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見紅。 “冷靜一點。”

關燈
第76章 見紅。 “冷靜一點。”

見陳寅洲不給她關車門, 還盯著自己的手掌看,江一諾心裏的不爽又上升到另一個維度:“上車啊,不是要走?”

他不說話, 俯身探進來要撩她的裙擺, 被江一諾摁住手腕:“怎麽了?”

他的眉頭緊皺著,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視線一直牢牢地鎖在她的下半身上。

江一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恰巧看到他最鐘愛戴的那只表上去。

表的腕帶恰好卡在他的腕骨之上。

他的皮膚白, 筋骨輕透,上面似乎還浮著一層淡淡的可疑紅暈。

而那白色的襯衫袖口,已經被蹭上的血跡更是尤為明顯了。

“你受傷了?”江一諾火氣驟然下去一大半,扣住男人的手腕,甚至嘗試解下他的腕表,想翻來覆去地仔細看看。

受傷了還抱著她, 那傷口豈不是裂開得更大了?這會又要開車,還是右手, 可耽誤不得。

“你哪裏不舒服嗎?”陳寅洲不回答她的問題, 反而來問她, 但語氣變得有些焦灼。

“我嗎?”她有點疑惑,“我沒有傷口啊, 也沒有不舒服。”

陳寅洲仿佛沒再聽她說什麽, 低頭又去翻她輕盈的裙子, 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等他拎著裙擺把裙子徹底撩到她大腿附近時,又被她摁住了。

她紅著臉道:“到底要幹嘛啊?不至於吧,才多久沒見,這又是外面,而且我現在很少有這個心思了...”

陳寅洲依舊不理她, 也不顧她的阻撓,終於揪住她的裙擺一次性推到腰部。

大腿那白膩的軟肉中間是一條絲綢質地的淡粉色底褲。

而那條底褲已經幾乎要被血水浸透了,像一塊掉進池底又被撈出來的破布,正緊緊地貼在她腿根。

再細看她的腿根,跟方才陳寅洲手腕處那些淡紅色的印跡相差無幾,都是被黏糊的血液蹭到過後幹涸的痕跡。

江一諾也看到了。

她幾乎要窒息了,反手抓住陳寅洲的手腕,有些驚恐地看著他。

男人幽深的瞳孔背後,好在情緒底色到底還是冷靜的,所以江一諾即使現在有點慌,卻也還有穩住的餘地。

但也就只是對視了一秒,他就立即蓋住她的裙子甩上車門,又坐進駕駛艙摁開打火鍵,一腳油門轟了下去。

一路上,或許很多攝像頭都拍到一輛阿斯頓馬丁像發瘋一樣連著闖了好幾個紅燈,直接把車開進了離這裏最近的醫院的急診樓前。

江一諾很快被推進去做檢查。

本來輪休的孫越得到消息之後飛速趕了過來,在找到陳寅洲以後,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

陳寅洲手裏收著江一諾的身份證,正準備去繳費,全程臉色都不大好看,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孫越之前本就憋了一肚子氣,當下直接對他毫不客氣地發了出來:“你作為一個男人,能不能讓著點你老婆?人家還懷著你的孩子呢,不要老氣她行不行?她以前一個人多辛苦...”

孫越正說著,前面原本一直沈默寡言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她。

“孫小姐,眼下最重要的事我想應該不是追責,是辦理手續。等她好了,你再來和我談。那時說什麽都可以,洗耳恭聽。”陳寅洲講完後,轉身就離開了。

孫越楞在原地,莫名覺得汗毛陣陣。

不過,其實陳寅洲講這句話的時候也沒帶什麽情緒,似乎就只是看了她那一眼而已,她卻不敢跟上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等了兩三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光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給人打抱不平去了,的確有些本末倒置,得趕快守著江一諾去才行。

