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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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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不多會兒,一些商人也陸陸續續的趕來,坐到對面,最後一人被下人們簇擁趕來,提早入座的那些人紛紛站起來,舉杯行禮,目送著他落座主位。

“坐下吧”

聽到開口,才紛紛落座,有幾個人還十分親近的,與之攀談兩三句才坐下。

歌舞升平,舞女們提著裙擺,燈火映照,赤腳趕來,猶如踏著霞雲。她們輕巧的舞步,裹挾著一位柔美的姑娘,不,好像是個男人。

看到那樣的身姿,寧南才明白,林宥說的那句,今夜之後不會再跟隨他們,是什麽意思。他被獻給了主位這個大人,“貢品”在賣力起舞,知道自己要被賣掉。

寧南很少見到這樣的事情,從小生活在訓練營裏,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可…他要被賣掉了,沒有人會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下場。他沒有聽那些人在攀談些什麽,大概是以這位小倌為中心開展的話題,不入流的話題,再引到生意上去。

眼前人的衣袂翩躚而舞,如他一般輕柔。寧南的目光赤裸直楞,得來了一瞬惹人憐愛的目光,隨即消失,只留下裙帶漂拂後,若有若無的香味。寧南垂眸抿酒,不再看他靈動的舞姿,不再看他獻媚,不再看他親吻主位上的男人,不再看他被人攬入懷中。

不知聽他們攀談了多久,林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醉意。翰文扶著他,捂住林宥的嘴,擋住了他的聒噪。

“寧兄弟,結束了,咱們走吧”

寧南起身離開,再也聽不到關於那個小倌的任何信息,任何動靜。視線中的翰文搖搖晃晃的扶著林宥,還要時不時的擋住他隨意張揚的手。

“我來幫你扶他吧”

翰文收回林宥亂擺的手,吃力回應。

“不用,他太聒噪了,我自己可以”

寧南收回自己要幫忙的手,裝作不懂隨意問著“翰兄,我不太懂,就這樣吃個飯,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了嗎?”

“只是來套個話,套完了”翰文打了下林宥的手背,“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離開?蘇家就在這裏,為何要離開?”

翰文看著他不解的神情,嘆了口氣。

“這苦差事真是難為你了……嘖”又扯了扯林宥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蘇家現在就是一個空殼,我們要找商鋪自然要去商鋪”

寧南點了點頭,突然兩人聽到身後的騷亂。

“快,巡察營的人,快跑啊”

“巡察營怎麽來了?!”

“快跑快跑”

一群人狼狽出逃,有人的衣服只穿了一半,還提著鞋子,有的人半裸著,身後整齊的步伐慢慢逼近,伴隨著盔甲的碰撞,一時在長街上,聲音浩蕩。

軍隊立定,幾人出動圍在楚館各個方向,領頭的那人獨自靠近他們。寧南駐足,翰文馱著林宥連忙往一旁的攤位躲去,還不停的壓聲喊他。

“你快躲起來啊,別楞著……”

不斷逼近那人,身著盔甲,比尋常士兵稍微清瘦些,那人走到眼前,寧南發現,是韓縝。

“你們也是從那裏出來的?”韓縝語氣嚴肅,眼睛輕輕眨了眨。

寧南想著楚館裏的下人,也裝模作樣的學了起來。

“回秉大人,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路過此地,上面二樓傳出的聲音聽著,就不像正經地方,再說了,小人明日就離開這裏了,怎麽敢犯錯”

“好”韓縝點頭,轉身離開。“你們走吧”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寧南在韓縝背後賣力的演著。

韓縝快步走回楚館門口,揮手指示。

“全部抓起來!一個不許放過!”

軍隊嫻熟分工,一時間一樓的人慌忙逃竄,韓縝帶著幾個人徑直走向二樓,房門一一被踹開,每一扇門都展露出不一樣的景色。

其中有一扇門裏,一個白紗輕裹的人,跪伏在床上被身後之人鞭打,兩人的下身還緊緊挨著。手拿鞭子的人又抽了他一下,動作未停,面帶不爽的看向來人。

看到是個身披鎧甲的陌生面孔,摟住身前人的腰向後坐下,不爽開口。

“你是新來的?”那人聽著懷中人的輕哼,摸上前去,一邊沖韓縝喊“沒人告訴你,本大爺在這裏嗎?見到本大爺忙著,還不快滾!”

韓縝忍著惡心,揮手。“押起來”

“是”身後的兩個士兵應聲,向前走去,韓縝慢步走在後面。

那人被押住,那個小倌顫抖著慌忙爬開,兩只手腕間的繩子,還兵分兩路的與腳腕連接。

“你是誰?”

