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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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百姓罵得狗血淋頭的常夜, 正在禦龍宮裏發脾氣——

“顧澤蘭你這個昏君!有種就把本座扔天牢裏打死!鬧得滿城皆知是什麽意思!身上的黃袍還穿不穿了!”

常夜身上還穿著容月的白裙子,跳腳指著顧澤蘭的鼻子直罵。

顧澤蘭懶懶地掀起眼簾,對著他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臉冷笑:“這一切, 不都是你造成的嗎?”

不使出狠招來, 容月怎麽肯乖乖回來?

“後宮那麽多美人,你何苦執著於容丫頭!”常夜抹一把臉,袖子上全是胭脂水粉, 他煩躁地一語道破, 想讓他死了這條心, “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 你眼巴巴湊上去只會惹人厭!”

“她有!”

顧澤蘭忽地站起身,目光灼熱得讓人心頭一燙。

常夜的氣勢就這樣弱下去, 低聲嘟囔一句:“她沒有。”

“她有!她有!她有!”顧澤蘭一連低吼三聲,藏在袖子裏的平安結滑出來, 被他緊緊捏在手裏。

此刻的他, 哪兒還有半分帝王的莊重威嚴?活脫脫賭氣的孩童, 捧著一顆脆弱不堪的心, 固執地望著鏡花水月,沈迷於美好卻不真實的幻影。

——“容月心裏, 有我的……”

常夜不知道他哪兒來的自信, 心裏一陣無語。

目光順勢落在他手裏的那團火紅上:這個平安結,自顧澤蘭從北國邊界回來後,就時常看到,醜得不像樣子, 也不知道誰這麽手笨,連個平安結都辮不好!

當初他還嘲笑過顧澤蘭,說他從哪兒撿來的破玩意兒,被他不悅地揍了一拳,疼了好些日子。

他忽地想到了什麽,狐貍眼瞪圓,驚呼:“你,你該不會北上的時候,遇到了容丫頭?!”

征北大戰可是薄幽一戰成名步入朝堂的契機,容丫頭那麽喜歡他,自然要跟著去。而皇上和市井女子,這兩個絕無可能有交集的人,就這樣機緣巧合地相遇了!

難怪,顧澤蘭從北國邊界回來後,一度的心神不寧,總捏著那個平安結立在窗前出神,他還以為顧澤蘭是在操心戰事,沒想到居然在睹物思人!

被拆穿心事,顧澤蘭不悅地收了平安結,斂神道:“朕與容妃如何相遇,與國師無關!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拐走朕妃子的罪人!去偏殿好好思過吧!”

方才回禦龍宮的時候,他滿心歡喜地擁住她,懷裏的人卻掙紮著轉過臉來,嚇得他猛然朝後退去,還打翻了上好的青瓷瓶!

顧澤蘭瞥一眼常夜辣眼睛的裝束,胃部就湧起不適感,常夜雖生了一張雌雄莫辯的臉,不比後宮第一美姬遜色,可再美,那也是個男人!他可不像二皇子,男女通吃。

說到二皇子,就讓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常夜的場景——

那年他十歲,因為二皇子的小把戲,而被先生留下來抄書。

從國子監出來,已是日上三竿。

走過寂靜的石橋,遠遠聽見前方傳來笑聲,帶著殘忍的惡意,直直傳進他的耳裏。

顧澤蘭停下腳步,看見霸道的二皇子將一個白衫男孩騎在身下,手裏舉著一朵艷紅的花,往男孩的鬢角插去。

二皇子是皇後所生,金貴得很,平日裏在宮中稱王稱霸,沒人管得了,這會兒作惡也沒人去勸阻。

他身下的男孩臉漲得通紅,卻沒有哭,而是兇巴巴地破口大罵:“滾開!不然我整死你!”

顧澤蘭不打算多管閑事,聽見這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他身形瘦弱,心裏不由失笑,也不知他哪兒來的膽子,去挑釁肥碩囂張的二皇子。

“娘娘腔!長這麽漂亮,居然是個帶把兒的,太可惜了!幹脆閹了你給本皇子當孌.童吧!”

