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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同學的七寸 回來上學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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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同學的七寸 回來上學吧,少年

葉滔韜是一名人民教師,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一天二十四小時從事教育工作,並擁有將一位二十四歲成年人引回正途的能力。

陸得渺可不是還未長成的“小樹苗”,而是三觀完整的成年人, 這都長成參天大樹了還怎麽引導,總不能把樹給鋸了吧。

葉滔韜為難地摩挲著指尖, 迎著顧卿炙熱的眼光,道:“得渺為什麽會對公司有抵觸情緒呢?”

陸得渺是設計專業的海歸,陸家又是國內奢侈品行業的龍頭老大, 學成歸來進入自家集團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

“我這個兒子啊,你別看他平時溫溫和和的,其實倔的不得了, 之前他一畢業就進了公司, 沒幾個月就和設計師起了矛盾, 那個設計師是公司的老人了, 你公公幫理不幫親,訓了他一頓, 他覺得丟了份,之後就再沒去過公司。”

葉滔韜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

在她的印象裏, 陸得渺是頂好相處的人,性格溫柔到有些綿軟, 習慣性的為他人考慮, 像是沒長牙的幼犬,因為被家裏人保護得太好, 根本不具備攻擊性, 說他能力欠佳適應不了打工人的生活節奏,葉滔韜相信,但說他跟同事起沖突, 被訓斥後賭氣罷工,這個葉滔韜就半信半疑了。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她忍不住道。

顧卿無奈地搖搖頭,“還好是在自己家公司,要是真去給別人打工,這少爺脾氣,誰受得了?”

她再度握住葉滔韜的手,誠懇道:“好孩子,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葉滔韜頓時壓力山大,掙紮道:“如果......他不想去公司,想自己創業呢?”

記得二人頭一次見面的時候,陸得渺還說自己做過自媒體,萬一人孩子對人生有自己的規劃和目標,她也不能逼著人家在家族企業打工吧。

她話音剛落,婆婆就笑了出來,篤定道:“滔韜,我自己的孩子幾斤幾兩我心裏清楚。”

“渺渺沒有管理上的天分。”

一錘定音的否定裏帶著歲月熏染下的優雅從容。

葉滔韜如鯁在喉,恍然明白了小少爺的自卑從何而來。

有時候,太強勢的父母對孩子不是好事。顧卿不是柳月那樣鋼筋鐵骨似得強勢,更像是納米材料,看著沒什麽威力,實則更勝一籌。

“媽,我只能說我盡量。”葉滔韜也不明白為什麽顧卿非要讓陸得渺上班,陸家有錢,養十個陸得渺也綽綽有餘。但這話可不好直接問。

“媽相信你的能力,等著你的好消息。”

葉滔韜有種面對學生家長的無奈,輕輕點頭。

她自小見過不少葉老太磋磨兒媳的經典場面,自然知道如顧卿一般寬和明理的婆婆有多可貴,即便訂婚禮上出了岔子,顧卿對自己也是毫無怨言。如今雖說給自己派了個難度頗大的任務,但這也側面說明顧卿信任她,將她當做了自家人。

回家路上,葉滔韜按下心事,故作輕松地道:“剛剛和爸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是扯些閑話。”陸得渺凝視著前方,他和老爹是典型的中式父子,幼時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彼此,長大後兩人沒什麽共同話題,坐一塊宛如一鍋半生不熟的夾生飯。

葉滔韜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丈夫與公公相處時的生疏她怎會看不出來?

“怎麽了?”陸得渺關切道。

“學生的事,愁得慌。”她有苦難言,只得將學生的事拿出來說,希望借此撬開陸得渺的話匣子。

“那群混小子又幹什麽了?”

“不想上學,想出去打工,在家裏和父母鬧呢,真是奇葩,也不想想初中都沒畢業,哪會有人要他。”

陸得渺說了句“小孩子不懂事”,對自己短暫的打工經歷只字不提。

“南町那邊新開了家館子,做的雲南菜,明天一起去嘗一嘗?”

“好啊,中午去吧,明天我要睡個懶覺。”

陸得渺心神一動,“那今晚......”

“隨你吧。”葉滔韜含糊其辭。

陸得渺面露喜色,眼見前方變了綠燈,快速側身,在妻子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做完一切,他正兒八經地握住方向盤,透過後視鏡,欣賞著妻子雙頰的紅霞。

良久,葉滔韜無奈提醒,“紅燈了。”

陸得渺這才回了神,及時踩了油門。

“呆子,”葉滔韜心情覆雜,小聲嗔道。

陸得渺只當對方在與他調情,嘿嘿的笑,惹得葉滔韜愈發無奈。

接下來的幾日,葉滔韜引以為傲的談心技法如進了磁場的指南針,徹底失靈了。

工作上,周俊琪展露出了生吞秤砣的決心,在葉滔韜和淚眼婆娑的周媽面前堅決表示,返校是不可能返校的,要上就上社會這所大學,而回到家,葉滔韜再怎麽溫言軟語、調換角度,但凡涉及打工、上班等字眼,陸得渺便左顧而言他,立刻跳轉下一個話題。

偏生婆婆顧卿又催得緊,隔三差五就打個電話,了解進度,語氣溫柔但態度堅決,給了葉滔韜莫大的壓迫感。

但葉滔韜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吃幹飯的,壓力越大,她反而越挫越勇,絞盡腦汁想著撬動這兩塊大石頭的支點。

