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父子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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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父子談心
暴雨如註，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居邵渾身被淋得濕透了，滿身疲憊地回到了家。
工作家庭事業沒有一樣是順心的，大兒子不在了，小女兒是個癡傻，唯一能撐得起家的二兒子居上，居然喜歡的是男人。
這叫他怎麽活，怎麽活？
居邵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裏的郁悶無處發洩，便將公文包狠狠砸在玄關櫃上，皮革與木質碰撞的悶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正好居上正在給妹妹削蘋果，聽到動靜，兄妹倆人都轉過頭來。
“凡凡，到你房間玩去，我和哥哥有話要說。”居邵冷著臉說。
“哦！”居凡很聽話地回房了，走時還不忘了拿那個削好的蘋果。
居凡一走，客廳裏凝滯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鐵鉗狠狠攥住，空調外機在暴雨中發出的嗡鳴都被壓成細不可聞的嗚咽。
居邵西裝上的雨水不斷滴落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斑駁，像極了他眼底翻湧的暗紅血絲。
“那個男人，真的是你男朋友？”居邵扯松領帶，西裝肩頭洇著深色水痕，聲音裏壓抑著滔天怒火。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啊，逃也逃避不了。
居上握緊拳頭，喉結動了動：“是，爸，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合適的時機？”居邵冷笑，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墻面，玻璃碎屑濺在居上腳邊，“公司都快破產了，你就給我整這些幺蛾子？你知道我抵押了多少房產？操了多少心？現在你還要跟個男人在一起，居上，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居上沈默了。
居邵又說：“咱家就指著你傳宗接待呢，你要是這樣，咱居家不是斷後了嗎？”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居上心底的委屈開始冒出來了：“爸，是我的幸福重要還是別人的眼光重要，難道我在家裏，就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嗎？”
居邵怒道：“你這說的什麽話，這是你的責任。”
“我不認為這是責任，人活在世界上，為的是什麽？如果僅僅是為了這所謂的責任，那這樣的人生，未免也太悲催了。”
“逆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將你養這麽大容易嗎？”
“爸，從小到大，你真正關心過我幾次？”居上突然爆發，眼眶通紅，“小時候，你除了只會嚴格要求我們，不準逾越規矩一步，陪過我們幾次？每次都說忙公司，媽媽生病時你在哪？我的畢業典禮你在哪？現在公司出問題了，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我不關心你？”居邵大聲道，“我拼命賺錢是為了誰？你以為開公司容易？被人挖走核心人才，我每天求爺爺告奶奶，就差給人跪下了，你卻在這談情說愛！”
“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我的感情是我的事！”居上喊道，“你憑什麽用你的失敗來否定我的人生？”
“失敗？”居邵突然抄起酒瓶砸向地面，玻璃炸開的脆響中，他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現在倒好，兒子成了同性戀，還要被學校停職，你讓我怎麽出去見人？明天去學校辭職，別再丟人現眼！”
“我不去！”居上寸步不讓，“我熱愛我的工作，那些學生需要我，我不會因為你的偏見放棄！”
“熱愛？”居邵扯開襯衫領口，露出脖頸處猙獰的血管，“能當飯吃嗎？我告訴你，居上，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就和那個男人斷了，老老實實換個地方上班，免得別人笑話！”
“不可能！”居上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你憑什麽決定我的人生？你根本不了解我，也從來沒試著了解過！”
居邵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居上的衣領：“我是你爸！我養你這麽大，就不能管你了？”
居上用力掙脫，後退幾步：“你所謂的管，不過是把我當成你的附屬品！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麽，只知道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
客廳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依舊。居邵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嗚咽。居上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裏一陣抽痛。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此刻竟如此蒼老。
“爸……”居上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爸，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一次主，可以嗎？”