韓縝皺著眉頭看他一眼。

“竟敢抓我?!你知道我……”他的嘴被堵上了。瞪著眼睛嗚嗚發音,看起來狼狽不堪。

韓縝拔劍挑過一旁的衣服扔向小倌,走近了平靜開口。“手”

後者擡頭,眸中是未幹的淚水,渾身顫顫,費勁的伸出並在一起的手。禁錮被韓縝輕松劃開,小倌雙手失力,強撐在床上,緊緊攏住衣衫,艱難向後縮成一團。

韓縝看著他情緒失離,輕聲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阮…阿阮”

“穿上衣服”韓縝背過身去。“走到我身邊來”

身後的動靜消失,自己的肩膀攏上一雙斑斑青紫的手,韓縝拿起從頭頂繞下,後退一步。

“讓他說話”

士兵將那人嘴上的布扯下。

隨後韓縝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將右手中的劍交握在那只手中,連同阿阮的手一並握住,襲向那位大人的下身,斷子絕孫,慘叫連天。

外面的聲音嘈雜,怒罵聲,求饒聲,以及摔打的聲音傳來。

韓縝看向身側之人,阿阮慢慢回神,瞳孔放大再縮回,不再惶恐顫動。

“押回去,找人給他醫治,我有話要問他”

“是,將軍”

那人被拖著,咬牙含恨,沖她嘶吼。

“你…你到底是誰,你…你怎敢…”

韓縝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收劍回鞘,聲音明朗。

“我是誰?我怎敢?趙大人,我離開都城不過兩年,您就老眼昏花了”轉而看向他,面帶譏笑“我姓韓啊,韓府四小姐,趙大人覺得我敢不敢?”

“你……還活著…?”

韓縝看著他滿臉驚愕,沈聲“帶走”

“你怎麽還活著…為什麽……”

沒有再理會他的話,轉回身來,看向那個嬌軟的小倌。

“阿阮?左耳右元那個?”

被叫住名字的人渾身一顫,腦海中全是之前的畫面,惶惶點頭,以為又要受虐,卻聽到那人吊兒郎當的開口“我救了你,替你報了仇,你不謝謝我嗎?”

阿阮對上那人的目光,清澈明亮,裏面沒有任何欲念。垂眸顫顫開口,聲音柔軟稚嫩。

“您…救了…救了奴,奴…奴沒有金銀財寶,惟有這個身子…”

韓縝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感到奇妙。“你們這等嬌嬌弱弱的人,都是這般以身相許嗎?”

他擡起頭,看著面前這位身著盔甲的姑娘,感到疑惑,她是女子,若是說自己的嬌柔是裝出來供人玩樂的,那她不該天生比自己更嬌弱嗎。

韓縝看著他滿臉疑惑,笑容更甚,對他說。

“好了,你暫時跟著我吧,免得再被欺負”韓縝轉身看著他遲緩移動,繼續說“等到寧南回來了,你就去伺候他吧”

阿阮:寧南?是那個幫他拿回香囊的怪人…

韓縝走到圍欄,看著底下趙大人被擡走,每個人抱頭蹲下的景象,背後不斷有人被押下去,嘴上認真幫自己的下屬捏造事實。

“我跟你說,他可喜歡你了,第一次見你,飯都不吃了,就呆呆看著你,我提起你,他就臉紅,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

阿阮站在她身旁,隨著她的話語回想,好像是這樣的,飯桌上,宴席上,還想問自己姓名,原來是因為這個……

遠方睡夢中的寧南可要後背發涼,連打噴嚏了。

“你應該見過他吧,也算的上英俊瀟灑,武功也不錯,將來誰欺負你,他都能打回去”

阿阮:確實很厲害…

韓縝想著他的遭遇,又貼心替他辯解。

“不過你不用擔心,他很溫柔的,不會虐待你的,要是他以後變心了,變壞了,去虐待你,你跟我講,我替你教訓他”

阿阮抿著唇思考,又聽到韓縝轉而開口。

“若是你瞧不上他,你就跟我說,我替你另謀出路,不要勉強”

阿阮:我還有的選…?你們這些人說風是風,他若是真的喜歡我,我哪裏有的選…

“若是你瞧上他了,你們就好好過,將來他是要做將軍的,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外面了,你們不要生悶氣”

阿阮:這人怎麽……哪有咒人死的……

韓縝看下面收拾妥當,二樓也清掃完了,身側安靜,三樓偶爾傳來驚呼聲,和粗暴踹門的聲音。

“你這個名字不好,我再給你取一個吧”

看著眼前的景象,略微出神,隨後柔聲開口。

“倉盈庚億,年歲有息,希望糧倉盈滿,這樣天下太平,你們也就好過了。”

“小字就叫庚億,阮字…”韓縝思忖道“阮字去耳從走,名遠,姓氏等往後,我替你求一個來”韓縝轉身觀察著他的神情,試探詢問“如何?”

“奴……”庚億盈盈欠身,被韓縝嚴聲打斷。

“賜了名,便不是奴了,不能這般講話”

“是”庚億應下。

看著眼前人,媚從骨出,膚凝如脂,千般裊娜,萬般旖旎,行一步可人憐,似垂柳晚風前,韓縝嘆了口氣。

“想來,你不太明白我的用意,我仔細講與你聽,你要謹記”

“去耳,是要你忘卻從前的汙言穢語,不顧世俗成見,從走,是要你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不要拘泥於街頭小巷”

“奴…”庚億擡起頭,對上韓縝的目光,慌忙改口“我也能讀書?”

“為何不能?”

