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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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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自上次上朝,皇帝告病,不再出門,所有折子都是樞密司在批,而太子在一旁監管,參與議論。太子凡事親力親為,韓淩剿匪的那筆錢很快就批了下來,一同下來的還有常胤霖後半年的俸祿,和戶部尚書的。

有了錢,常胤霖終於能去藍城了。揣著幾個工匠準備火速出發的時候,太子塞進來一個人。

陸聞穿著藏藍色的袍子,一半頭發束起,留一半松散著,墨發如瀑,腰側掛著長劍,靜和的看著他們,拱手行禮。

“常兄,聽聞那邊有思想不正的民眾,陸太傅新上任,也好讓他適應適應”太子爽朗的笑容掛在臉上,然後又拍了拍陸聞的肩膀說“你瞧這結實的身板,他自幼習武,絕不拖後腿,你就當帶了個學生如何?”

常胤霖面色鐵青,剛要張口拒絕,就被太子堵了回去,“常兄,你真是個好人,我就知道你向來好說話,我還忙著處理政事,先走了”飛快的說完,拱手告別。

陸聞的眼睛裏還是沒什麽情緒,只是安靜又平和的看著他們。

他的長相並不具有攻擊性,雖然書生氣,卻沒有蘇辛那麽溫雅,反而有些拙態,他的身量比蘇辛高大了三寸,沒有那麽單薄。黑色瞳孔裏,好像沒有人被裝進去,只會為自己關註的事有那麽一刻觸動。

太傅可以教導皇帝,參議政事。陸聞的父親曾經就是,不過目前來看,這就是一個空職位,雖說官階高,但不像戶部和工部,皇帝沒有事情找他,他就是個擺設。

這是皇帝和樞密司討論了許久,選出來的職位,面上是重用他,說恢覆職位,其實只是想讓他擺在那裏,又在自己的掌握裏。

常胤霖面色不善的看著他,後者像是沒註意到一樣,慶幸的是,陸聞很安靜,不是看書,就是寫東西,很少與他們搭話,對於他們的決策,也是只聽不說。

韓縝前幾日到了藍城,便傳信給太子,讓他想辦法把陸聞派來藍城,結果剛好,藍城的第二封折子比她的信晚了一天,信上內容如下:

聖皇安康,情況危急,大壩將要崩塌,城外天災難測,百姓流離,人群怨憤,臨時庇護所實屬無用功,然城中之地狹隘,無法再多些人口。特懇請朝廷工部派人前來。

聖皇安康,再次叨擾,事出有因,災民受不明分子蠱惑,反思想分子,行為可怖,造成人員傷亡,士兵三人死亡,一人重傷,兩人輕傷,災民五人死亡,重傷未知,輕傷未知。

太子尋了個由頭,以刁難陸聞為由,讓他前來藍城。

“回信,收押大牢”

“直接擊殺,這等人不必心慈手軟”

“不行,太過殘忍”

“那你說,怎麽辦?”

“派人帶回來”

“派誰?這也太麻煩了,關起來”

“我看來,殺了最好”

“放著不理會就是了”

內閣一天下來爭吵無數,太子也見怪不怪了。

“咳咳”幾個人吵的忘我,太子咳嗽兩聲,提醒自己的存在。

“殿下你說,誰的方法更好”

“殺了,確實太殘忍了,關起來也於事無補,帶回來也確實不至於…”

幾人見太子把他們的方法都否決了,面面相覷,那個嚷著把他們都殺了的人,語氣不善問“那你說,該怎麽辦”

“對他們做思想糾正,只要思想好了,不就又是好臣民了”太子頓了頓,接著說“不如派陸聞去?”

幾個人思索,有人出聲分析。

“他當今職位是太傅,雖沒有實權,派出去也表皇家重視,若是不成……”

另一個人接著他的話說。

“若是不成,他便作為從犯,又念往昔父母行徑,打發出去,也不再礙皇上的眼”

於是就這麽決定了。

常胤霖看到那個天災的廢墟,皺起了眉頭。

“這兒怎麽都塌了”常胤霖帶在身邊的一個身量矮小,很圓潤的人,有些驚訝開口。

“大人,這……”另一個則是青壯年的模樣,身後褲腰上別著尺子。

“先去問問他們”常胤霖蹙著眉向前走去。

陸聞掃視了一圈,握著長劍,安靜跟在後面。

他們在災民貪婪的目光中走近,常胤霖打頭陣,詢問了一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小女孩。

“這裏的房屋為什麽都坍塌了?”

“天災”

“天災?”