居邵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兒子，你知道嗎？公司要是倒了，我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那些債主天天堵門，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居上慢慢在父親身邊坐下：“爸，您要我辭職這件事我可以接受，你以前一直要我進公司，我也聽您的，我雖然不懂公司經營，但我可以學。爸，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出路的，只求您……求你讓我這一次，我自己選擇的人生路，我自己負責。”
居邵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裏帶著無盡的苦澀：“你以為公司是兒戲？現在客戶全跑了，銀行天天催債，拿什麽救？”
“就憑你教我的那些。”居上走到父親面前，“你總說做生意就是做人。我雖然不懂技術，但我可以重新談客戶，我可以去跑市場。”
居邵盯著兒子，恍惚間看到二十年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問“爸爸什麽時候回家”的小男孩。
他摸出煙盒，卻發現裏面已經空了，隨手將煙盒揉成團扔在地上。
居上趕緊從櫃子裏拿了一包新的煙出來。
居邵苦笑：“你能做什麽？你就是個教書匠，商場的水太深了。”
“但我是你的兒子。”居上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當年你創業的時候，不也是從零開始嗎？現在換我陪你一起，就算最後失敗了，至少我們努力過。”
居邵沈默良久，終於開口：“你真願意來公司幫忙？”
“嗯。”居上堅定地點頭，“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再幹涉我的感情。我和他是認真的，我希望你能接受。”
居邵眉頭緊皺：“我……我需要時間。”
“好。”居上深吸一口氣，“只要你給我們機會，我相信你會看到，我們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
晚上，居上依舊去了酒吧表演。
藍紫色追光燈下，居上的臉顯得很蒼白。金開宇高亢的歌聲裹挾著熱浪，周樂天激昂的吉他掃弦迸濺火花，唯有他的旋律像沈入深海的錨，低沈又遲緩。貝斯震動聲裏，楊迪回頭瞥了他一眼，卻見他垂眸盯著鼓面，像座被抽走靈魂的雕塑。
底下依舊有妹子們的尖叫，居上卻充耳不聞，連眼神都沒有給一個。
表演結束，四人圍坐吧臺旁。
金開宇一拍居上的肩膀：“居上，別不開心了，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老叔那輩人腦子轉得慢，但他早晚得明白——你過得開心，才是他最想要的。”
居上感激的笑笑，有時候，他挺幸運自己有這麽一幫朋友的，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時候，總是有他們陪著。
周樂天把吉他背帶松開一半，隨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我爸當年也反對我搞音樂，現在偷偷在直播間給我刷火箭呢！別急，給叔叔點時間，不就是戀愛那點事嗎？我相信時間久了他會轉個彎來的。”
“是啊，是啊。”楊迪也隨聲附和，“管他呢！咱們幾個湊一起就是新家庭，今晚打完鼓，去我家涮火鍋，誰提不開心的事兒就罰喝醋！”
說幹就幹。
眾人哄笑著起身，將情緒低落的居上半推半拽地帶出酒吧。
夜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潮濕的空氣裏浮動著霓虹燈的光暈，街道上積水倒映著斑斕的光影，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
楊迪家住在老城區的舊居民樓裏，樓梯間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幾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往上走，金開宇扯著嗓子唱跑調的歌，驚得樓道裏的野貓發出不滿的嗚咽。
門一推開，火鍋底料的香氣撲面而來，楊迪的室友已經提前支好了鍋，電磁爐上的紅油咕嘟咕嘟翻滾，香菜、豆皮、毛肚整齊碼放在塑料盤裏。
“先說好啊，”楊迪抄起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誰先哭喪著臉，這瓶醋就歸誰！”
他把瓶子往居上手裏一塞，又轉頭往鍋裏下了把青菜。
熱氣模糊了居上的眼鏡，他伸手擦了擦，看著朋友們嬉笑打鬧的模樣，心裏某個角落漸漸被暖意填滿。
金開宇搶過周樂天的筷子去夾嫩牛肉，被周樂天追著滿屋子跑；楊迪蹲在地上調試藍牙音箱，放起了節奏歡快的搖滾；就連平日裏最沈默的室友，也笑著往他碗裏夾了塊鴨血。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居上掏出來，是父親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明天早上八點來公司。”
沒有標點，語氣生硬得像從前，但居上卻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喉嚨發緊。
他悄悄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端起啤酒和眾人碰杯。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從雲層裏鉆了出來，銀白的月光透過防盜網的縫隙灑進來，在滿地狼藉的啤酒罐和空火鍋底料包裝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這是居上第一次沒有十一點前準時回家，父親也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情況，沒有再催他。
淩晨一點，金開宇已經醉得癱在沙發上打著呼嚕，周樂天抱著金開宇的大腿，將它當成了吉他開始自彈自唱，跑調的歌聲和楊迪的笑聲混在一起，分外熱鬧。
