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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略帶哭腔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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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略帶哭腔的控訴。

蔣珈禾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垂頭喪氣的。

這一次的突襲,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是她自己太疑神疑鬼了,謝阿姨和自家父親兩人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系。

她為自己惡意的揣測,而感到抱歉。

只是那晚的疑惑仍沒得到解決,可她此刻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了。整個人像是被太陽曬蔫了的小花。

蔣珈禾一個人拎著兩杯茶飲,眼也不看路,憑感覺摸索到電梯間。

等待的間隙,原本被她趕走的宗少欽,不知道忽然從哪個角落跑出來,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還變戲法似的。在她眼前,遞出一張紙巾。

“我不是讓你走了嗎,”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你怎麽還在這兒?”

對方不答,反問:“哭過了?”

“誰說的!?”她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貓,一瞬間炸毛了,“我才沒哭,你不要汙蔑我。”

“好好好。”宗少欽應得漫不經心。

他在這兒站了一會,發現蔣珈禾心思完全不在此,連電梯下行鍵都忘記摁了,只知道傻傻等待。

在他摁下摁扭後。很快,電梯抵達當前樓層,他側頭看了眼身側沈浸在自己小世界當中的蔣珈禾。

微嘆一聲,繼而提溜著人的後衣領,像捉小雞仔似的,將人一把拎進了轎廂。

蔣珈禾看著眼前光滑的鏡面,“早知道今天不讓你和我一起來的。”

“後悔了?”宗少欽傾身,摁了1鍵。見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非常有眼力見地沒再繼續提及。反而問道,“下下周是你生日,你什麽打算?”

他問:“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沒。”

蔣珈禾沒興趣,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兩杯茶飲,將其中一杯塞給宗少欽,“反正都那樣吧。”

“這個沒興趣,那另一個呢?”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去,見她來了點興趣,想了會,才想起自己要說的事究竟是什麽了,“下周學校會給全體高三學生舉辦一個成人禮。”

“就這個啊?”

剛燃燒起來的那點興趣很快又沒了,但出於內心深處的好奇,她還是問了句,“具體什麽時間?”

“還沒說。”宗少欽原本也只是隨口一提。

成人禮是學校的傳統,除了疫情那幾年,其餘每年都會舉辦。只知道是這個月,具體的日子還真不清楚。

不過,見蔣珈禾成功轉移了註意力,原本曬幹的小花被挪到陰處,滴了水,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

他的唇角不自覺抿了抿,臉頰顯出淡淡的括弧,“你想參加嗎?”

“不知道。”

“好吧。”宗少欽抻了個懶腰,捂嘴打呵欠,“我們該回家了。”