“嗯”

常胤霖給了她一顆糖果,起身走到一個類似於墻角的地方。又回頭看了看山林,徑直走開。

常胤霖本想離開這個村子,快點去藍城,開工。

卻被陸聞那邊的聲音吸引住了目光。

“你是說藍城把你們的村莊毀掉了?”陸聞站在一個婦人面前,平和的詢問。

那婦人艱難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是天災難測”

“可你們沒有住的地方了”

“本來要去藍城的,他們說等都城的人來”說著說著語氣逐漸充實,擡頭激動詢問他們“你們是都城來的吧”

“嗯,朝廷聽了,就吩咐我們來了”

常胤霖想著,這麽快就開始了準備工作,去教育這些災民,還挺認真。短小的對話,讓陸聞因材施教。陸聞一個問一個的向前走去,七拐八拐的,朝著出口走去,

常胤霖知道很快就結束,也默默在附近觀察起了村子,在腦海裏試想原來的樣子。慢慢的就發現了,有一些人的不對勁,神色奇怪,說自己是外地遷徙來的,陸聞對他們進行思想教育,反駁強烈。

陸聞像是沒聽見一樣,走形式般一個接一個,直到走出了村子,常胤霖和他的兩個工匠,也跟著,七零八落的收集了一些房屋信息。

常胤霖:虧我剛剛還誇他,這不還是和朝中老臣一樣,只做表面功夫。

他們各自整理著自己手上的東西,時不時將各自整理的圖紙和在一起,陸聞倒是不像來時路上那般坐在馬車裏安靜看書,反而拿著劍和車夫一起坐在了外面。

到了藍城,城主和統領站在城外迎接。

“哎呦,各位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城主對上陸聞沒什麽表情的臉,後者的眼睛裏好像沒有他,兀自下車,車夫急忙從後面拿來小步梯,常胤霖和兩個匠人依次款步走下。

“城主”三人先後站住回禮。

“蔽姓常”隨後示意身後兩位“這是工部最好的兩位匠師,林匠師和李匠師”

城主挨個見過,“見過常大人,林匠師,李匠師”最後視線輪到了另一旁的陸聞。

“這位就是陸太傅了吧”

被行禮的人恍然回神,微微頷首“見過城主”

常胤霖收回在陸聞那裏的視線,“城主先帶我們去看一下河道瘀堵處吧”

“請隨我來”接著城主轉身將他們領上城墻,從城墻上,徑直走向北門。

“各位大人,大壩瘀堵嚴重,我先帶你們從城門走過”

“好”

“城主,既然村民那裏幹旱缺水,可他們後面那座林子,倒是有些綠葉”胖胖的李匠師疑惑詢問。

藍城城門向西,河流自西北走向東南,傾斜度不大,剛好流過城外村莊不遠處的樹林。“原先村民取水只需要穿過半邊林子,大壩瘀堵後,溢出的泥水,即使靜置使用明礬,人們依然無法食用,倒是林子維持著一絲生機。”

“況且林子的樹木耐幹旱,我們這裏本就少雨,河水自山巔雪化流下”若是濾水大壩在山上,瘀堵溢出,便會發生洪災。

“我們自行濾水,效率低下,又極其耗費人力物力,前幾日又鬧出了人命……哎…”

城主一番解釋,幾人已經走到了北門城上。

“那些小支流,是我們的匠人挖的,想著分散一些…”

大壩頑固的堅守著自己的崗位,河水湍急,分散的一些支流像八爪魚一樣,看起來只是螳臂當車,分支口被水流沖塌,比起支流的河道不知大了多少。盡管如此,依然是被沙袋和泥土加固增厚過。

其中有一支設立了小型閘口,彎曲的走向他們腳下的城門。

常胤霖他們皺著眉頭觀察那些水的走向。

“城主,山上常有落石嗎?”一直沈默的陸聞開口了。

“落石?”城主撚著這兩個字,扭頭看向城門統領,後者回視,恭敬向前拱手回應。

“秉回大人,很少,落石不以我們居住的地方掉落。先人選定村子分布,和藍城的位置,就是因為安全,雖地質問題不能打井,卻背靠水源。”

“那…村民的房子…”林匠師想到什麽般開口。

那位統領也一同皺起了眉頭說道。

“我們也奇怪,為何村民的房子一夜之間坍塌,可他們對藍城的官人很是抗拒,並且神志不清的說是我們城主的意思”

兩個匠師面面相覷,常胤霖盯著這位統領的表情,不像說謊,陸聞則看了一眼,垂眸不再說話。

“城主,我們休整片刻,也好回去商討,下午我們再實地勘察”常胤霖看著城主拱手。

“好,各位大人隨我來”城主回禮,轉身帶他們從一側下了城門。

他們沿著那那個河流走向城主府,原來北門被做成了第二層濾水和閘機。河水流入城主府,又會經過第三層濾水和閘機。

城主順著常胤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

“上任城主在城主府後面設立了一道濾水程序,挖了一個小渠道,做了小型濾水裝置,後又煮沸靜置,城中才有少量水源”

“了解”

他們住進了城主府,陸聞和常胤霖各一間,兩位匠師強烈要求住一間房,於是被安排到了陸聞對面那棟樓。

三人下午背著工具去了河道測量,觀察。

“這……只能拆了重建吧”李匠師看著大壩修修補補的裂痕。

“嗯,目前來看是”林匠師認同開口。

“明天去山上看看,不從原頭解決,再建造一個大壩,也只能撐十年”常胤霖說。

“嗯”“我同意”

那些分支的河流給他們加了不少工作量,幾人忙完,天已經快黑了。

城主早就擺好了宴席等著他們,等他們幾人落座,陸聞才拿著手裏的劍緩緩走來。

“陸大人”城主朝著走來的陸聞拱手,笑瞇瞇的開口“就等您了”

“快請坐”

城主等到陸聞落座,才抖著衣袖坐下,拿來婢女手裏酒壺介紹。

“各位大人,這是我前幾日從南方,加急買來的,當地最著名的玉泉泠漿,幾位大人嘗嘗,真不真?”