-

這次是沈沛凝親自給江一諾做的檢查。

她被推出來的時候,意識還是清醒的。

因是休假,孫越穿著便裝,從頭到尾也沒參與檢查,只是等在外面。

見她人一出來,便撲上來問她怎樣了。

陳寅洲還沒來得及迎上去,遠遠就被沈沛凝截走,兩人一旁說話去了。

“前置胎盤如果不處理,是會比較嚴重的。”沈沛凝站在通道裏,把口袋裏的筆拿出來,在空中給陳寅洲畫圈做示範。

“你看,這裏是她的宮頸口,這裏是胎盤,這個位置是胎兒。”沈沛凝說,“因為位置太低,所以隨著逐漸到達孕晚期,她會出現出血的癥狀。”

她邊講邊在空中圈圈點點,講得十分詳細,縱然是陳寅洲這種外行也聽得懂。

沈沛凝見陳寅洲雖面上沈靜,但額間的青筋卻已然暴起,便安慰道:“你也別緊張,就是多照顧她臥床,當然適當走動是可以的,但一定別提重物,還要記得隨時監控胎兒情況。”

她邊說邊把鋼筆插進上衣口袋,轉身要走,卻突然想起什麽。

她盯著弟弟,上下掃視了一圈才道:“今天她出血量大,還有一部分是外因。這是你們私事,我本來不想過問。”

陳寅洲垂眸未應。

她把他的神色收在眼底,瞬間了然:“情緒不佳、生活不規律、感冒、性生活,都可能加重癥狀。”

“還有,她的性生活以後需要完全禁止掉。”沈沛凝說完,又看他一眼,“你的話,憋不住就自己處理掉。”

陳寅洲一直聽著,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想到沈沛凝提到的誘因,心中悔過的念頭已經變得雜亂無序,緊握的拳頭自始至終沒有松開過。

沈沛凝了解陳家的情況。

不久前她也作為親屬接受了調查,也知道了陳寅洲的選擇。

但按照沈博士的性格,一不過多說教,只擺事實講道理,二不過於苛責小輩。

於是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都過去了。”

其他的,只字未提。

-

孫越其實在來醫院之前,就已經了解了來龍去脈。

她不僅了解到了江一諾真正的家世,還了解到兩人近期出現的矛盾。

了解來源是她和沈沛凝的一次“吵架”。

在那次“吵架”中,她得到的信息量堪比過去多年她在江一諾那裏得到的。

起因是兩人恰巧被分到一個地方去出差,同住一間屋時,她聽見沈沛凝在陽臺上和家裏打電話,其中的幾個字眼提到了陳寅洲和江一諾。

她和沈沛凝從前並不對付,本來已經隨著合作多次有所改善,只是孫越這個人太犟,不太善於服軟罷了。

但這一次,矛盾又激化了。

孫越越聽越來氣:“你家裏人既然都知道江一諾了,還跟你四處打聽,那為什麽不肯承認她呢?”

沈沛凝那時才掛掉電話,也沒批評她偷聽自己和家裏打電話,只是平靜地解釋道:“承認與否,那是他們長輩之間的事了。他們打電話過來也只是比較好奇小江現在的懷孕狀況。他們問什麽我答什麽罷了,其他的事,我沒辦法多參與評價。”

也正是她一直這樣,陳寅洲才在家族裏面最聽她的。

因為一般她不講話,但凡到了她張口開勸的程度,那必然是面對大是大非的問題了。

比如像之前發現江一諾懷了陳寅洲的孩子以後,她勸他自己做決定,周全考慮之類的。

但沈沛凝越是這樣,孫越就越覺得她裝。

“你說實話吧,你們家人都很討厭小江吧?嫌棄她出生不好,配不上你家金尊玉貴的太子爺!”孫越氣憤道,“而且我也聽到了,陳家出事了,現在太子爺出面保他爹,他扭頭就拋妻棄子!虧我之前還覺得他溫柔體貼,我呸呸呸!”

