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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無孔不入的噩夢 夜晚夢中女人的哭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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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無孔不入的噩夢 夜晚夢中女人的哭聲在……

日光灑在地面,光影婆娑。

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寺前此刻只有寥寥幾位游客。

普渡寺在漳市可以算得上出名,每到休息節假日許多人都會上山,或求姻緣,或求事業高升,或求人生順遂。

修建了幾十年,香火綿延不斷。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神佛,但香火的力量又確實將路談壓制了一段時間。

他本殘缺不全力量不穩,本身就時不時陷入休眠,被送到寺前後加長了休眠時間,等他再醒來時與簡席迎的鏈接已經變得很淡了,黑紅色的神經線拖在破損的小臂骨頭上,像是死亡的線蟲。

躲避著游客僧人的視線,路談爬到了一棵樹上,一條條紅絲帶隨著樹身的顫抖開始搖晃,輕飄飄擦著僵硬的手指滑過。

他不斷攀爬樹枝來到頂端,這裏的位置足夠看見山下那塊兒富庶的城區,陽光下層層黑氣籠罩在半空中,如一條條蚯蚓在軟爛的淤泥裏翻湧著。

這裏的氣運已經斷絕了。

路談因為肢體不全思維總是跟不上,反應慢半拍,時不時的沈睡讓他格外倦怠,“不能一直這樣,要找到他,找到他……”

只是比起潛意識的想法,本能上路談此刻更想去找到自己的身體,他像一只倒吊著的蟲子隱藏在樹葉之間,山下的黑霧與他毫無關系,本能與僅剩的理智正在激烈鬥爭。

路談不想再被限制,只想去找回自己的身體,見鬼什麽的就讓它去吧,簡席迎短時間還不會死。

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小手指被絲帶勾了一下。

思緒突然中斷,路談煩躁地在樹枝上轉著圈,在不斷沙沙作響中跳下樹枝,朝山下爬去。

“哎,你剛剛有沒有看見什麽東西爬過去了?”

一道幼稚的童聲在前院響起,小朋友扯著一旁大人的衣服,好奇又害怕地看著路談消失的方向,一雙黑眼睛閃著細碎的光。

“可能只是貓,你不是總做噩夢嗎,去拜拜菩薩就好了。”

大人牽著小孩走進修建古樸的寺廟,身後的風揚起成百的紅絲帶在空中揚起又落下,無人在意,就像無孔不入的噩夢……

簡席迎因為簡冠清的一句話待在了臨熹。

別墅房間每天都有人打掃,當他踏入自己的房間時裏面什麽都沒有變,擺在桌子上的書籍,沒有打開的快遞,櫃子裏的手部模型。

一切都令他感到安心,這裏沒有奇奇怪怪的影子,也沒有永遠出不去的鬼打墻,這裏是他的家。

原本他以為只是自己回來陪著許蓉,沒想到簡知節也從公寓搬了回來。

每天一家人一起吃早餐,那對父子一起去上班後簡席迎就會陪著許蓉在花園裏修理花枝,陪著她給丸子織帽子衣服,就像小時候一樣,會纏在她身邊無論幹什麽都必須在一起。

這樣的生活讓簡席迎有幾瞬感到混亂,明明前幾天還在不停撞鬼,現在卻突然切到了溫馨的家庭劇。

“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許蓉提著噴壺給剛開出花苞的月季打藥,回過頭將一把小剪子塞進了簡席迎手中。

別墅的後院專門辟開一塊兒地專門用來許容種花,這裏的品種幾乎都是她親自選的,一株株將這個小花園搭理得枝繁葉茂,花團錦簇。

許蓉側過臉,一縷偏黃的發絲從耳畔滑落,粉色的花苞在細密的噴霧下輕輕顫動著,“我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

她的動作隨著話語停了下來,柔和的視線落在簡席迎臉上,花苞的花莖依舊輕顫著,話語緩緩繼續。

“夢中我的人生只有你爸爸和你哥哥,夢裏我從來沒有生過第二個孩子,就連那張掛在墻壁上的全家福都只有三個人。”

簡席迎聽到她夢的敘述楞了一秒,扭過頭看向室內樓梯墻面的全家福,上面還能瞧見四個人的面孔,那是什麽時候拍的呢,他只模糊記得是個盛夏,屋外的蟬鳴吵個不停。

許蓉的夢境更像是在懸崖突然一腳踩空的恐慌,簡席迎聽後輕輕拍拍眼角泛出淚花的她,“不過是個夢罷了,我就在這裏。”

許蓉牢牢握住他的手,好半晌才恢覆平靜。

“不只是我,幾乎身邊人都在經歷噩夢。”

原本還在失笑的男人突然頓住了,他不明白許蓉話中為什麽百分百確認,可對著女人柔和的眉眼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噩夢而已。”

簡席迎輕輕呢喃著,隨後兩人開始陷入沈默。

他隱隱感知到自己的父母知道些什麽,但對此緘口不言,這段時間的經歷讓簡席迎變得更加容易焦躁,原本風度翩翩的蝴蝶現在被困在室內什麽都幹不了,這是一種酷刑。

但為了安全,他不得不妥協。

手指背在身後指腹重重撚動著食指的皮膚,想抽煙了。

路談從山裏依著模糊的記憶回到簡席迎家裏時,裏面空蕩蕩一片,手指在冰冷的地磚上滑過,寬闊的房子裏沒有一絲活人氣息。

裏面被打理得很幹凈,但他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透過巨大落地窗向外看去,漳市上空已經被一層黑籠罩,陰雨天般遮天蔽日,隱蔽的角落裏不斷滋生出人類的怨與惡。