二皇子小小年紀,就色膽包天,調戲宮女不說,竟把主意打在了國師獨苗的頭上。

“呸!滿嘴噴糞!不整死你小爺我不姓常!”地上的男孩繼續掙紮,卻礙於力氣過小,根本沒法翻身。

顧澤蘭站在十步之遙的地方,內心掙紮。

從男孩的衣著來看,不像是被賣進宮的窮苦貧民,倒像是哪個大臣家的公子,如果他不管的話,那個男孩興許真的會被二皇子抓去閹了,從此命運天翻地覆。

男孩和他對上了視線,漂亮的眼睛,燦若琉璃。

他雖然看見了他,卻沒有求他出手相助,很快就移開了視線,繼續和二皇子扭打在一起。

顧澤蘭鬼使神差的,捏住鼻子大喊一聲:“皇上駕到——”

二皇子雖然混,但不蠢,知道父皇不喜歡自己的兒子仗著皇權去欺淩弱小,平日裏有皇後給他擦屁股,可若是直接被父皇撞見他欺負人的場面,只怕吃不了兜著走。

他慌忙從常夜身上下來,埋頭就跑。

宮女太監們齊齊追上,一瞬間,石橋邊上又恢覆了寧靜。

常夜從地上爬起來,十歲的孩童,辨不出性別的美,此時他發間別著花,比後宮裏那些娘娘還要好看。也難怪,會勾.得二皇子精.蟲上腦。

“餵!我看到你了,出來吧!”常夜拍拍身上的灰,朝顧澤蘭躲藏的柳樹走來。

同齡的少年,四目相對。

僅一瞬間,便擦出了友誼的火花。

“我叫常夜,我爹是國師,就是每次祭天都上臺威風凜凜的那個國師!”櫻紅的唇,美得窒息,狐貍眼透出妖嬈的媚氣。

顧澤蘭雖說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卻早已能分辨出世間的美醜。眼前的這個人,從裏到外,都美得讓人心顫。

他舔舔幹涸的唇,開口道:“我是顧澤蘭……十一皇子……”

“哦,沒聽說過。”常夜倒是誠實,他挽了袖子,也不在意他是否受寵、在宮裏什麽身份,他只知道,這個人幫了他,就誠懇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氣沖天地說,“今日你救了我,我定還你這份情。顧澤蘭,往後你若有難,我常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孩童的誓言,卻一直兌現至今。

常夜幫他一路爬到最尊貴的位置,雖然說話直白難聽,卻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

若非如此,憑他今日的所作所為,顧澤蘭早就把他抽筋扒皮,五馬分屍了!

“本座才不要思什麽過呢!”

常夜擺擺袖子,一屁股坐下來,自顧自地倒上一杯茶。

且不說容丫頭不屬於這個時代,單就感情方面而言,她和將軍情投意合,顧澤蘭這時候插一腳,棒打鴛鴦,強取豪奪,只會惹來她的怨恨,他怎麽可能得到她的心?

容月可不是夜安以夫為天、乖乖接受命運的女子!

“你已得天下,何苦為情所困。”

他綿長的嘆息,壓垮了再次聚攏的黑雲,天幕突然炸響一道悶雷,白光閃爍中,有猩紅的雨傾瀉而下。

……

“天降血雨,亡國之兆!”

午門口,一群人驚呼起來。

薄幽擡頭,只觸到滿眼的紅,天地在一瞬間被腥風血雨籠罩,眼前的景象,在眾人心中灑下陰霾。

“天災吶!連國師都不知廉恥私闖後宮,這樣的朝廷,還值得信任嗎?這樣的君王還值得擁戴嗎?”

不滿聲混雜在莫大的雨聲裏,似漲水潮汐,一浪高過一浪。

血雨……

這又是另一個開啟時空之門的代價嗎?

薄幽眸光一沈,面巾被雨水打濕,貼在面頰上,只覺一片冰涼。

他敏銳地察覺到,人群中湧動的殺氣。微微側頭,就看見兩個黑衣人忽然掀開了鬥笠,朝著假國師躍身而去。

慘白的囚服已經被雨水染紅,兩道黑影架著那抹紅,一瞬間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下一秒,從暗處四面八方湧出侍衛,追著那兩道黑影氣勢洶洶而去。

薄幽認出那是蘭羽軍。

果真是個精密的陷阱,即便容月沒有親自出面求皇上放了國師,也肯定會想辦法去救國師,而唯一能劫走國師的人就是自己。

皇上抓了他,無異於握住了容月的軟肋,只需等著她自投羅網,再次回到他身邊。

人群又沸騰起來,紛紛猜測劫走國師的人是誰。

——是誰呢?

薄幽不動聲色地遠離人群,心下疑惑。

他奔走在龍城繁盛的上空。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血雨,整個龍城人心惶惶,混亂不堪。

總覺得,要出什麽大事了。

薄幽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加快腳步往梅林折返而去。

……

泥濘的郊外小道,馬蹄聲聲響。

由遠及近,聲勢浩蕩。

薄幽屏息隱沒在叢林中,清一色的褐色戎裝闖入視線,讓人心驚——這是,北國的軍隊!北軍怎麽會成群結隊出現在龍城郊外?

心裏驚疑不定,忽然,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那人高大威猛,腮邊爬滿濃密的胡須,他穿著緋色戎裝,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雨聲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耳邊只剩他漸次擴大的心跳。

——大將軍,竟和北軍混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國師,從小玩到大的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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