孫越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再說回來,說說你家的事情。我知道,你們豪門家長非常看中門當戶對,但是為什麽不看看個人潛力呢?”

“我們小江雖然是做自媒體出身的,但好歹也是陳寅洲的校友,兩個人都是NYU畢業的,論名校背景,兩人差不多;都有正經工作,也有經歷有見識,她到底差在哪裏?到現在孩子都快生出來了,還沒被你家裏接受,還要被背後蛐蛐,她差在哪裏?就差在出身嗎?”

“難道因為出身,就一輩子進不來陳家,被公婆刁難,要丈夫在父母和妻子面前選一個,以後甚至面臨變成孤兒寡母的風險?出身這回事,她有的選嗎?!”

沈沛凝靜靜地聽著,並不反駁,甚至還有認真思考的意思。

等孫越氣呼呼地講完,沈沛凝甚至語出驚人地又冒出一句話:“不是。家裏人都知道小江的出身並不差,他們應該沒有那個意思,更不會有你擔心的對孕婦不利。”

孫越被氣糊塗了,叉著腰轉過來:“你說什麽?我能不知道她家啥情況?她媽媽不管她,倆人從小到大,關系不咋的,她自己在外面上學...”

沈沛凝比了個手勢:“稍等。”

她道:“小江的父親是悅雲集團的董事長,她的母親現已因多年過度勒索而入獄,她侄子是商海資本的聯合創始人,侄媳的母親是安泰集團的大女兒。不對嗎?”

看著孫越變化莫測的臉,沈沛凝有些疑惑。

她明明是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為什麽孫越還這樣。

於是,她決定再講一點自己知道的。

“還有,剛才關於你說的,我弟弟拋妻棄子的話。”

“客觀上講,我弟弟這麽做是怕拖累小江,否則他不會讓她簽一筆財產豐厚的贈予合同;其次,夫妻倆的關系沒你講得這麽劍拔弩張,小江在不知道我弟弟到底能不能回來的情況下,為他買下了洲立。”

“家裏人經過這次的事件感到很意外,他們是想多了解這個女孩。”沈沛凝說罷,已經坐到了床邊去,掏出洗漱包準備去刷牙,“所以我想,你是誤會他們了。別太激動,會死很多身體細胞。”

孫越自那晚後,再看到江一諾報平安,並且給自己轉賬發紅包、買奢侈品的信息,心中五味雜陳。

她以前就知道江一諾是一個把自己的苦咽下去,會把陽光留給自己朋友的女孩。

所以她並不生氣江一諾瞞著她。

她只是心疼,心疼又慶幸,慶幸又氣憤。

慶幸這個苦了很久沒有父母疼愛的女孩,終於遇到了一個肯給她花錢的帥氣老公,以後能照顧她。

心疼她一個人扛了這麽多事。

氣憤江一諾雖然有個好老公,卻沒個好的公婆,又要受委屈。

這些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原本有點直來直去火爆的性格,在知道江一諾或許是因為情緒、胎盤位置而見紅以後,一時間不知道再去怨誰。

怨來怨去,也只怨這兩人是一段孽緣,一段從頭開始到現在已經要開花結果了,卻還會彼此傷害的孽緣。

他們像一對互相撕咬對方的毒蛇,鋒利的牙齒和自帶的毒液總是弄傷對方,甚至會被對方的毒液弄死,但卻總是纏繞在一起不放開彼此。

孫越摩挲著江一諾那露出的細白手腕,心疼到掉眼淚,卻見她沒再看自己了。

她的視線好像落到了門外的玻璃上。

孫越回頭就見到了那個大約二十分鐘前,冷淡地斥責她應該先關心江一諾,而不是先追責的,站在門外的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和江一諾交融時,早已沒了當時斥責孫越的氣勢。

眼圈,是紅色的。

而那高挺的鼻梁被燈光投下的影子裏,滿是緘默的愧疚與綿延無盡的疼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