庚億欲想再說些什麽,被身後來人打斷。

“將軍,收拾妥當了”

韓縝透過他看向士兵,庚億轉身縮回了韓縝身側。

“同往常處理”

“是”

士兵退下,韓縝替他解答。

“我身為女子,需得有人以命相換,我才能做將軍,而你身為男子為何不能?”韓縝側目看向他“人人都可讀書,考取功名的只能是男子,若說憤懣,合該天下女子去說”

庚億看著她臉上的疑惑和不滿,好像自己的疑問真的很奇怪。

“走吧”

韓縝領著他離開,蹲在地上的人,紛紛偷瞟,看著他跟韓縝離去。

郴關城的楚館,一晚上,被韓縝肅清了個遍,凡是揪出來的身有職位,全都被鎖在牢裏,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韓四小姐回來了,而那天被救下的小倌,被他們稱為玉面公子。私底下傳什麽的都有,有說那是韓縝順手救下的,看他好看就留下了。有人說是心上人被綁來楚館,一怒之下清了所有的館子,當然這都是飯後閑談。大部分人還是知道被抓走的都是當官的,真正肅清的是官員。

將軍府她還是不敢回,於是將庚億丟到了城主府。

梁杼柚滿面春風的迎接她回來,看到她身側的庚億楞了一瞬,旋即恢覆常色,拱手行禮。

“韓將軍,此去收獲頗豐啊”

韓縝拱手回應,還生著他的氣,並不與他寒暄,直擊主題。

“交給你個人,我要去審問他們,帶不了他”

“好,你吩咐”梁杼柚也沒有廢話,直接應下。

韓縝擡手示意,“這位是梁城主”又側頭示意“這是庚億,還未有姓氏,單名一個遠字”

“給他尋一位脾氣秉性好的啟蒙先生,教他識字習字,學習平時的禮儀”

轉而側目看向庚億。“你若有事就找梁城主,不要怕麻煩他,我這幾天忙完,再來看你”

“有勞梁城主照料了”韓縝退步,行滿禮,轉身離開。

一旁的庚億看著還在行禮的梁杼柚,學著韓縝行滿了禮,柔聲開口。“有勞梁城主照料”

“無妨”梁杼柚將他扶起,付之一笑“韓將軍的請求,我等自然盡心盡力,你先去府上收拾一番,休息休息”

天色明亮,日光傲慢升起,新一輪的白晝開始,人們蓄了一夜的力氣,隨著雞鳴聲昂揚,向沈靜的世界宣戰。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老太監扯著尖細的嗓音,對著堂內大臣。

“啟稟陛下”一位中年男子,身量矮小,聲音微顫,看起來一碰就倒。

“自昨日起,北城區出現時疫嚴重,傳播速度很快,即使做了隔離手段,服了藥,除了不再嘔吐,依舊發熱,渾身虛弱,更嚴重的昏迷不醒,大理寺和巡防司接連去查,並未查出有何不妥”

“確定是時疫嗎?太醫院不是早就給了治療時疫的方子?範圍控制在哪裏?”皇帝皺著眉頭,語氣有些焦急。

“回陛下,確定是時疫,方子吃了,好轉一陣,又會覆發,方子藥性重,不宜常吃。說來也奇怪,範圍只在城北,但城北近來並無異樣”

“啟稟陛下,臣也有事啟奏”

皇帝煩躁的擡眸望過去,是戶部侍郎,那個蒼蠅臭蟲,每次都出現事情,都會火上澆油。

“城北時疫一時,與韓世子脫不了幹系”

目光之人聲音渾厚,神色憤憤。“前段時間,韓世子將城北郊區莊子上的糧食,賣入都城來,昨日又速速離開了都城,向南而去。臣覺得,定是糧食出了問題,而韓世子懷罪逃逸”

“糧食?”皇帝蹙著眉頭,輕聲念著。卻被太子的激動吸去目光。

“荒謬!”太子指著戶部侍郎,語氣激動“你既然說糧食有問題,何不在他賣糧食時就秉奏?!現在出了事情,你倒是說出來了,我看你是貪功冒進,不惜冤枉他人”

“太子此番言語,臣惶恐”那個戶部侍郎慌忙躬下腰身,“城外莊子上,那韓世子真真切切養著一個莊子的孤兒,這幾年都在種莊稼,韓束去世,他定然是懷恨在心,想要報覆,所以在糧食中下毒”

“戶部侍郎言辭切切,好似他韓澈肚子裏的蛔蟲!報覆?!他若想報覆,早該將你著貪官抓起來!”

“玉林!!”皇帝沈聲開口“你口無遮攔,太過無禮了!”

“父皇?!”穆丹陽驚愕的看向皇帝,垂眸壓下情緒“兒臣也許言辭過激了,可這戶部侍郎也太過貪功冒進了”

“臣句句屬實”戶部侍郎拱手,不依不饒“陛下為時疫所擾,臣告知內心的猜測,欲為君分憂,不曾想讓太子殿下這般說辭,真是令人寒心,若天下有志之士得知如此,可還會有人願意為陛下所用?!”

說著他跪下,拿著請蒼天,鑒忠奸的態度,語氣愴然“臣鬥膽進言,句句屬實,絕無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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