今天裝病請假的事被戳穿,恐怕也是瞞不過趙文青。

蔣珈禾想著反正既然都被發現了,還不如不浪費這次的假條,在家好好整理一下情緒。

她不應該跟個小孩子一樣,太過情緒化了。

-

蔣珈禾撒謊這件事,蔣延慶並沒有告知趙文青。對方結束今天的工作,便往家中趕。

回來的時候,在客廳沒見到女兒,以為還在樓上休息在,不由有點擔心。

今天早上,如果蔣珈禾情況再嚴重一點,她今天大概真的要跟領導請假。

在家陪著,看她掛藥水好起來,才會放心。

今天臨近中午時給蔣延慶發消息,對方稱有點事在忙,待會有些話想同她聊聊。

可等了好一會,他也只是發了條語音過來,首先關心自己中午吃沒吃午飯,然後話題才回到女兒身上。

說是燒已經退了,不用太過擔心。

至於要聊的什麽事,便不得而知了。

這會詢問傭人女兒的動態,對方神情不自然,支支吾吾的。

趙文青皺了皺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通詢問下,她才知道原來自己被女兒欺騙了。

其實早上她壓根就沒有發燒,只不過是編出來騙自己的話罷了。

聽此,說不出來什麽感受。甚至還有點兒哭笑不得,畢竟她幾乎就沒見過蔣珈禾對她撒過謊。

也對,早上她的臉蛋紅紅的。

當時沒去細究,這會子回過味,大概是因為演技太過拙劣了,自己先心虛了。

於她而言是一件新鮮事。可盡管如此,還是得問問,珈禾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

趙文青來到二樓,先去臥室轉了一圈,沒發現蔣珈禾的蹤跡。

繼而來到書房,對方果真待在裏面,正和自己的外教老師進行全英文視頻溝通交流中。

於是,她掩上房門,悄悄退了出去。

距離蔣延慶到家,還有一個多小時。

趙文青來到一樓的書房。書房很大,整面墻內嵌桃木書架,裏面放置的是各種各樣關於文物修覆、歷史、出土等等一系列相關書籍。

下個月,她打算發布一篇關於鐘表文物修覆相關內容的論文。

在這之前,她需要通過閱讀書籍,拓展自己還未曾豐富到的知識層面。

眼睛由於常年從事精細物件的修理,已經有點兒近視了,看書太久,會有點兒疲憊。

趙文青給自己滴了眼藥水,從抽屜裏取出自己的無框鏡,將桌面的臺燈掀開。

隨後帶上眼鏡,從書籍上抽了一本書出來,認真瀏覽著。

-

蔣延慶從公司回來的時候,沒在家看見趙文青的身影,給人發了條微信,才知道她在書房裏。

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好後,去了書房。兩人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門虛掩著。

“你中午想和我說的,是不是是關於珈禾的?”趙文青想了會,單刀直入道,“她今天早上是裝病的。”

“嗯。”

“你說說她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做?”她猜測,“是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嗎?”

蔣延慶笑著看向妻子,“應該不是。”

其實他原本想同趙文青談論的事,並不是女兒撒謊發燒。可如果立馬告訴妻子,大概除了擔心,也不剩別的了。

女兒即將步入18,成為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了。

可她的思維,很多時候仍處於孩童時期。這原本是件無傷大雅的小事,畢竟這個世界上,能有幾人一直保留童真。

於他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可這對於蔣珈禾的成長而言,卻恰恰相反。

“珈禾她雖然偶爾叛逆,但是她不會是這樣無緣無故撒謊不想去上學的人。”趙文青苦惱,“她肯定是有事瞞著我們,不想讓我們知情。”

“孩子大了,開始有了自己的隱私了,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蔣延慶想起上午蔣珈禾說著說著,就哭起來的模樣,“如果實在擔心的話,晚飯的時候,和她談談。”

出了今天這樣的事,蔣珈禾吃飯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原本都沒打算下來,還是阿姨上樓叫了她兩次才下來的。

即便此刻坐在餐廳,她的視線完全沒敢去看蔣延慶。

除了夾菜,就是把他視作空氣人,只有在趙文青開口詢問時,才極其敷衍地回了三兩句。

很快,她將碗中最後一粒米扒幹凈,筷子往桌面上一擱,“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就打算起身離開。

“等等,”趙文青也停了筷子,叫住她,“爸爸媽媽有點話想和你談談。”

趙文青這話一出口,蔣珈禾大致也能猜到對方想問點什麽了。

正好,她也有些話想問。憋得太久了,於是讓自己猜來猜去的,還不如一次性問個明白。

她拖開椅子,重新坐了下去,“好。”

“不過在這兒之前,我有點事情也想要請教你們。”

“你說。”蔣延慶視線直視著女兒。

他心中也很好奇,畢竟今天早晨在公司時,無論他說點什麽,她都不肯開口。

始終沈默以對。

“你們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嗎?”蔣珈禾想起學校裏的那些同學家庭,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或者說,現在暫時沒有分開吧?”

趙文青愕然,“什麽?”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蔣延慶的神情也凝重幾分,“為什麽會這樣想?”

這種想法,該如何去描述,蔣珈禾自己也無法完全、準確的形容。

父母結婚多年,在她有限的認知裏,兩人幾乎沒有紅過臉。家庭生活其實說起來,也挺和諧的。

尋常夫妻,攜手數十載,偶爾吵架也是挺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些道理,她也都能明白。

可怪就怪在,兩人即便吵架,當著自己的面,也都會維持一種平衡。

也許上一秒吵架,明明氣都還沒消,下一秒當著她的面,又開始了相敬如賓的日常了。

生而為人,情緒應該是多面的。哪怕有缺陷,可也正是這種缺陷造成了人的生動。

人不該是片面的,應該是充滿了活人氣息的。

可他們這樣,給自己的第一感覺,便是因為有了她的存在,所以所有的負面情緒不得不收斂起來。只有在她不在的時候,才能發現。

很久以前,她就發現了這一點。

前同桌汪雨霖說,父母吵架之所以掩飾,也僅僅只是因為他們馬上就要進入高三這一關鍵時間點了,為了不影響到孩子,他們變得很能忍。

吵架會讓日子越過越好。因為磨合過後還在一起的他們,彼此之間將會變得更加契合。

也有可能,在一次次雞毛蒜皮的吵架過後,積攢的愛意消散,最終婚姻走到盡頭。

怕影響孩子,於是打算等待一切塵埃落定,再告知真相。

從頭到尾,只有被蒙在鼓裏的孩子不明真相。

“因為我聽到你們吵架了。”蔣珈禾不想再這樣了,直來直往的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不止一次。”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說,“我知道我這種想法不對,我也努力克制過。可人的聯想力厲害就厲害在這一點上,能夠無限腦補出可能發生的情況。”

