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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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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傷痛

天剛微亮,居上就在床上躺不住了,或者幹脆說,他這一晚壓根就沒合過眼。

宇文之說的話猶在耳邊:“凡凡雖然心智上像小孩一樣單純,可她的身體也畢竟是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總是這樣放任她在外面亂跑,難免會碰上一些心懷歹念的人,做些對凡凡不利的事情。”

昨天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以前碰沒碰到過無從得知,可是難保不會有下次,萬一下次沒有人在身邊呢?

他越想越擔心,走到居凡房門口,擡手準備推門,又猶豫了一下,生怕弄出聲響。

“吱呀——”

門開時還是發出了一點動靜,居上趕忙停住,確定妹妹沒被吵醒,才踮著腳尖,輕手輕腳的走進了房間。

居凡側著身子,睡得正香,被子滑到了腰邊,幾縷頭發亂糟糟地搭在臉上。

居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被子,輕輕幫她蓋上,又伸手把她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後。

外面微弱的光照進來,灑在居凡的臉上,在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唉!”

居上輕嘆一聲,盯著妹妹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到衛生間裏洗漱。

正在廚房裏忙活著的蘇婉聽到動靜,走過來問他:“上上,今天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

“哦,媽,您在忙著呢?”居上用杯子接了點水,準備刷牙,“不為什麽,就是突然間睡不著了。”

“那行,你反正已經起來了,弄好之後就過來吃早餐吧。”蘇婉說。

“好的,”居上邊刷牙邊說,“爸呢。”

蘇婉沈默了一下,還是說道:“出門了。”

“這麽早?”居上疑惑地看了看外面,天都還沒有完全亮。

“不用管他,他每天都這麽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蘇婉一邊說著,一邊往外端著早餐。

早餐很簡單,一碟煎蛋,一杯熱牛奶。其實居上很少在家吃,這原本是給居凡準備的。

洗完臉,居上揉了揉眼睛,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本來是想問爸媽和好了沒有,忍了又忍,還是沒問出口,便轉移了話題:“媽,我們小時候全靠您一個人拉扯,那時候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蘇婉從冰箱裏拿出一片面包,遞給了兒子,居上接過咬了一大口。

“自己的孩子,說什麽苦不苦的。”蘇婉笑了一下,“那時候,因為沒人照顧你們三兄妹,我只能辭職在家,家裏經濟壓力大,爸爸剛剛創業,一個人賺錢很辛苦,我只能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說到三兄妹的時候,蘇婉和居上都默契地停頓了一下,心情突地沈重。

片刻後,蘇婉又說:”你知道嗎,從你出生那一刻起,媽媽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還記得你小時候,半夜經常哭鬧,怎麽哄都哄不好。媽媽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抱著你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哼著搖籃曲,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等你終於睡著了,媽媽的胳膊都麻得擡不起來了。”

“有一次,你突然生病發燒,小臉燒得通紅,你爸剛好又出差,我心急如焚,只能讓你哥哥在家照顧凡凡,自己大半夜抱著你往醫院跑。在醫院排隊掛號、看病的過程中,我的心一直懸著,生怕你有什麽閃失。”

“你小時候特別調皮,有一次在公園裏玩耍,一轉眼就不見了。我急得差點暈過去,四處尋找,嗓子都喊啞了。後來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你,那一刻,我又生氣又害怕。”

“媽,這麽些年,您受苦了。”

“傻孩子,你這說的什麽話,世上有哪個媽媽照顧孩子會叫苦的。”蘇婉摸了摸居上的頭。

其實居上知道,剛才母親所說的那些,只是他們成長過程中的九牛一毛,這樣的苦,就算經歷再多,母親也不會抱怨一聲。

其實真正的苦,不是來自身體上,而是剛好十八歲的哥哥夭折,天真可愛的妹妹弱智……

這兩樣中的任何一樣,就足以將一個母親壓垮,更何況,兩件事情都發生在同一個家庭。

居上永遠記得,哥哥走的那天,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的離世,也是居上心中一塊永遠無法提及的傷痛,因為哥哥是為了救落水的他而淹死的,他不敢提,也不願提。

自那之後,家裏的氛圍都變了,父親很少笑了,很少和他說話了,甚至有時候,他能微妙的感覺到,父親好像在恨他。

不過他能理解,長子又聰明,又能幹,又懂事,又帥氣,並且剛剛高考完,成績優異,結果就這樣沒了。

次子還小,論能力,論長相,論性格,處處都比不上大兒子,女兒就更不用說了,心智有問題,不僅不能幫居家光宗耀祖,反而還是個一生的累贅。

有很多人都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好可憐啊,為什麽死的不是傻女兒,就算不是傻女兒,換成第二個兒子也行啊,怎麽偏偏是死了最優秀的那個……

外人都幫著打抱不平,更何況是父親呢?

