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天色將歇,太陽昏昏沈沈的掛在世界一角,月亮梳上新妝,高高懸掛,星光點點迎來,開啟他們的宴會。

三個人坐在一輛馬車裏,蘇荊問完這個問那個。

“行之,你說張家小姐真的那麽好看嗎?”

蘇辛搖了搖頭。

“友懷,你上次說要幾個月才能看到,結果這麽快就看到了,還好上次沒去,這也沒差多長時間,還不用擠在大街上”

“嗯”

“行之,你們上朝都說些什麽啊,會不會也偷偷講小話?”

“會”蘇辛想著大殿上偶爾的小聲說話。

“那你和陸聞說過嗎?”

蘇辛和陸聞對視了一瞬,又移開目光。

蘇荊看蘇辛不理,轉而又問陸聞。

“友懷,說過嗎?”

蘇辛也豎起耳朵聽著,陸聞淡淡開口。

“沒有,我和他之間隔著張大人”

蘇辛垂眸,抿了抿唇,心道,這是今天才發生的事。開始後悔今天後退那幾步,讓張應臻站了他們中間。

“哇,他們好多人啊,陸大人雖然是新官,這前來恭賀喬遷之喜的人真不少”

“未經正統科考,便入朝為官,還是丞相身邊的禦史之位,來人之心可想而知”蘇辛看著窗外的人流輕聲開口。

“進去之後,不要隨意和他人攀談,應付幾句即可”陸聞囑咐。

蘇荊覺得真是來對了,他們要不了幾日,便會和從前一樣。

張應臻站在門外,挨個兒迎接,模樣俊俏,臉上揚著明媚的笑容,與每個人寒暄幾句,好似很熟絡。

“他就是那個張大人?好年輕,模樣很清秀,看起來,為人挺親和的嘛”

“人可不貌相,你因此吃了多少虧了?”陸聞側頭,語氣帶著些訓斥“不長記性”

蘇荊赧然一笑,搓了搓後脖頸“可是他看起來也就和阿肆一般高”

“不可非議他人外貌”蘇辛拍了一下他放在腿上的手背。

“哎呦…行之你好狠心”蘇荊抱著手,裝作身受重傷,兩人的管教和從前一樣,讓蘇荊安心落意,自在了一些。

蘇辛無奈一笑,同時又有些縱容。陸聞視線被吸引回來,倒是沒什麽明顯的反應,眼裏映著兩人的笑意。

“幾位大人,到了”

他們細微整理了一下,以陸聞為首,蘇辛,蘇荊依次下車。

三人穿戴算是隨意,陸聞穿著野菊紫的廣袖外袍,雪青色的裏袍,蘇辛則是白青色廣袖外袍,白色裏袍,兩人腰間都以皮質腰帶,松松搭在胯上,一側綴著代表身份的玉組,頭發一半散落。

蘇荊身為家眷,簡單白紅裝束,袖子被束袖箍起,衣擺只到腳踝,不會讓他覺得拘束。身前綴著一塊普通的青玉佩,頭發用發簪挽起,帶著發冠。

他們三人站立,吸引了不少目光,路過之人竊竊私語。

蘇荊雙手提著喬遷的賀禮,心情愉悅,沒有註意到周圍人的異樣。

他們還未走近府門,張應臻便跑向他們,熱情的招手喊道。

“陸大人蘇大人”

人跑到跟前,眼裏滿是熱切,左右拱手向他們兩人行禮。

“歡迎陸大人、蘇大人光臨寒舍,恭賀喬遷之喜,小人喜不自勝”

“張大人安好”蘇辛回以拱手,陸聞則輕微頷首,沒有開口。

“這位便是蘇大人的兄長吧,久仰久仰”張應臻拱手對著中間的蘇荊行禮,隨後伸手“我來拿吧,蘇兄”

“張大人安好”蘇荊學著蘇辛拱手回應。

“多謝蘇兄惦念”張應臻揚起笑容回應,轉身請他們進去。“快裏面請”

“小人還要迎客,幾位請便”

“張大人”蘇辛叫回已經轉身的張應臻,莞爾一笑,溫聲道“府上椿萱並茂,好似金谷園,來年定會花報玉堂春,在此祝你嘉門福喜,增累盛熾”

“那就承蘇大人吉言了”張應臻拱手,勾唇一笑,轉身投入社交當中。

院內的官員站立,隨意交談著,他們三人進門,就收到了若有若無的視線。

院子不大,幾乎每一處閑地都站了零星幾個官員,賓客盈門,一時間門庭若市,聲音嘈雜,蘇荊並不喜歡宴會這樣的場合,只是這些大臣比起在宮裏,放開了許多,讓他一時間覺得新奇。

“不要亂走,找位置坐”陸聞輕聲提醒。

幾人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準備坐下,陸聞卻被叫住。

“陸聞?”

來人是常胤霖,他穿著一身書生裝束,頭發被玉質發冠盤起,幹凈利落,只是臉色板正嚴肅,像夫子,讓蘇荊有些怕他。

“常大人”陸聞這次開口了,頷首示禮。

蘇辛戳了下蘇荊,讓他一同行禮。

“常大人安好”

“嗯,尚安”常胤霖頷首回應,依舊是不鹹不淡,轉頭問陸聞“你怎麽來了?”