“玉泉泠漿?城主真是大手筆”常胤霖諷刺的開口“此酒名貴,都城裏最富貴的人家也拿不出三壺,城主卻拿來招待客人?”

常胤霖看著城主臉上的表情,不屑的冷哼“既然有這錢,折子被朝廷以沒錢駁回的時候,怎的不拿出來?”

城主面露驚恐,“大人…我……”

“早就聽聞藍城城主手握水源,向四周收取錢財,我原想著,藍城的經濟受環境影響,人力不足,資源缺少,城主利用這個向過往來客收取費用,是為了城中經濟。”常胤霖說著說著帶了些怒意,“現在看來,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中飽私囊,如今水源提取的凈水量越來越少,民眾憤恨,才不得不上報。”

林匠師和李匠師臉色難看的一同看著城主,他們對常胤霖因為自身正義斥責別人,早就習慣了。藍城城主的那些傳聞他們也有所耳聞,所以才強烈要求住一間房,因為他們承擔不起住宿費用。

“你真是…你真是枉為一城之主!!”

“這地方不住也罷,我可沒有錢交付給城主大人”常胤霖陰陽怪氣的說完,憤然離席。兩位匠師也跟隨離開。

“這……這……”城主全程插不上話解釋,在他們走後,語無倫次攤坐了下來。

陸聞始終淡然飲啜著茶水,平靜的看著這場鬧劇,甚至在他們離開後,動起了筷子。

“陸大人!!”

城主發現他還留在這裏,忙起身拉住陸聞的衣袖,陸聞手被他拽下來,筷子夾住的菜也掉在了其他盤子的邊緣。陸聞扭頭,看著被城主摟住的胳膊,微微蹙眉,視線向上出現了城主。

“陸大人…”

城主聲音洩了氣,松開了手,陸聞神色如常的把掉落的菜夾起,送進嘴裏,再次夾菜。

城主又鼓起氣勁,有些著急的說“陸大人,我確實向四周收取財產,如果我不這樣,大家就不會辛勤勞作,經濟會完全停滯”

“過往商客那麽有錢,多收一些城中多些經濟來源,這都是為了藍城啊!”

“陸大人!!”城主說著又要去抓陸聞,被躲開,又尷尬放下。

“陸大人,請您相信我,這壺酒只是我想要你們在這裏住的好一些,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更用心的去處理”

城主聲情並茂,陸聞認真的吃著,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陸大人,藍城少有客人來,我最近只收取了一個商客”

城主發揮了極致的察言觀色能力,從袖口裏拿出了韓縝給的那些銀票,攤開,舉到陸聞胳膊旁。

“這些,這些是她給的,她給村民一人買了一桶水,我見她頗有善心,這些錢我分文沒動”

“哦對了,還有一個玉鐲,在我房裏,我稍後拿給你,任憑你處置。”赤裸裸的賄賂。

城主低著頭,恭敬的舉著,緊張的等待面前人開口。陸聞放下筷子,漱了漱口,又拿帕子擦擦嘴角。做完這一系列,轉過身來,拿走了銀票看了一眼,塞進袖子裏。

“都城來的?”

城主對這沒頭沒尾的詢問反應了一下,“對,這位女商客是都城來的,身旁跟著一個護衛。”

“好”

城主聞聲擡頭,劫後餘生的表情,眼裏狡詐的光芒,倒有些像將要蓄起眼淚的樣子。

“挑一些飯菜裝進食盒,我去幫你說”

城主連忙招呼下人“聽到沒,快去裝起來”

“多謝陸大人”

陸聞提著食盒走向黑夜,不出他所料,常胤霖他們剛收拾完東西,在門口馬車裏等著他。

常胤霖看到他拿來的兩個食盒,冷哼道“你倒是圓滑”

“多謝誇獎”陸聞不論他說了什麽都應下。

“城主說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藍城”

常胤霖語氣並不激動,但也難掩慍怒“他說他是為了藍城?城外村民的情況,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常胤霖扭過頭去。

“若他真是為了藍城好,那些村民就不會那般”

“可藍城的確很好”

常胤霖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那村民呢?”

“常尚書,我送你一件功勞怎麽樣?”

“不怎麽樣,我不要”

“好”陸聞不再同他講這個。“常尚書吃些東西吧,明日還要上山”

“這是藍城人民的誠意,你吃了飯,就要替他們解決水源問題”陸聞堵住了常胤霖的拒絕。

“你不是打定主意替他們解決水源問題,藍城城主就無法剝削他們,村民也可安康?”

陸聞猜的沒錯,常胤霖只是在賭氣,他氣不過城主那樣的人,不願意吃他準備的飯。同時他又是一個萬事為民,以民為先的人。於是幾個人吃完飯,在馬車裏湊合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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