
還來不及詢問更多，樓道裏再度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是學校的安保人員。
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那名陌生女人的身後響起：“可以查監控，是蓄意傷人。”
桑時桉轉過頭，是簡涔予。
所以剛剛簡涔予也在？
半人高的落地窗片中，映出桑時桉略顯錯愕的臉。
安保人員來後，見義勇為的學生也都圍上去說明方才的狀況，就算桑時桉這個當事人一句話也不說，也被認為是驚嚇過度。
安保科一位壯碩的保安走上前，詢問：“同學，情況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你有受傷嗎？要不要送你去校醫室？”
桑時桉搖搖頭：“謝謝你們，我沒事。”
她又看向那個帶鴨舌帽的男人，剛剛聽他說話就覺得偏激，沒想到還能做出這種事，無論那盆花是用來發洩還是真的砸向她，都令她有些膽戰心驚。
安保大哥耐心的寬慰：“會將他先交給你們學院的老師處理，如果同學你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報警。”
燕大入學門檻高，卻也有其他學校的通病——家醜不外揚。想必警察還未到，學校的領導就先趕過來了，沒必要興師動眾。
桑時桉善解人意地說：“我沒受什麽傷，就讓學校按校規處置吧，麻煩你們了。”
上課鈴聲再度響起，桑時桉還來不及向那幾位見義勇為的學生道謝，就見他們匆匆離去。
桑時桉又轉向另一個出手相幫的陌生女人，再度道謝：“謝謝你剛剛幫我攔住花盆，如果你時間寬裕，不如周末我請你吃個飯。”
為表誠意，桑時桉還特意加了一句：“去市中心也可以。”
女人沒有說話，先發出一聲壓低的笑。
桑時桉聽到女人開口：“只是舉手之勞，小朋友出手這麽大方，會讓我想歪的。”
這聲‘小朋友’中帶了些許調侃，卻不輕浮，桑時桉擡頭，卻發現女人這話不是對著她說的，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簡涔予。
桑時桉驚訝：“你們認識？”
簡涔予神色淡然的瞥了女人一眼，女人搭在鼻梁上的無框鏡片在光下閃爍，掩蓋住眼中的笑意：“於公於私，這餐飯都不該是我來吃。”
桑時桉莫名其妙。
“於公，剛剛替你擋花盆的人不是我，是她。於私嘛……”女人話音頓了頓，看向簡涔予，“擋人桃花可是要折壽的。”
簡涔予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皺眉阻止：“學姐。”
女人慢慢側過臉，低聲笑起來：“畢竟，我好像聽到小朋友說她喜歡你。”
這一刻，桑時桉直接就是懵的。
剛看到簡涔予時，她就懷疑過簡涔予有沒有聽到她對那個男人說的話。
之前她還口嗨說自己被追求者報覆，現在好了，禍從口出。
沒想到這話會由另一個人說出來，尤其這人看起來跟簡涔予的關系還很不錯。
她好像聽到簡涔予叫這個女人學姐？
這樣的臉但凡桑時桉在校園中見過一回，就絕對不可能忘記。
只是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女人的身份，而是那句——‘小朋友說她喜歡你’。
桑時桉都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神情了，她剛剛有說這句話嗎？她懟人時向來百無禁忌，別人越不愛聽什麽就越往死裏說，她甚至記不起自己還有沒有說更讓人誤解的話。
“我……”
簡涔予站在旁邊沒動，見桑時桉支支吾吾，開口替她解了圍：“她膽子小，你就別嚇唬她了。”
女人輕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桑時桉先被叫作‘小朋友’，如今又被說‘膽子小’，這種帶有明顯年齡歧視的詞令她十分敏感，剛想為自己辯解，先聽簡涔予開口介紹。
“這位是溫硯笙，我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學姐。她剛拿到博士學位，有意向在國內高校工作，已經收到了幾所學校的offer，燕大就是其中之一，我邀請她過來逛逛。”
博士……