路談爬上熟悉的床,上面簡席迎的氣味已經很淡了,他原本就因為肢體不全受控嚴重,沒了腦袋智商時不時斷線。

現在又因為普渡寺的香火讓他能量消耗極大,即使潛意識不斷提醒著還沒找到人,但熟悉的房間,若有若無的氣味還是讓它回到了最初始的狀態。

簡約奢華的臥室內,柔軟的床鋪上斷肢如同吸了貓薄荷的貓咪在床單上不斷打著滾,翻滾,磨蹭著,汲取著那一抹氣息。

黑紅的神經在深灰色的床單上游曳,皺起的痕跡便是那一道道水波。

裸露的殘缺口,骨刺劃破了床單,但沈迷在氣味中的路談絲毫不知,此刻他只是一個忠於本能毫無理智的軀殼。

太陽在下降,月亮升了起來。

簡席迎睡在自己的房間突然感到一陣惡寒,猛地抖了一下身子,眼珠驚疑地在轉了兩圈,發現沒什麽異常才又倒回床靠背。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除了面料絲滑舒適,沒有一點合他的意,要不是他家裏都是統一的睡衣,簡席迎絕不會穿這樣普通的衣服。

自他跟許蓉結束了那通關於噩夢的對話,簡席迎對於此刻突然的安穩愈發不安,像是異常的美夢,夢醒之後會遭遇什麽呢?

他的房間可以看見對面另一棟別墅的露臺,之前那裏住著一對夫妻,家裏做房地產的,日子過得格外恩愛,露臺上被女主人擺滿了精心呵護的綠植鮮花。

以前簡席迎無事可做的時候會站在小陽臺上看著那些花呀,草呀的。

有時候視線裏女主人會出現在露臺上,兩人視線相撞她總會笑著搬起一盆開得正盛的花給簡席迎展示,像是在說,“瞧,我養得多好~”

可是現在對面的露臺空空如也,只有幾個空花盆擺放著,那個女人再也沒有出現。

甚至不知道是因為睡得太迷糊還是怎麽,半夜時簡席迎總會聽見一聲聲低泣,透過一層層墻磚幽幽傳入耳中。

這天晚上也是一樣,簡席迎在夢中回到了原來的房間,床上亂糟糟一片,整個人無法動彈,只能忍受黑暗中看不見的手在身體上觸碰。

知覺隨著寒冷漸漸沈沒,他虛虛睜著眼睫註視著眼前的黑暗,思緒混沌中遠方響起女人幽怨的哭聲。

剛開始似乎還隔了很遠,漸漸隨著身體的知覺完全消失,哭聲在耳邊響起。

簡席迎慌亂轉動著眼珠,手腳無力,意念不斷狂哮著危險,但身體和意識分離似是砧板上的魚根本無法逃離。

原本觸碰撫摸的手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女人的泣音在回響。

窗外突然啪地一聲脆響將簡席迎驚醒,他睜開眼,眼珠嘀嘀咕咕轉個不停,身體發麻無法行動,只有桌面上的夜光擺件發出的光提醒著自己不在夢中。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簡席迎一手向後撐著,上半身向後傾倒露出凸出的喉結和睡衣領中露出的皮肉,昏沈的光線中一雙黑手印嵌合在脖頸上,一層單薄的黑氣浮現其上。

黑色的線條向上,從脖頸,唇瓣,歪斜著連到了左眼眼尾,原本俊美的臉因此多了幾分邪氣。

只是此刻簡席迎對於身體面部的變化一無所知,只揚著腦袋沖著天花板發呆,夢中那股身軀裏的陰寒似乎還在血管裏流竄,像只沒禮貌的老鼠東躲西藏,最後讓人透心涼。

好一陣身體本能的戰栗才結束,簡席迎呼出一口濁氣下床往露臺走去,天空連月亮也沒有,只有無窮的黑,遠處的別墅房間亮著模糊的光。

寂靜的夜晚,沒有一絲風。

他原本是想吹吹風清醒一下腦子,結果站在黑暗中反而讓人愈來愈煩躁,簡席迎手指摩挲著睡衣邊緣,嘴裏一陣泛苦。

也不知道是淩晨幾點了,簡席迎靠在圍欄上漫不經心想著,小區裏沒有任何聲音,黑暗吞噬了一切。

一直到腳有些發麻,他正轉身準備回屋,對面的別墅突然亮起了光,巨大的光束打過來將簡席迎罩在其中。

物理鎖定讓他不自覺瞇起眼睛,回頭瞬間刺眼的光芒又再次消失一切歸於黑暗,只剩下簡席迎的瞳孔因巨大的刺激顫縮著。

“剛剛對面開燈了吧,還是我又撞鬼了?”

簡席迎背對著陽臺,側著臉捂著眼睛緩過眼前一陣陣白色光暈,耳邊響起一聲輕輕的腳步聲,隨後是物品被拿起的聲響,最後是淅淅瀝瀝的水聲。

對面許久沒有打理的空花盆此刻正有人在澆水……

如果是正常人一般可能都是直接回房間了,還好簡席迎也是正常人,他沒有絲毫猶豫以最快的速度跨過門,將陽臺門反鎖拉上窗簾。

對面的澆水聲沒有停頓,依舊不徐不疾進行著,仿佛在大半夜澆空花盆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簡席迎沒有好奇心,那之後再沒有在半夜驚醒後去陽臺吹風。

只是噩夢中女人的哭泣越來越大聲,他面頰連著脖頸的印記也變得越來越深,黑紅一片綴在鎖骨上狠戾又粗魯,企圖扼住簡席迎所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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