哥哥就是外人眼中別人家的孩子,各方面都優秀,不用大人操心。

多年來,居上一直努力學習著,希望自己的成績能趕上哥哥,本來外向的他也逼著自己沈穩,不敢有絲毫差錯,努力想把自己變成像哥哥那樣的人,父母定的規矩,他也從來不走差一步。

多年來,居上從來沒有做過自己,而是將自己活成了另外一個人,只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減輕父母的痛苦。

多年來,居上從來不提這件事,他不提,父母更是不會提,一家人都默契的選擇將傷口深深地埋在心底。

居上慢慢地擡起手,把臉捂得嚴嚴實實。

他想哭。

盡管很多年過去了,提起這件事情,他還是想哭。

蘇婉摸了摸他的頭,笑他:“傻孩子,心這麽軟,又感性,將來怎麽辦!”

“媽,您很怪我吧,怪我不懂事。”居上的肩膀輕輕抖動,竭力壓抑的哭聲,還是從指縫裏漏了出來。

蘇婉沒有答話,她自然知道兒子說的是哪件事情。

過了好長時間,居上把手放了下來。他眼神裏透著一股迷茫,臉上滿是疲憊和失落。頭發亂糟糟地耷拉在額頭上,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就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難以承受的折磨。

蘇婉輕聲說道:“孩子,別再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你哥哥從小就疼你,那天他看到你落水,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他從未後悔過,在他心裏,保護你就是最重要的事。”

居上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母親。

蘇婉的眼中滿是溫柔:“你哥哥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開開心心的,因為你是他最心疼的弟弟。”

居上緊緊抱住母親,不敢放聲大哭,只是任憑淚水肆無忌憚地流了出來。

蘇婉輕輕拍著居上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入睡那般,一下又一下,試圖撫平他內心深處積壓多年的傷痛。

廚房的晨光漸漸變得明亮,煎蛋在盤子裏散發著微弱的香氣,牛奶的熱氣緩緩升騰,而後消散在這略顯壓抑又逐漸回暖的氛圍裏。

“媽,我跟你說件事。”良久後,居上的情緒恢覆了正常,想起了宇文之跟他說的話,這不是一件小事,必須要跟母親商量一下。

“什麽事?”

“我有個朋友,說昨天在郊外碰到了凡凡被幾個流氓欺負,幸好他剛好經過了那裏,將她救了下來,要不然的話,後果不敢想象。”

母親自然知道他所說的後果是什麽,眉頭皺了皺:“她怎麽會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居上說道:“昨天我問她了,她說是有幾個小女孩約她一起去看油菜花。看來看去,最後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凡凡現在單純得像張白紙,一點自我保護能力都沒有,她一個人出門確實讓人不放心。”

居上皺著眉頭,說道:“媽,從現在開始,咱們絕對不能讓凡凡一個人外出。我工作忙,你就多盯著她點。”

蘇婉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可咱們總不能一直盯著她,她總得學著慢慢接觸社會,我們不可能保護她一輩子啊。”

居上說道:“那也不能冒險!萬一出了意外,我們後悔都來不及。要不,給她請個保姆,時刻陪著她。”

“行,我抽空的時候,讓隔壁王大媽幫我們物色一個。”

正說著,居凡的房門“吱呀”開了,兩人立刻噤了聲。

居凡穿著寬松的睡衣,衣角皺巴巴的,拖鞋在地面上隨意地拖著,發出拖沓的聲響。

剛睡醒的他,頭發像枯草般豎起來幾縷,額頭處還殘留著被枕頭壓出的紅痕。

她的這個形象將居上逗笑了:“凡凡,醒了,睡得好嗎?”

居凡揉了揉眼睛:“哥,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說完她走到餐桌旁,緊挨著居上坐下。

蘇婉又到廚房去煎了兩個雞蛋來,放在居凡的面前。

“睡不著就起來了唄。”居上又拿起面包啃了一口。

只聽居凡接著說道:“哥,宇文哥哥好帥,是你的男朋友嗎?”

傻瓜,怎麽能在家裏問這樣的問題。

她這句話一問完,居上趕緊看向了母親,而蘇婉也一臉震驚的盯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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