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機的斷肢 “早點醒來,天已經亮了。……

關燈
第44章 關機的斷肢 “早點醒來,天已經亮了。……

簡席迎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了, 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掏出車鑰匙往後一扔,“開車去。”

身後跟著的兩人一人接過鑰匙, 一人繼續跟在身後,即使在裏面已經確認了人沒事, 目光還是一次又一次停留在他身上。

到現在李遠山都無法忘記那個畫面。

光是遠遠站在門外都無法忽視的慘象, 如果說之前鯨魚是酒池肉林的奢靡,現在就是橫屍遍地的阿鼻地獄。

血跡順著地毯滴落到門外,警察搜尋了兩遍,最後活下來的人還不到十個, 部分人因為流血過多死掉, 更多的直接沒了命。

他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看見這種血腥場面, 恐懼堵在喉管,出不去咽不下, 將所有聲音都沈進胃裏, 全身發涼。

但反觀一直在現場的人, 除了疲憊困倦,看不出一點恐懼。

這也讓李遠山不得不對大老板安排的任務重新進行評估, 如果所謂的保護安全, 就是要經常經歷這種靈異恐怖事件,那他們根本束手無策。

“別一直盯著我, 吳永亮怎麽開個車這麽慢, 你去看一眼。”簡席迎想將人打發走,但人像是沒聽見一樣,跟在身後一步不動。

簡席迎看著他原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現在僵得跟冬天的樹皮一樣, 也懶得再費口舌,走向於時澤和鮑興的方向。

他剛到大廳就被一眾警察的畫面搞懵了,隨後幾人被帶出鯨魚,送到警局,這期間於時澤和鮑興兩人身邊仿佛有先天的屏蔽罩。

於時澤說個不停,直到鮑興突然問了一句他能不能離開現在的身體,瞬間接待室的氣溫驟降,一直到現在兩人的氛圍都十分詭異。

要是別人可能會顧及奇怪的氛圍,不敢上前,比如躲在另一邊接了別人的手機一直打電話的方宴,但簡席迎現在只想確定一件事兒。

“你想要的已經實現了,以後沒事不要再騷擾我。”

於時澤勉強看向簡席迎,原先還會演一下,現在臉上則滿是不耐,“知道了,你打擾到我們了。”

簡席迎看了一眼鮑興,這人一時半會不會動搖自己的想法,對此他嗤笑了一聲,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這兩人的恩怨才剛剛開始。

於時澤滿臉煩躁,說完就繼續盯著充當背景板的鮑興,像是非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奇怪的氛圍讓他根本不屑摻和,確定這人不會再打擾自己,就帶著李遠山離開。

吳永亮開著車在他身前停下,簡席迎垂眸看了一眼再次關機的路談,神色再沒有來時那般輕松。

如果說在這次之前他還想擺脫斷肢,甚至想過幹脆解決完一切後,出國待在家人身邊看著許蓉好起來。

但現在再看根本就是虛幻的夢。

“走吧,後續處理好不要打擾到我。”

簡席迎透過車窗,還能看見方宴披著警察給他的外套,擡手抹著淚,頗有種逃出生天的委屈。

很快車子駛離警局,淩晨的漳市沒有完全沈入黑暗,兩側的路燈照亮眼前的道路,誰也不知道這樣一個普通的一天,到底有多少人死去。

簡席迎收回視線,擡手按了按山根,他確實太累了,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吳永亮開著車,看了一眼後視鏡長出一口氣,蜿蜒道路上行車寥寥,一路只有他們開著車,從一頭黑暗駛向另一頭。

簡席迎回到家將路談被裝進玻璃罐裏,匆匆洗漱了一番倒頭就睡,深夜中別墅裏短暫響起一陣聲音,很快又再次消失。

沒過多久,太陽升起,新的一天到來。

“哥,你昨天幹什麽去了,黑眼圈都可以當陰影了。”

簡席迎下樓喝水,擡眼就看見齊餘元坐在躺椅上,探著頭沖他笑,讓他想起來以前這個位置坐的許蓉,只是這人一點都靜不下來,搖椅因為他的動作不斷晃動著。

他遠遠看了一眼轉身走到一旁倒水,根本不搭理齊餘元的調侃。

齊餘元這幾天幾乎翻遍了論壇裏所有跟靈異有關的帖子,對自己撞鬼這事更是深信不疑,本來想跟簡席迎哭訴,結果他一晚沒回家,再看見就這副沒精神的模樣,像是在外被人吸了精氣。

