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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潮濕雨夜 “我身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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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潮濕雨夜 “我身上涼。”

傍晚, 陳雅素母子才離去不久,就下起了大雨。

陳寅洲打完電話下來後就開始陪江一諾吃飯,一邊等著小寧。

飯後, 雨勢越來越大, 窗外的夜景都開始有些看不清了。

有人送了新鮮水果和一些蔬菜肉類過來。

阿姨不在,陳寅洲披了外套親自去接, 家裏很長時間就只有江一諾一個人待著。

窗外霧蒙蒙的全是雨水,玻璃一下子變得冷冰冰的, 隱隱跟被浸透的冰塊一般,似乎還在向內散發著冷氣。

江一諾拉上了窗簾,窩進對面的沙發上擔憂地給小寧撥了通電話,但是沒人接。

她其實是有些盼望著小寧來的,可是心中卻隱隱湧上了些不好的預感。

小寧都進入孕晚期了,就算要出門轉悠也不會跑到幾十公裏以外的陳寅洲家來。

況且, 鞏文樂又怎麽舍得她獨自在雨天造訪朋友?孕晚期正是馬虎不得的時候。

她心頭正想著這件事情,想給鞏文樂發個信息過去, 卻還是作罷了。

她不想越過小寧去幹擾她的家事。

其實早在這段時間, 兩個人已經漸漸走近了對方。

一開始小寧在家獨自養胎, 江一諾白天去培訓,有空了二人就時常聯系。

慢慢的, 她們的對話框裏攢起來了許多生活中的煙火氣。

她們偶爾會分享孕期共同的苦惱, 也會吐槽這些公子哥的脾氣, 蛐蛐裝逼又無趣卻又不得不去的舞會,也會給對方分享一些日常。

她們什麽都能聊,畢竟都被兩個男人拉到了這個圈子裏。

現在看起來,小寧就像已經完全嫁給了鞏文樂一般,雖然沒有名, 過得卻確實不錯。

江一諾在今天之前都對自己和陳寅洲有如此樂觀的預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小寧和鞏文樂。

陳雅素同為女人,給她的忠告不假,但江一諾總覺得,當有另一對進度條比她還快的情侶沖在她前面的時候,她的內心總歸還是安穩的。

就好像,他們的結局如果尚且良好,她也一樣似的。

所以哪怕是從這個層面上來講,她也不太願意小寧出什麽差錯。

誰知十幾分鐘過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被砸得咚咚作響,霧氣也愈發濃重。

客廳就開了一盞暖色的小燈,江一諾蓋著毯子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門那邊傳來響聲。

好像有人進來了,那邊傳來窸窸窣窣換鞋換衣服的聲音,但沒有人說話。

江一諾穿了拖鞋從沙發上起來,一拐過彎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陳寅洲和小寧。

兩個人都濕淋淋的,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她記得陳寅洲是拿了雨傘出門的,可當下卻連發絲都在滴水。

他此刻正垂眸,一言不發地看著低頭站在一旁肩膀有些抽搐的小寧。

這麽冷的天氣,小寧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連衣長裙,外面罩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裝。

這個應該是陳寅洲給她的。

但是似乎沒起到什麽作用,都濕透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玄關口,順著長發滑下來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她有著纖細脖頸和手臂,底下卻連帶著一個碩大的肚子,腳下一雙月牙白色的女士平底皮鞋,已然沾滿了泥濘,不知道獨自在雨中走了多久。

她不和任何人說話,任由那水草一樣的黑發遮住自己慘白的臉,生生像一個被人從河裏打撈上來的女鬼。

小寧身上披著件黑色的外套,很大,也濕透了。

江一諾看了看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是否適合開口說話,畢竟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能去尋陳寅洲。

誰知她剛走到陳寅洲身旁,要把他拉到一旁問話,他卻輕扶著江一諾的胳膊把人推遠:“我身上涼。”

江一諾乖乖往後退了兩步,小聲問道:“怎麽啦?”

陳寅洲沖她輕輕搖頭。

雨水被他甩了些在地板上。

等他朝小寧那邊靠近了些,把黑色西裝外套濕淋淋地拎在手裏,虛扶了把小寧的手臂:“先上去換件衣服吧。”

小寧聽見他這麽說,這才換了鞋往前走了出去,跟著江一諾上了樓。

直到兩個人走到二樓,她慢慢擡起頭——借著走廊裏的燈光,江一諾看清了小寧的臉。

才短短幾周沒見,小寧瘦得臉窄了兩圈,顯得眼睛下的眼袋更大了。

她的嘴唇幹裂,目光呆滯,可眼圈卻是紅紅的。

江一諾握住她的手,帶她去了浴室裏。

姑娘的手從上次溫熱軟滑變成冰涼刺骨的,幹巴巴的,手背上摸起來甚至還有些粗糙。

她讓小寧坐在凳子上,幫小寧剝掉上衣和褲子,拿來幹凈的睡衣睡褲,又給浴缸裏面放了水。

她這般細心的照顧,陳寅洲都不曾享受過。

“你先洗,沐浴露那些的都在旁邊,我給你放好了。”江一諾出門前,只開了條縫隙,還故意打破僵局般給小寧眨眨眼,“隨便洗多久都行,不舒服了記得喊我!”