功夫不負有心人,苦心鉆研下她還真找到了周俊琪的破綻。

時間一晃又到了周五,這天正趕上華臻家長會,孩兒們半天課後撒歡兒的出了校門,喜提兩天半假期,老師們卻要留守學校接待家長。

尤其葉滔韜還是班主任,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給家長細致地講解完下學期的工作事宜後,趁著各科老師輪樓進班的時候,總算能喘口氣。

她靠著工位喝了口水,打量起候場的夏歡。

初入職場的女孩面色憔悴了不少,發型由最初的半紮披發變成了簡潔的馬尾,穿了一件藕色的早秋長風衣外套,攥著灰色文件夾,若有所思。

“夏老師。”葉滔韜喚了一聲,指了指夏歡身側,提醒道:“腰帶開了。”

黃曦月聞言,跟著看了過去。

長風衣本來是增加氣場的絕佳單品,但散開的腰帶,非但不能給人幹脆利落的形象,反而會讓人覺得邋遢。

“謝謝葉老師。”夏歡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放下文件夾,擺弄一長一短的帶子,最後系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蝴蝶結。

別說葉滔韜,就是她自己都看不過眼,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擅長系風衣腰帶,早上看了視頻教程才弄了個大差不差,如今當著同事的面,卻不好意思再翻出手機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學。

“我幫你吧。”葉滔韜放下杯子,走到她面前,三兩下就系好了帶子。

“謝謝葉老師。”夏歡感激地拂過衣側。

“不用客氣,我最會系這個了。”葉滔韜笑了笑,親昵地摟著她的肩。

期中考試之後,夏歡自覺對不住同事,終日愁眉不展,再沒了當初面試時大方自信的模樣。

黃曦月看著她腰間的十字扣,指著葉滔韜讚道:“系得不錯啊,你看你給了她自我展示的機會。”

三人相視一笑,夏歡的緊張情緒有所緩和,待王芳出來後,進入了四班。

“小夏這姑娘不錯,最近在搞分層作業,蠻有上進心的。”黃曦月本以為這姑娘在期中之後,會學習同組老師,大搞題海戰術,留海量作業,沒想到夏歡倒有自己的一套提分策略。

葉滔韜補充道:“也肯動腦子。”

她還是主張對新人該多點寬容少些苛責,天賦異稟的教書聖體少之又少,如夏歡一般從青澀稚嫩走向成熟老練的才是多數。

家長會之後,葉滔韜這個班主任兼主課老師被關心孩子成績的中年男女們團團圍住,她忙中有序,先摁住周俊琪的父親,接著一個個為家長們分析成績,答疑解惑。

黃曦月的狀態則與她截然相反,歷史分值不高,學科地位一般,縱使她一個人帶了五個班,主動找上門的家長也是寥寥可數,無所事事之際,她與坐在一旁等候葉滔韜的周爸爸聊了兩句。

“周俊琪爸爸?”

“嗯。”男人微微頷首。

“不常見你,以往來參加家長會的都是孩子媽媽。”

周俊琪這問題小孩被請家長的次數不少,每每被請家長,來擦屁股的都是孩子媽媽。

“嗯,我工作比較忙,周俊琪一直是我的父母和妻子在管。”

在孩子教育問題上,父親的缺位是常見的現象,黃曦月見怪不怪,接著問道:“那這次家長會你怎麽過來了?”

“葉老師打電話給我,說上次家訪沒見到我,想讓我來學校一趟。”

中年男子搓了搓手,初次出現在孩子學校,他顯得局促不安。

“那次家訪我也去了,聽說您工作特別忙,是不是還專程請了假?”

中年男子點點頭。

黃曦月誇獎道:“這說明你對於自家孩子還是關心的嘛,不像有的家長,老師叫都不來的。”

與家長溝通,首先要讓家長對老師產生信任感。

周爸爸靦腆地笑了笑,他就這一個倒黴兒子,能不關心嗎?

“你們家小孩已經連續兩周沒來學校了,這你知道嗎?”

“不瞞老師,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在C市工作,也就周六周日才回家。”說到這,他嘆了口氣,“我家兒子是他爺爺奶奶帶大的,小時候被慣壞了,我妻子的話也不聽,這次他不上學,我爸媽可能怕我揍他,攔著我妻子不讓她和我說,要不是葉老師來了電話,我真被他們蒙在鼓裏。”

“那現在您打算怎麽辦?”

“哼!男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

黃曦月好心情的給周俊琪點了根蠟,這貨對班主任好歹還敷衍的表演一下,對上他們這些任課老師拽得跟天王老子似得,比課本上朱元璋的畫像還囂張,她早看這混小子不順眼了。

“周俊琪爸爸,我們能理解你工作忙,一個人孤身在外打拼的不容易,但孩子的成長,尤其是男孩子的成長還是需要父親的關愛,這個是其他人替代不了的,工作日你可能沒有時間,但周六周日可以抽時間和他聊聊,了解了解他的日常生活,也讓他知道你在外打拼的不容易,這樣,男孩子才會成熟、有擔當一點。想來,他知道你在外拼搏的不容易也就不會想著去打工了。”

“老師放心,接下來我肯定多多督促他,這樣的事一定不會再次發生了!”

葉滔韜應付著來來往往的家長,時刻關註他們這頭的情況,聞言,給了黃曦月一個讚許的微笑。

不愧是多年的好閨蜜,關鍵時刻就是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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