他連忙坐起身,頭發因為剛剛的動作翹了幾根,黃色的發絲在太陽下幾近透明,看著暖洋洋的。

齊餘元正準備到簡席迎那邊,剛站起來,簡席迎已經走到陽光下看著他。

夏季的太陽總是熾熱又刺眼,即使室內開著空調也曬人身上暖烘烘的,齊餘元這小子就穿著背心短褲,瞧著人過來咧開嘴笑著。原本是會讓人心軟的畫面,就像齊餘元心裏盤算的一樣,只要簡席迎心軟,讓他拿出一些東西就非常好說話。

結果齊餘元的笑容還沒維持三秒鐘,簡席迎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格外難看,端著水杯的胳膊抖了兩下,還沒完全靠近的腳步緊急朝後回撤了幾步。

“你別笑了,有什麽事直接說吧,我待會還要上去補覺。”

齊餘元見他臉色實在難看,無奈收起自己的招牌笑容,心裏默默吐槽簡席迎心硬,“我最近好像被什麽纏上了,就昨晚還鬼壓床,現在都不敢回房間。”

齊餘元說得繪聲繪色,還在演繹昨晚在床上是如何掙紮的,簡席迎瞟了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繼續說。

“那位姐姐好像還挺厲害的,我符紙第一天晚上就廢了,哥你那裏那麽多東西,給我勻兩件唄。”齊餘元沖簡席迎眨眨眼,雙手直接伸到他身前。

很快,手上就被塞了幾樣東西,齊餘元看著手裏不知用處的十字架,平安符和他說有效的符紙,東西輕到放在手中都沒什麽感覺,他咂摸了一下,“哥,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東西都被李遠山他們收了起來,你可以去找他們。”

齊餘元看著臉上嫌棄,手上則是十分自然地塞進口袋,仰頭笑著說好,心裏開始盤算起到時候拿哪些東西。

“我沒事了,哥你安心去補覺吧。”齊餘元再次坐進躺椅裏,躺在裏面晃悠著沖他揮手。

簡席迎視線落在躺椅上靜默了幾秒,手指在杯壁上摩擦了兩下,隨後便打著哈欠上樓了。

他昨晚淩晨才睡,第二天又因為噩夢驚醒。

口幹舌燥,身上出了一身汗,原本就疲憊的身體根本沒時間恢覆精力,只是因為實在難受才起身。簡席迎是洗完澡才下樓的,當時路談沒有任何動靜,手部的皮膚大面積溶解,放在罐子裏更加像是解剖用的道具。

回房間再經過,斷肢沒有任何變化,簡席迎走到桌邊靜靜看著沒有動作的路談,只有這種形式下他才能心平氣和的觀察它,將它當作雕塑,去看皮膚的紋路,去看肌肉的走向。

他不清楚路談的皮膚還能不能恢覆,大概率是不能的,活人才有再生能力,而它只是死人的一部分。

“以後都會是這個樣子嗎?”事情結束後,簡席迎再回想起路談被靈異吞沒,皮膚潰爛出現的模樣,心裏似乎被什麽堵住了。

無法確定其中混雜的是什麽情緒,但有一點簡席迎很明確,當路談“面目全非”再出現的時候,他只覺得慶幸,比起自己獨自面對無法戰勝的靈異,路談就像一把微弱的火,讓他重燃希望。

至少現在,簡席迎不希望這把火熄滅。

醜陋,可怖,占有欲。

如果是他存活到最後必須接受的條件,那他願意。

“早點醒來,天已經亮了。”

此時拉州的天剛剛才亮。

簡知節正在看臨熹的監控,裏面能看見淩晨簡席迎三人從外面回來,書桌上亮起的電腦屏幕裏是已經打開的郵件。是鯨魚案件的初步分析,裏面簡席迎的名字已經被去掉,但光看裏面出現了多處的空格,簡知節只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原以為這人執意留在國內,是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是孩子心性。誰能想到簡席迎不僅身邊帶著可疑的手部模型,一不留神,就跑去這些差點沒命的地方。