小寧這時候才肯匆忙擡頭說句話。

但是她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江一諾聽不清那些細碎的語言,只能關門出去了。

做好這一切,她又風一陣刮到樓下,見樓下離玄關處最近的客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一諾裝模作樣地敲了下門,然後腳下抹油一般溜進去了。

裏面霧氣環繞,一進去就被熱騰騰的水汽包裹住了,身上方才被染上的些許涼氣被瞬間驅散。

陳寅洲習慣淋浴,速度快洗的幹凈,就沒用浴缸。

他的背肌線條若影若現,再往下...

江一諾還沒來得及怎麽欣賞,卻被陳寅洲勸到一旁去:“地上太滑,出去等我。”

“我陪你一會兒。”她道。

陳寅洲思索片刻,不趕她了:“剛才凍到了?”

“還好,門口是有點冷。”江一諾抱著手臂靠在門上,聞著愈發濃重的沐浴露香氣,“你出去怎麽淋雨了,小寧怎麽了?”

“記得謝聰伊嗎?”

“記得。”

江一諾怎麽會不記得她?那時初入陳寅洲的“朋友圈”,第一個給她和小寧下馬威的人,就是這姑娘。

“嗯,你們見過的。”陳寅洲道,“她最近在巴黎試婚紗。”

江一諾哦了一聲。

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可隨著視線的移動,她卻突然想到了些什麽。

前一周,小寧開始抱怨鞏文樂最近回家晚,每天都會吵到自己。

小寧孕晚期腿很容易腫,孕肚太大,翻身也不太方便,所以鞏文樂幹脆給她請了個按摩師,專門負責孕婦產前護理這一塊。

有了按摩師,每天按摩穴位點熏香做身體美容,小寧漸漸就睡得很舒適了。

但最近由於鞏文樂回家太晚,進臥室時每次都會吵到小寧,於是兩人近期索性分房睡了。

開始小寧還什麽都沒發現,後來有天清晨起床,她有特別想吃的東西想讓鞏文樂去買,直到她去隔壁敲門才知道,鞏文樂竟然一晚上都沒回來。

後來還是小寧主動打電話去問,才知道臨時有事,突然去法國出差了。

這件事江一諾是知道的,小寧和她吐槽了很久,說鞏文樂最近特別忙,忙到家都不回,不知道的以為他在外面偷人了。

江一諾回憶到這裏,又結合陳寅洲剛才說過的:“謝聰伊在巴黎試婚紗。”

她心裏立馬就明白了。

“兩個人是一起去的?”她問。

“大概是。這段時間大多數聚會他都不在,也沒見到小寧。”

陳寅洲已經洗完了,他把浴巾圍好,甩了甩頭發,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氣走出來。

又見江一諾一直靠在門口等他,臉都蒸紅了,於是替她撥開耳旁的頭發,又伸手摸揉她的腰:“一直站著,不累?”

江一諾搖搖頭。

她有些困惑:“鞏文樂怎麽會這樣?變心了?”

陳寅洲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或許是男人之間本來就較少談論感情,更不用提到這個詞匯。他搖頭:“和這些沒有關系。鞏哥的一切都是家裏給的,他不去沒有辦法。小寧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所以只能瞞。”

但是能瞞多久?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瞞的?

兩個人或許很多話題都會刻意避開吧?小寧那樣聰明的人,丈夫和聯姻對象已經開始準備婚禮了,她又怎麽會一直不知道?

早就知道,只是或許當她親眼看到事實的時候,實在無法接受吧。

眼見江一諾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散去,對面的陳寅洲驀然擡起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是溫柔的,濕潤的,同時力度也是有些霸道的。

空氣裏漂浮著水汽,鼻腔裏充斥著香氣,周身湧動著沐浴後的暖流。

二人四目相接。

自從知道江一諾懷孕以來,陳寅洲對她身體做出的任何一個動作一直都無比輕柔,不像剛才。

江一諾反應敏銳。

她覺得,雖然兩個人當下什麽都沒說,可是陳寅洲當下是有些質問的味道在裏面的。

“嗯?”她配合地揚起下巴看著他。

“在想什麽?”

江一諾搖頭:“我什麽都沒想。我只是覺得,鞏哥如果什麽都想要,會很傷小寧。”

陳寅洲聽到這句話沈默了一下:“鞏哥和家裏人關系很好,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源於家裏的扶持。”

“這麽年輕就擁有這些,都是家人給的支持啊,也是愛才給予。所以,他不忍心讓他的家人失望,我想,小寧或許也會理解他的。”江一諾微微揚起頭,沖他微笑,“放心,我會勸她。”

“嗯,我去和鞏哥聊。”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陳寅洲覺得,江一諾的笑容有些勉強。

他摩挲著她耳後柔軟的發絲,兩人都沒再講話。

這一刻,或許兩個人的情緒都十分覆雜,應該說點什麽,卻都沒再張口。

陳寅洲從剛才就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但他不知道,江一諾會不會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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