難怪這人身上有一股久經沈澱的書卷氣，桑時桉禮貌的伸出手：“溫學姐，你好。”
溫硯笙同桑時桉短暫的握了下手：“剛剛那個男人恐怕有嚴重的暴力傾向，他先前可還做過什麽？”
她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桑時桉緊張的心緒一松，竟奇跡的平和下來。
桑時桉的語氣也變得柔和下來：“我挺好的，在他動手前我們只是口頭起了爭執，他也沒有占到便宜。”
桑時桉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顧遙那邊打電話來催了，她向溫硯笙匆匆告了別，小跑接起電話。
望著桑時桉離去的背影，溫硯笙邁動腳步，邊走邊同簡涔予閑聊：“這就是跟你住在一塊的小朋友？”
簡涔予‘嗯’了聲，沒有隱瞞：“我們兩家父母相熟，我回國後剛好跟她念同一所學校，總歸都不習慣住學校宿舍，住在一塊也算相互有個照應。”
“可我看她，似乎不需要你的照顧。至於你，獨自在國外生活了四年，還需要一個小朋友的照顧？”溫硯笙一針見血的戳穿簡涔予。
簡涔予腳步微頓，在溫硯笙側眼過來時，重新跟上：“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忤逆家裏人的好意。”
溫硯笙點點頭，算是讚同簡涔予的說辭。
兩人穿過長廊，從窗口參觀教學，其實她們剛剛已經逛過一圈，也曾路過桑時桉所在班級。
直至遠離教室，溫硯笙才重新開口：“小朋友能在那個男的面前說那番話，就定然是個活潑外向的人，她很大膽也很有趣。你剛剛說她膽子小，是不是有些矛盾？”
風揚起簡涔予的長發，柔順的發絲拂過面龐，遮住眼中的情緒：“學姐想說什麽？”
溫硯笙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沒什麽，只是覺得她很有趣。”
簡涔予猶豫片刻，最終什麽也沒說，繼續帶溫硯笙參觀校園。
另一邊，桑時桉跟團委的學姐一塊布置小禮堂，晚上七點，招新面試正式開始。
有意向加入的新生都要上臺用話筒自我介紹，及說一說為何想進團委、想進哪個部門、以及未來的規劃等等。
桑時桉坐在評委席漫不經心的轉著筆，看著那些緊張的大一新生，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她轉過頭，顧遙坐在了她的旁邊：“是不是很懷念一年前自己面試的時候？”
桑時桉如實回答：“是啊，本以為是一場激烈的競爭，沒想到最後幾乎都錄取了。”
顧遙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就是要這麽哄騙新生嘛，這可是他們大學四年最天真的時候，不趁這時候好好騙騙，以後可就忽悠不了了。”
但桑時桉還是低估了這群學姐學長逗弄新生的心，在顧遙上臺講完話後，要開始新生面試前，她又多加了一句考評標準——展示才藝。
這不，小禮堂徹底熱鬧起來，就算是平日裏極為害羞的學妹，也在自我介紹後滿臉通紅的唱起歌。
一場面試直接變成了小晚會。
等到結束時，已經臨近晚上十點，新生陸續離開。顧遙提議一塊去吃宵夜，桑時桉礙於論壇裏跟簡涔予的帖子，擔心這些人待會喝酒上頭拿她出來開玩笑，於是搖頭拒絕。
她把下午遇到那個變態男的事簡單說了兩句：“我答應了幫我的那個人，要請她吃宵夜。”
顧遙善解人意：“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也不知道學校會怎麽處理那個男的，這種人在學校裏真是禍害。”
桑時桉笑了笑：“過幾天就知道了。”
走出禮堂，迎面起了一陣大風，桑時桉毫無防備的吸入一大口，許是還混進了一些灰塵，她停下來咳嗽了好幾聲。
正要繼續往校門的方向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桑時桉回頭看，模糊的光線只能讓她勉強看出是個挺高的男人。
許是下午那事的影響，桑時桉心跳如鼓，迅速回頭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停，甚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晚上十點，校園裏已經沒什麽人，桑時桉加快腳步，手抖著打開手機，正要尋人打電話。