“我知道很多家長,因為孩子馬上高考,怕影響到學習。所以哪怕是離婚了,也都會瞞著,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還和從前無數個普普通通的日子一樣。”

“我怕,你們也這樣。”

趙文青震驚於女兒的內心想法。努力回想,自己和蔣延慶究竟做了些什麽,才會讓她產生這樣的想法。

可印象中,自己好像也並沒有同丈夫有過激烈的爭執。或者說,她同蔣延慶,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吵過架。

她很在意家庭的氛圍。可這一刻,也不由得迷茫了,不太能理解究竟是哪一步產生了這樣大的誤會。

想開口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珈禾,”

蔣延慶靜靜聽完了女兒內心的真實想法。他開了口,聲音沈穩有力,說出的話,好似一記鎮定劑註射住人的心底:

“你說的那些,別人家是怎麽樣的,我不清楚。但在我們家,這件事是不會存在的。”

“從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

-

得到蔣延慶和趙文青的肯定,蔣珈禾一顆心才算落地。今天晚上沒有家庭作業,她回房間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

原本焦躁的心情,晚飯過後,變得格外寧靜。

唯一不足的是,她躺在床上,即便閉起眼睛冥想,卻也沒什麽睡意。

正好這時,奶奶打來了視頻通話。

接通後,忘記開燈。

沈誦蘭註意到房間的燈是暗的:“小禾,現在是休息了嗎?”

“還沒呢。”

蔣珈禾將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枕邊,仰面躺著看向天花板,心情還算不錯地問,“奶奶,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過兩天,就是你爺爺從前一個下屬的孫女生日了。她和你同齡。人家邀請你爺爺去參加,但你爺爺又不知道,該備什麽生日禮物好。”沈誦蘭笑著說,“所以呢,就想問問你。”

聽到這兒,蔣珈禾瞬間明了她話裏的潛藏意思。噗呲笑出聲,“奶奶,你好幼稚啊。”

“幼稚點好,那不就和我們家小禾同齡了嗎?”沈誦蘭笑出聲,在屏幕另一端盯著蔣珈禾左右瞧了瞧,“最近學習辛苦了吧,看著又消瘦了點。原本臉頰兩旁的肉,現在都看不到多少了。也不知道延慶和文青是怎麽為人父母的,我看著都心疼。”

拐彎抹角地繞了一大圈,沈誦蘭終於道明了自己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生日禮物,自己近來有沒有看中的?”

“不要。”

蔣珈禾輕輕翻身,臉頰墊在自己的手背上,看著鏡頭另一端。

嘆了口氣、極其無奈,“奶奶,哪有人問別人想要什麽生日禮物的。你和爺爺每年給我過生日,都喜歡搞這一套。總拿第三人來套我話。這麽多年,還是老樣子。”

“項鏈?還是hermes、chanel、lv?”沈誦蘭開口,“我看視頻上,好像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喜歡這一些。”

“我才不喜歡,”蔣珈禾吐吐舌,“太土了。”

“好吧。”

“那我和你爺爺再想想吧,”沈誦蘭笑了,想起想起點什麽,“反正你爸媽每年都會為你準備好,今年想必也是如此。既然這樣,那我和你爺爺也可以少操一點心了。”

“只等著我們乖乖生日那天,美美出席就好了。”

“好啊。”蔣珈禾彎起眼睛,心中的那點煩惱消失無蹤,“爺爺呢,怎麽沒看見爺爺。”

“老頭子,小禾想和你說說話,你也別躲著了。”

-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掛斷的那刻,差不多快十點鐘了。突然的寧靜,驟感不適。

蔣珈禾盯著窗外飄動的紗簾,想起今天自己莽撞的行為。原本寧靜的心,在一通胡思亂想中,變得郁悶起來。

今天這事,她有必要和他們道歉。

想明白後,人也輕松不少。行動力十足地掀開被子,穿上柔軟的拖鞋,推門出了房間,走樓梯一路來到了三樓的房間。

擡手敲了敲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裏面距離臥室還有一段距離,柔和的光爭先恐後地湧出。

浮在門邊上時,已經淡了許多。

視線中,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她想。這盞燈,大概是父母墻角支的那盞落地燈散發的光。

這個時候,他們應當還沒入睡。

正當她準備將門縫推得更開的時候,裏面突然傳來瓷器碎地的聲響。

不止一盞。其中隱隱伴隨著趙文青略帶哭腔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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