那封郵件他來回看了三遍,現在再看見監控裏簡席迎疲憊的模樣,心裏一陣陌生,他好像從來都不認識這個弟弟。

實際上很長時間裏,他都會下意識忽視掉簡席迎,潛意識裏他在排斥接觸這個人,至於原因到現在他都說不明白,可能看不下去父母對他的縱容,也可能是單純看不慣。

但現在,簡冠清一邊要處理公司的事務,一邊還要操心許蓉的健康恢覆問題,這個不省心的弟弟只能他幫忙盯著。

“不能讓他單獨出門。”

簡知節關閉監控,看向郵件裏被特意標紅的數字,將近四十人全部死在那個地方。

漳市的娛樂新聞每天都在播報有人去世,各種想不到的死亡方式,讓人從最開始的事不關己到現在恐慌害怕,人心惶惶,沒人能正常工作,目前漳市的公司已經陸陸續續倒閉關門,他不敢想後面會有多麽困難。

當初就該強硬一點將人一起帶到拉州。

簡知節一直等到情緒緩下來,才開始給吳永亮兩人發消息,短信裏著重強調了兩點,一時刻註意簡席迎的動向,二必須保證他的生命安全。

在簡席迎身邊的人還在為鯨魚的案件感到毛骨悚然時。

吳鈺正在看新聞,放在一邊的手機不斷響起信息提示音,但都被她無視掉。

“不看看嗎?你的客戶在找你。”

餘衍端著果盤放下,坐在另一側沙發上,從簡席迎家回來後吳鈺就一直在收集各種靈異案件,此時看的播報還是前幾天他們知道的公寓墜樓案。

餘衍對吳鈺其實並不熟悉,小時候經常回老家,會看見老宅裏畫的符紙,龜殼,那些稀奇古怪的玄學曾經讓他十分好奇,也揚言自己要學,被他媽媽嚴厲駁。

後來長大了,不再經常回去,那些知曉的東西慢慢在腦海裏消失殆盡,直到現在再接觸。

“吃點水果,席迎已經到家了,很安全。”

吳鈺聽到自己想聽到的消息才擡起腦袋,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小,“都是一些死纏爛打的人,疑神疑鬼根本不聽人說話,不用管。”

“你朋友的事能說的能幫的,都已經做了,有因才有果,這是人的報應。”

“盡量少出門,不要輕易牽扯進別人的仇怨,這樣才能活得更久。”

餘衍笑了笑沒接話。

吳鈺斜眼看著他,拿起手機一陣搗鼓,最後給餘衍發了一個普渡寺的定位。

“要是真遇到事,去這兒避一避,幾百年的香火還是有點用的。”

吳鈺說完自顧自將電視音量又打開,裏面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餘衍想說的話。

其實一直到見面前,餘衍對她的本事依舊半信半疑,畢竟他長大後所接觸到的都是正面的教育,清楚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麽鬼神。

但那天吳鈺看向簡席迎腦袋上那片區域的視線是有焦點的,可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確實有靈異存在。

可如果能看見那些所謂的靈異,那他想象不到吳鈺席迎他們每天都在經歷什麽。

客廳裏不斷響起主持人分析死亡人生前的遭遇,餘衍看著手機裏寺廟的定位,許久點了進去。

鯨魚案花了一個多星期,初步屍體認領結束後,關於背後老板和曾經組織的違法活動的調查才正式開始,因為死的大多數是漳市有頭有臉的人,這件事最後被死死壓了下去,只放出了其中無辜卷入的普通人。

簡席迎看見時嗤笑了一聲,鯨魚裏用作遮擋面容身份的象征面具,此時更像一種諷刺,讓他們到死都隱秘的像是陰溝的老鼠。

於時澤不再打擾後,他安心在家待了一段時間,不出門除了鏡子裏時常出現的血漬,樓梯間突然伸出來的半截手,幾乎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每天偶爾刷刷視頻,但視頻裏太多對靈異的恐慌,直接讓他把唯一的娛樂戒了。

簡席迎開始成天泡在健身房裏,無聊就拉著齊餘元一起練。

一直到漳市市民積攢已久的恐慌爆發,臨熹供菜的老板突然死了,人們努力維持的平和外表破裂,生活節奏開始逐漸被打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