居上靠在窗邊，望著月光下寂靜的街道，突然覺得，人生或許就像這頓火鍋，有滾燙的熱烈，也有需要慢慢消化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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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註，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居邵渾身被淋得濕透了，滿身疲憊地回到了家。
工作家庭事業沒有一樣是順心的，大兒子不在了，小女兒是個癡傻，唯一能撐得起家的二兒子居上，居然喜歡的是男人。
這叫他怎麽活，怎麽活？
居邵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裏的郁悶無處發洩，便將公文包狠狠砸在玄關櫃上，皮革與木質碰撞的悶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正好居上正在給妹妹削蘋果，聽到動靜，兄妹倆人都轉過頭來。
“凡凡，到你房間玩去，我和哥哥有話要說。”居邵冷著臉說。
“哦！”居凡很聽話地回房了，走時還不忘了拿那個削好的蘋果。
居凡一走，客廳裏凝滯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鐵鉗狠狠攥住，空調外機在暴雨中發出的嗡鳴都被壓成細不可聞的嗚咽。
居邵西裝上的雨水不斷滴落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斑駁，像極了他眼底翻湧的暗紅血絲。
“那個男人，真的是你男朋友？”居邵扯松領帶，西裝肩頭洇著深色水痕，聲音裏壓抑著滔天怒火。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啊，逃也逃避不了。
居上握緊拳頭，喉結動了動：“是，爸，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合適的時機？”居邵冷笑，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墻面，玻璃碎屑濺在居上腳邊，“公司都快破產了，你就給我整這些幺蛾子？你知道我抵押了多少房產？操了多少心？現在你還要跟個男人在一起，居上，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居上沈默了。
居邵又說：“咱家就指著你傳宗接待呢，你要是這樣，咱居家不是斷後了嗎？”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居上心底的委屈開始冒出來了：“爸，是我的幸福重要還是別人的眼光重要，難道我在家裏，就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嗎？”
居邵怒道：“你這說的什麽話，這是你的責任。”
“我不認為這是責任，人活在世界上，為的是什麽？如果僅僅是為了這所謂的責任，那這樣的人生，未免也太悲催了。”
“逆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將你養這麽大容易嗎？”
“爸，從小到大，你真正關心過我幾次？”居上突然爆發，眼眶通紅，“小時候，你除了只會嚴格要求我們，不準逾越規矩一步，陪過我們幾次？每次都說忙公司，媽媽生病時你在哪？我的畢業典禮你在哪？現在公司出問題了，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我不關心你？”居邵大聲道，“我拼命賺錢是為了誰？你以為開公司容易？被人挖走核心人才，我每天求爺爺告奶奶，就差給人跪下了，你卻在這談情說愛！”
“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我的感情是我的事！”居上喊道，“你憑什麽用你的失敗來否定我的人生？”
“失敗？”居邵突然抄起酒瓶砸向地面，玻璃炸開的脆響中，他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現在倒好，兒子成了同性戀，還要被學校停職，你讓我怎麽出去見人？明天去學校辭職，別再丟人現眼！”
“我不去！”居上寸步不讓，“我熱愛我的工作，那些學生需要我，我不會因為你的偏見放棄！”
“熱愛？”居邵扯開襯衫領口，露出脖頸處猙獰的血管，“能當飯吃嗎？我告訴你，居上，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就和那個男人斷了，老老實實換個地方上班，免得別人笑話！”
“不可能！”居上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你憑什麽決定我的人生？你根本不了解我，也從來沒試著了解過！”
居邵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居上的衣領：“我是你爸！我養你這麽大，就不能管你了？”
居上用力掙脫，後退幾步：“你所謂的管，不過是把我當成你的附屬品！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麽，只知道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
客廳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依舊。居邵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嗚咽。居上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裏一陣抽痛。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此刻竟如此蒼老。
“爸……”居上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爸，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一次主，可以嗎？”