“請了我,自然就來了”

常胤霖思忖點頭,指著陸聞旁邊的座位問,“不介意我坐這裏吧?”

宴席都是兩人一座,蘇辛和蘇荊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陸聞身旁的位置還空著。

“常大人開心就好”

說完,陸聞自顧自的坐下,等待宴席開場。期間因為有常胤霖坐在身旁,匯聚在他們身上若有若無的視線,開始逐漸變輕,而入門的賓客,也只是用餘光瞄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全場的人都知道,常胤霖是丞相的門生,不近人情。

月亮終於掌握了夜晚的主導權,賓客來的差不多了,院墻內緩緩出來一個人,狀似明月泛雲河,體如輕風動流波,面帶圍紗,看不真切面容,周身氣質婉約。她走上主位坐下,等待張應臻舉杯發言。

“今日良辰宴會,小人喬遷新居,諸位的到來,讓小人在這個無助的都城,不甚感激,今日有酒歡今昔,有嘉賓,鼓瑟吹笙,請奏鳴琴廣陵客!”張應臻舉杯,宴席裏賓客舉杯相應,共同飲下。

張應臻坐下後,歌舞升平,大臣們有交談的,欣賞的,在這種宴席下,他們吃不安穩,只動了幾筷便漱口了。就算是剛才的舉杯,也只是輕抿。

宴會的歌舞他們並不感興趣,換了一曲又一舞,終於,晚會上的人員開始走動,主位上的女子向張應臻說了些什麽,悄悄退場,蘇辛註意到,她退場之後,不少官員的公子也跟隨而去,皺了皺眉頭。

“哥,你去跟著”蘇辛扯回蘇荊手裏的自己的衣擺,塞進折好的紙,點了點他。

蘇荊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一些人的走向,與宴席上的人相反,主位空懸,當即就起身跟去。

陸聞掀了掀眼皮,垂眸不語,常胤霖在一旁卻說起了話。

“蘇大公子也對那位張二小姐感興趣?”

“也?”

“張二小姐一身醫術,傳言三日之內生死人,肉白骨,京城多少人重金求醫”

陸聞神色微動,沒再回話。

張二小姐退場不久,張應臻也起身和各位大臣交談,如今已經快走到他們身邊了。舉杯拱手款款前來。三人也站起來回禮。

“三位大人,小人初來乍到,這飯菜若是有什麽不合規矩的,還請包涵”

“並無不妥”蘇辛溫聲回應。

常胤霖回了句“尚可”,陸聞回了“嗯”

明顯不想再說話,他只能揪著蘇辛說。

“蘇大人,杏馨齋的點心吃著還可口?”

蘇辛想到自己比陸聞桌上,多了一盤點心,便沒有多吃,倒是蘇荊吃了幾口。

“味道很好,張大人費心了”

“不妨事……”

張應臻又熱情的聊了起來,即使蘇辛的回應很官方,蘇荊跟著他們,一路到亭子,他躲在樹後,看著幾位貴公子圍著亭子,亭子裏就是張二小姐。

他聽不清那幾位公子在說什麽,只看到一朵花被張二小姐丟進水池裏,過了一晌,一位公子憤憤離去,另外幾人合住了那個空位,接著一會兒離開一個,個個臉色難看。

蘇荊又往後躲了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待他們走後,觀察了一瞬,發現目光中的人,好似與自己對視了一眼,便走了過去。

“張二小姐”蘇荊恭敬示禮。

面前之人懶懶開口,語氣有些不耐。

“你有何貴幹?”

“傳聞張二小姐貌若天仙,懸壺濟世,特來請教”

張泠兮輕笑一聲,端正了姿態,語氣不再懶散。

“不敢當,哪有你們郴關的韓四小姐一絲一毫”隨後不給他言語,目光審度。“你說前來求教,可你看起來並不像醫者”

“此番是替人來求教”蘇荊展開握在手裏的紙,恭敬遞上“我與他同是一心,一般虔誠”

“既是誠心,那想必是有難處”下人得了指令,將紙取走,遞給張泠兮。

蘇荊負手等待她將紙張內容看完,他不知道蘇辛寫了什麽,只知道是為了韓縝夢魘一事。他並沒有覺得大夫說的有什麽問題,蘇辛也沒有告訴他們,只是獨自一人查詢醫書,只當是蘇辛緊張過度了。

他也看不清張二小姐嚴肅的神情,只能等著她開口。

“此事待我回去鉆研,若是不急,下次宮宴上,我再給答覆”

“不急,那我就先回去了,張二小姐莫要得了風寒,少吹些風”蘇荊拱手告辭。

蘇辛見他回來,揚著笑,便知道沒什麽問題了,只等人走到身旁,坐下開口。

“行之,她答應給你看了,只是說要等一些時間,不急的話宮宴上告訴你”

“也好”這樣不會損了姑娘的清譽,也避免了私下往來。蘇辛這樣想道。

他要做的事做完了,便攜著蘇荊請辭,等待回來時,陸聞的座位已經空了,一旁的常胤霖也不見了。

出了府門卻發現兩個人站在馬車前說些什麽,看起來氣氛和睦,常胤霖的書童快步走到他身邊,便拱手與陸聞告別,擡眼看到他們,作了禮,轉身回了自己的馬車。

“他們關系很好嗎?”蘇荊疑惑開口。

“常大人是工部尚書,前幾日他們一同出差,你忘了?”

