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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沈屙難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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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沈屙難治

一進殿門,房間裏的暖意頓時撲面而來。

無墨像是被這溫度喚回了神志,茫然擡起眼來。

身邊的景物正在緩緩向後退去,

他似乎……是被主上抱在懷裏??

無墨滿臉不可思議的怔了怔。

最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緩了會兒神。

待到再睜開時,眼前依然是主上那張刀刻般淩厲的側臉,還有驟然回看向他的冰藍雙眸。

“……”

無墨薄唇輕顫,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

這是怎麽回事?!

自己是要死了麽?

不然怎麽會出現這麽詭異的幻覺??

他一動不動的僵著身體,任憑主上抱著他穿過珠簾屏風,徑直向著床榻走去。

寢殿的溫度很高。

主上灼熱的氣息不斷環繞在身邊,烤得他快要沁出汗來,緊貼著的胸膛上還能感覺到那人急促鼓動著的心跳。

無墨覺得自己都不會呼吸了。

所有的神智都在忠實的出走。

直到身體陷入進柔軟的錦緞床褥中時,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抱歉,我忘記今天是餵養蠱蟲的日子了。”

楚禦捋了捋無墨被汗水浸濕的長發,拉起被子給他蓋好,然後習慣性的坐到榻邊。

沈在藍眸裏的溫柔漸漸從冰雪中融化出來。

無墨震驚的回望著他。

只感覺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被子,而是棺材板兒……

他一定是快要死了。

不然怎麽能聽到主上對自己說“抱歉”這麽離譜的話?

人都說臨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沒有痛覺。

可他身上為啥還這麽疼?

無墨滿臉茫然,越想越混亂。

可還沒等他理出個所以然,醫堂堂主賀松年就滿頭大汗的被無影“請”了過來,站在殿門口喘了好一會,才抖著手從醫箱裏取出一個脈枕來到榻邊。

楚禦十分自覺的讓到一旁。

畢竟在現代,醫生搶救病人可是任何人都不能幹擾的大事。

老頭卻差點感動得淚流滿面。

心道這麽多年了,你是終於懂了回事……

無墨的視線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

最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又痛又累,實在沒有力氣再去分辨什麽狀況。

是夢總會醒的。

要是死了,就當真的解脫了罷……

主上的床榻又暖又軟,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熨帖起來。整個人就像是跌進了柔軟的雲裏,正在不斷的下陷,下陷……

直到無法控制的沈入黑暗。

賀松年給無墨診了脈,又仔細查看他身上的傷口,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怎樣?”

都說最怕醫生皺眉。

楚禦見賀松年這個樣子,感覺心都跟著抽緊起來。

賀松年搖了搖頭,總結道:“不好。”

楚禦:“……”

“他之前的傷口沒有好好處理,還受了極重的內傷,也都沒有經過治療。”

“身體本就在虛弱狀態下,又加上蠱毒發作,毒素浸潤,全身都受了牽連。”

賀松年捋了捋花白胡子,也不管楚禦急是不急,繼續慢悠悠的嘆口氣道,

“閣中暗衛自小用借用藥物催發潛力,五感會比常人更加敏銳。”

“他們不是不痛,只是比常人更能忍。”

“如今能挺過這麽久已是不易了。”

楚禦默默撚動著指節,懊惱的情緒就像帶刺的藤蔓漸漸纏縛在心上。

無墨是決定自己生死的關鍵人物,卻因為他的疏忽險些釀成大錯。

若他真的死了,憑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淺薄認知,且不說兩年之後那一劫是否撐得過去,就連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成了未知數。

更何況……

楚禦將手抵在胸口,冰藍色的眸子就像凝了一層寒霜。

在看到無墨倒地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心上驀地一空,就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似的,這種感覺讓他格外陌生……

“所以,他身上的傷,還能治好嗎?”

賀松年搖了搖頭:

“他這些年損耗太大,一身的舊疾已是沈屙難治,只怕壽數難長了。”

“……還有多久?”

楚禦不自覺的將指尖嵌進掌心,語氣沈冷。

隨著問話彌漫開的低氣壓幾乎將寢殿的溫度降至冰點。

賀松年見楚禦動了怒,態度立刻變得謹慎起來,反反覆覆想了一會兒才繼續道:

“若是調養得當,還有五年。”

“若是再放任他這樣損耗下去,恐怕……很難熬過下個年關了……”

楚禦:“……”

賀松年:“還有……”

“他這右手在出任務時被人扭斷過,五指也折了,如今耽擱得太久,就算將筋脈再次接續起來亦是很難恢覆如初了。”

楚禦垂眸,沈默了片刻:

“當真就沒有能夠醫治之人了麽?”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老頭語出驚人:

“屬下醫術不精,確實無可奈何。”

“但若說能夠醫治之人,倒是可能還有兩個……”

“誰?”

突然間峰回路轉,楚禦面色稍緩。

“一個是當年的中原醫仙淩希澈。”

“只不過他已在多年前離開碧落宮,如今音信全無,想要找到他不啻於大海撈針。”

賀松年收起脈枕,老氣橫秋的賣著關子,

“另一個嘛……”

“就是碧落宮的七公子,也是淩希澈的愛徒,淩清宴。”

“據說前一陣子碧落宮已經開啟了繼任者試煉,任憑八位公子在試煉谷裏互相廝殺,所有人不得插手幹預,最終只留下一位勝者接任宮主之位。”

“可憐那七公子只擅長醫毒之術,不知是不是還活著。”

“這規矩還真是殘忍。”

楚禦冷哼了一聲,

混戰廝殺,勝者為王。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養蠱法麽?

賀松年卻笑了笑,滿臉淡然的接過話來:

“江湖殘酷,皆是如此。”

“也只有這樣,才能保得那碧落宮穩坐江湖第一把交椅數百年吶。”

話落,便重新收拾好藥箱用物,躬身退到外殿去開藥方了。

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楚禦坐在榻邊,看著那個不知什麽時候再次昏睡過去的男人,漸漸陷入了沈思中去。

在那本古籍裏。

殺死自己的人正是下一任碧落宮主,兩年時間,無墨的身體大概也是強弩之末了。

至於那個淩清宴,在試煉之後他的確還活著。

痛苦而又卑微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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