居邵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兒子，你知道嗎？公司要是倒了，我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那些債主天天堵門，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居上慢慢在父親身邊坐下：“爸，您要我辭職這件事我可以接受，你以前一直要我進公司，我也聽您的，我雖然不懂公司經營，但我可以學。爸，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出路的，只求您……求你讓我這一次，我自己選擇的人生路，我自己負責。”
居邵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裏帶著無盡的苦澀：“你以為公司是兒戲？現在客戶全跑了，銀行天天催債，拿什麽救？”
“就憑你教我的那些。”居上走到父親面前，“你總說做生意就是做人。我雖然不懂技術，但我可以重新談客戶，我可以去跑市場。”
居邵盯著兒子，恍惚間看到二十年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問“爸爸什麽時候回家”的小男孩。
他摸出煙盒，卻發現裏面已經空了，隨手將煙盒揉成團扔在地上。
居上趕緊從櫃子裏拿了一包新的煙出來。
居邵苦笑：“你能做什麽？你就是個教書匠，商場的水太深了。”
“但我是你的兒子。”居上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當年你創業的時候，不也是從零開始嗎？現在換我陪你一起，就算最後失敗了，至少我們努力過。”
居邵沈默良久，終於開口：“你真願意來公司幫忙？”
“嗯。”居上堅定地點頭，“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再幹涉我的感情。我和他是認真的，我希望你能接受。”
居邵眉頭緊皺：“我……我需要時間。”
“好。”居上深吸一口氣，“只要你給我們機會，我相信你會看到，我們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
晚上，居上依舊去了酒吧表演。
藍紫色追光燈下，居上的臉顯得很蒼白。金開宇高亢的歌聲裹挾著熱浪，周樂天激昂的吉他掃弦迸濺火花，唯有他的旋律像沈入深海的錨，低沈又遲緩。貝斯震動聲裏，楊迪回頭瞥了他一眼，卻見他垂眸盯著鼓面，像座被抽走靈魂的雕塑。
底下依舊有妹子們的尖叫，居上卻充耳不聞，連眼神都沒有給一個。
表演結束，四人圍坐吧臺旁。
金開宇一拍居上的肩膀：“居上，別不開心了，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老叔那輩人腦子轉得慢，但他早晚得明白——你過得開心，才是他最想要的。”
居上感激的笑笑，有時候，他挺幸運自己有這麽一幫朋友的，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時候，總是有他們陪著。
周樂天把吉他背帶松開一半，隨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我爸當年也反對我搞音樂，現在偷偷在直播間給我刷火箭呢！別急，給叔叔點時間，不就是戀愛那點事嗎？我相信時間久了他會轉個彎來的。”
“是啊，是啊。”楊迪也隨聲附和，“管他呢！咱們幾個湊一起就是新家庭，今晚打完鼓，去我家涮火鍋，誰提不開心的事兒就罰喝醋！”
說幹就幹。
眾人哄笑著起身，將情緒低落的居上半推半拽地帶出酒吧。
夜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潮濕的空氣裏浮動著霓虹燈的光暈，街道上積水倒映著斑斕的光影，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
楊迪家住在老城區的舊居民樓裏，樓梯間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幾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往上走，金開宇扯著嗓子唱跑調的歌，驚得樓道裏的野貓發出不滿的嗚咽。
門一推開，火鍋底料的香氣撲面而來，楊迪的室友已經提前支好了鍋，電磁爐上的紅油咕嘟咕嘟翻滾，香菜、豆皮、毛肚整齊碼放在塑料盤裏。
“先說好啊，”楊迪抄起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誰先哭喪著臉，這瓶醋就歸誰！”
他把瓶子往居上手裏一塞，又轉頭往鍋裏下了把青菜。
熱氣模糊了居上的眼鏡，他伸手擦了擦，看著朋友們嬉笑打鬧的模樣，心裏某個角落漸漸被暖意填滿。
金開宇搶過周樂天的筷子去夾嫩牛肉，被周樂天追著滿屋子跑；楊迪蹲在地上調試藍牙音箱，放起了節奏歡快的搖滾；就連平日裏最沈默的室友，也笑著往他碗裏夾了塊鴨血。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居上掏出來，是父親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明天早上八點來公司。”
沒有標點，語氣生硬得像從前，但居上卻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喉嚨發緊。
他悄悄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端起啤酒和眾人碰杯。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從雲層裏鉆了出來，銀白的月光透過防盜網的縫隙灑進來，在滿地狼藉的啤酒罐和空火鍋底料包裝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這是居上第一次沒有十一點前準時回家，父親也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情況，沒有再催他。
淩晨一點，金開宇已經醉得癱在沙發上打著呼嚕，周樂天抱著金開宇的大腿，將它當成了吉他開始自彈自唱，跑調的歌聲和楊迪的笑聲混在一起，分外熱鬧。
居上靠在窗邊，望著月光下寂靜的街道，突然覺得，人生或許就像這頓火鍋，有滾燙的熱烈，也有需要慢慢消化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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