經他一提醒,蘇荊想起來上次陸聞出去一月,有了印象,走近馬車,又神色開朗。

“友懷,你怎麽先出來了?”

“與他有話要說”陸聞隨意的回應,轉身上了馬車。

他們也隨之上了馬車,張府的喧鬧聲被隔絕在外,漸漸變遠,空氣冷靜下來,星光點點,不再聚在一起說笑,拐出街角的馬車,顯得有些落寞。

宴會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相識的一群人因為一個人一件事,與另外一群毫不相幹的人聚在一起,傳出的歡聲笑語融成一團,周遭的空氣也與火光同溫,呆在那裏時無聊透頂,總想著記憶裏那群人。真的抽離,自己又如同孤寡鰥獨,落寞悠悠轉轉落在心頭。

“你們餓不餓啊?我剛才都沒吃多少…”蘇荊捂著肚子,嘟囔開口。

蘇荊落在蘇辛肩上的頭,頭發軟軟的親昵在耳下,自由的發尾與他的發尾覆蓋,分不出你我,獨屬於血緣兄弟的心心相印。

蘇辛含笑推開他,溫聲開口。

“清之在府中備好了晚飯,餓不到你”

“真的嗎?”蘇荊眸光閃爍,隨即定住,“你說,這張大人請了你,請了友懷,為什麽沒有請清之?他身為世子,理應與你們齊名相邀吧?”

“你不是向來高不喜門貴禮,什麽時候懂得這些了?”

蘇荊向後一靠,微蹙著眉頭。

“我不懂得什麽禮節,只是我覺得他既是新官上任,宴請了許多不認識的官員,怎麽不請清之”隨即摸著自己光潔的下巴,故作訓斥道“我們同住世子府,遞了請柬,卻不邀請世子,實在過分”

說完,又松了眉頭。“不過,好在他沒來,宴會極其無聊”

“你是惦記那口吃的吧”蘇辛面露無奈,輕聲責怪“你呀”

隨後目光平視,舒了口氣,開始為他解釋。

“清之在都城做世子,本就是為了牽制韓將軍,現在韓將軍去世,誰將他作為世子看?內務府每月批的那點銀子,還不夠府內生存”

“啊?原來下人被遣散還有這個原因”蘇荊想到王管家都親自煎藥了,各自貼身的都是父母來都城時帶來的,剩下的都是莊子上來的。

“那清之府外收留在莊子上的人,那麽多戶,他們又該怎麽辦?”

“所以清之最近一直都在忙莊子上的事,很少回府”

“怪不得…”

蘇辛看著他這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擡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溫聲斥責“你啊,心只有黃豆大”

後者赧然,登時故作不滿,反駁道“哪有,我那是專心做你吩咐給我的事,沒作他想”

轉頭又沖陸聞喊“友懷,你說,你前陣子那麽忙,你知道這件事嗎?”

“嗯”後者不甚在意的回應。

蘇荊臉色更紅了,不可置信的問“你為什麽會知道?”

“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陸聞放下手中的本子,擡眸看他,淡淡開口。“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每天想著誰家的姑娘最好看,有多好看,什麽時候去見見”

“我哪有?”

“張家二姑娘你念叨很久了,今日得見,怎麽樣?中意的話可以讓行之替你求娶”

“我沒有”“啊?”

陸聞一句話讓蘇家兩兄弟反應覆雜又強烈。蘇辛意識到陸聞在理他,有些雀躍,但是聽到內容,又有些驚訝。而蘇荊因為剛才的赧然,布滿血色的臉,瞬間白了回來,他沒有想到自己因為想和他說話,隨口提起來的借口,會被這樣認為。

“你難道沒有三番五次提起?”陸聞皺了皺眉頭“若是真心喜歡,不用感到難為情”

陸聞的話讓他啞口無聲,眼眸微動,卻始終找不出話來反駁。蘇辛看到自家哥哥這樣,開始蒼白辯解。

“友懷,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我哥他興許只是好奇,湊個熱鬧…”

“不用解釋,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只是想到了,順口提一句”陸聞說完,繼續拿著本子,神情不變地看著。

蘇辛看了眼旁邊的哥哥,臉上頂著冤枉,向他搖頭,這下兩個人一起焉吧了。

沈默發酵生出了一些別的情緒,蘇荊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不知道哪裏出了錯,以前他講起這些,也沒見陸聞生氣。

蘇辛輕微的喜悅夾雜到重重的情緒裏,再也找不見,他從未和陸聞鬧過別扭,兩人平日裏互相謙讓,什麽話都明說。最近心裏多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不知道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