砰——
她撞到了人，手機從手裏飛出，摔到地上，屏幕應聲而碎。
“你放開……”
“怎麽毛毛躁躁的？”
另一道聲音和她同時響起，嗓音微潤如水，桑時桉緊繃的心緒一松，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她擡眼，觸及簡涔予那雙清澈恬雅的眸子：“怎、怎怎麽是你？”
“你以為是誰？怎麽抖成這樣？”簡涔予的手握上桑時桉的肩膀，身後的男人目不斜視的路過她們。
貼近的體溫傳來熟悉淡雅的香氣，桑時桉這才察覺到自己在發抖，呼吸間滿是急促的喘息。
等勉強能說話了，桑時桉才側頭：“你怎麽在這？”
“路過。”簡涔予言簡意賅，繼續輕拍桑時桉後背，替她順著氣，“這裏風大，要先回教學樓緩一緩嗎？”
桑時桉沒想到簡涔予將她的這番異常歸結於‘風大’，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讓她心裏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
“不用。”
簡涔予掃過桑時桉耷拉下的帶著水霧的眼，眼瞳輕輕一動，轉開視線：“好。”
桑時桉正要問簡涔予‘好’什麽，就見簡涔予擋在了自己前面，風立刻小了許多。
簡涔予本就替桑時桉拍著後背，又因為擋在桑時桉面前，像是將人抱在懷裏似的。
“你今晚是一直在招新……”
簡涔予的嗓音停了停，忽地一緊：“……別喘了。”
桑時桉驚嚇了太久，不斷的平覆著急促的氣息。又因為兩人的姿勢，她起先靠近簡涔予只是為了擋風，又因為貪戀簡涔予身上逆於寒風的溫度，然後又貼近了些。最後發現靠在簡涔予身上更省力，索性就貼著簡涔予的脖頸呼呼呼。
一聽簡涔予不讓她喘，逆反心又起，呼吸聲更大。
就喘，就要喘。
半分鐘後，喘夠了的桑時桉終於覺得自己緩過來了，腦袋動了動，覺察到簡涔予繃緊的肩，才意識到有些過分親密。
她推開簡涔予：“我已經好了。”
簡涔予去撿地上的手機，遞過來。
桑時桉接了，見簡涔予不動，直言：“你可以走了。”
利用完就扔，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
簡涔予站在那裏，半瞇起的眼眸打量著桑時桉。
桑時桉心虛的咬了下嘴：“我明天要回家。”
“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
“就不陪你了。”
她後退半步就要開溜。
結果沒走多久，桑時桉意外發現簡涔予並沒有跟上來，她轉過頭，看到簡涔予是被一個男生攔了下來。
桑時桉疑惑的走回去，聽到男生正跟簡涔予說：“同學，我能要個你的微信嗎？”
簡涔予思索幾秒，說：“可以。”
桑時桉直接驚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簡涔予並不喜歡人際交往，就沒見過簡涔予給不熟的人聯系方式的。桑時桉往那個男生的臉上看了好幾眼，沒看出有什麽特別的。
男生離開後，桑時桉輕輕‘哼’了一聲：“以前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從來不給人聯系方式的嗎？怎麽現在出國讀了個大學，來一個就給啊？”
簡涔予說：“推銷寢室寬帶的，不給聯系方式他可能還要糾纏一會，你不是急著走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因為她，但桑時桉總覺得還有其他理由。
可惜她一向猜不透簡涔予的想法。
走了段距離後，即將到達校門口，簡涔予說：“你媽媽有沒有通知你？”
她的話問得太突兀，桑時桉一時沒跟上，簡涔予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我媽媽月底回國，你爸媽邀請我們一家去你家做客，若是被問起我們這兩個月的相處……”
“我們感情很好，也很相處得來，就跟小時候一樣。”桑時桉立刻接話。
簡涔予低頭笑笑，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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