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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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屋裏出來, 容月一眼就看見等在那裏的薄幽。

他半倚著墻,正望著屋檐下串線的雨珠出神。側顏英挺,似清風霽月繚繞霧氣, 俊美得讓人心止不住地跳。

聽見她的腳步聲, 薄幽側過頭來,神色有幾分不自在,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只沈默地過來, 將她攔腰抱起。

墨藍色的身影, 一瞬間沖入雨簾, 如一道暗影,迅速地躍過了厚重的宮墻。

落地處, 有一輛華貴的宮車。

薄幽撐起袖子,為她擋雨, 聲音又輕又低:“走吧, 這是五公主的車。”

車簾被撩開, 露出一張清水芙蓉的臉。

四目相對, 神色各異——

容月:這是要求皇上賜婚的五公主,夜安頭號情敵。

五公主:這是將軍拋棄一切追去21世紀、迷得皇兄失去理智的容姑娘。

“見過五公主。”容月上了車, 微微彎腰行禮。

“嗯。”五公主不高不低地應了一聲, 示意她坐下。

薄幽也上了車,一襲墨藍宦官服,卻掩不住他的風華絕代,哪怕此刻衣衫盡濕, 單是端坐在那兒,都有令人傾心的魔力。

五公主掃視二人一眼,註意到容月微腫的唇,和薄幽紅得滴血的耳垂,微微一怔,隨即黯然地移開眼。

當初將軍策馬一路進宮,一襲戎裝,威風凜凜。

他下馬,登入殿堂,那不卑不亢,睥睨眾生的氣質,一瞬間就俘獲了趴在角落裏看熱鬧的她。

當時她就派人打聽他可有娶親,在聽說他多年孑然一身之後,高興得眉開眼笑。又聽聞他身邊有一女子,跟他情誼深厚,一盆涼水就這麽澆了下來。

“公主,您莫著急,奴才打聽過了,那位姑娘是征北將軍的救命恩人,兩人沒有男女之情,不然,將軍又怎會張羅著給她介紹龍城的青年才俊呢?”

她這才放下心來,央求皇上賜婚,等著風光出嫁。

卻因此,使得容月離開、將軍追隨而去、皇上三番五次開啟時空之門,導致天災降臨,惹出好些事端。

若是當初,她沒有求皇兄賜婚就好了,這樣,木訥的將軍還是察覺不到自己的心意,容月興許會喜歡上別的青年才俊,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細細想來,倒像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他們倆。

五公主心上淒然,擡頭怔怔地看著薄幽。

可他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容月的身上,溫熱的,繾綣著獨屬於她的柔情。

她的呼吸變得沈重起來,趕緊壓了壓翻滾的情緒,斟酌良久,對容月囑咐:“將軍去了你的世界,請好好待他。”

容月擡起清亮的眸,聲音雖輕,卻十分堅定:“我會的。”

這話讓薄幽恍惚了一瞬,放在膝蓋上的拳悄然握緊。赧然之色又爬上面龐,但他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這話,應該我來說。”

容月和五公主齊齊朝他看去,薄幽不自在地別開了臉,只覺腦後一陣熱。

“方才的事…我會…負責的。”

一句話,將自己和容月煮成了龍蝦。

五公主被硬塞了一把狗糧,郁悶地扭過頭不再說話。

侍衛盤查後,宮車緩緩駛出宮門,一車的人終於松了口氣。

“本宮就送你們到這兒了。”五公主定定神,收斂了眼底的不舍之情,一字一頓,“多保重。”

“五公主出手相助,薄幽感激不盡,公主,珍重!”薄幽由衷地道。

他掀開車簾,發現雨停了,潮濕的氣息撲鼻而來。

率先下車,薄幽回身遞上自己的手。

容月扶著車框,一襲粉色宮裝讓他想起,她離開的那一天清晨。那一天,她也穿著粉白色的裙子,恬靜如畫,卻悄無聲息地回了21世紀。

找不到她的恐慌感一瞬間重現,讓他心上一凜。

猛地捉住她的手,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將她扯入自己懷中。

“容月,再也不要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

前殿還在早朝。

顧澤蘭端坐在龍椅上,聽著殿下人的啟奏,卻有些心不在焉。

桌案上放著一卷聖旨,他示意立在旁邊的程公公過來,吩咐道:“去禦龍宮宣旨,朕隨後就到。”

程公公雙手捧起聖旨,畢恭畢敬地退下。

離開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殿下群臣,最左列和最右列都少了一個人,忍不住搖搖頭,在心裏嘆息:失蹤的將軍和不務正業的國師,真是朝廷的毒瘤啊!

一路走回禦龍宮,程公公掀開聖旨,頓時驚住:皇上居然要冊封容月為庶二品容妃?!好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很快鎮定下來,瞥一眼跪在地上埋著頭的女子,清清嗓子一字字宣讀聖旨。

末了,尖聲尖氣地道一聲:“恭喜娘娘。”

常夜埋著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個昏君!居然這麽快就冊封容丫頭!以容丫頭在夜安的身份,封個美人都會被人諫言說不配。直接來個庶二品容妃,他看顧澤蘭真是腦子進水了!

他仿佛已經看見,朝中群眾跪成一排求皇上收回成命的盛況。

氣呼呼地接了旨,細著聲音謝過恩。

然後聽見程公公陰陽怪氣一句:“容妃娘娘,皇上貴為天子,您可要好好服侍,半夜將皇上趕去書房這種事,若是依照宮裏的規矩,可是要挨板子的。”

趕去書房?

常夜腦子轉得飛快,程公公的這番話信息量有點大啊。

沒有給他多餘的時間思考,就聽見有人遠遠叫到——“皇上駕到!”

常夜心上一凜,趕緊兜了裙子往殿裏跑。

笑話!他才不要對著顧澤蘭那個昏君嬌聲嬌氣地說一句“臣妾參見皇上”呢!

程公公見狀,氣得直跺腳。

當真是上不了臺面的市井女子,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就她這副模樣,別說是容妃了,當宮女都不夠資格!

一眨眼的功夫,顧澤蘭已經來到了殿門口,他心情愉悅,眉宇間滿是喜色。

程公公等人恭敬行禮。

顧澤蘭揮袖,屏退眾人:“都下去吧,朕要和容妃單獨待一會兒。”

說完,他疾步跨進殿門,如今,她已是他的妃子,記入族譜,永不改變。

即便她是來自千年之後的人又如何?她是他的妻,哪怕時光飛逝,鬥轉星移,他們的名字也將永遠糾纏在一起。

——容月,你再也逃不掉了......

……

龍城郊外,一匹駿馬踏水而過,馬蹄踩碎了倒映在積水裏的影子,濺起清冽的水花。一路飛馳至綴滿殷紅的梅林,薄幽勒住韁繩,吐出綿長的“馭——”。

抱著容月下馬,用輕功躍身直奔涼亭。

亭中有一張石桌三張石凳。常夜說,他將雕龍紫玉藏在了石桌下的暗格內。薄幽探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凹陷進去的暗格,兩指用力扣住往外拉,一個盒子應聲而落。

“是雕龍紫玉!”容月先他一步拾起,盒子裏躺著栩栩如生的盤龍,她只要輕輕觸碰龍頭,就能夠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薄幽面色微霽,擡頭望了一眼灰雲散盡的天幕,緩聲道:“就等季淩過來了。”

偌大的梅林,寂靜無聲。

從皇宮逃出來,又找到了雕龍紫玉,一時間兩人緊繃的神經都松懈下來,方才在禦龍宮游廊下的那個吻,便充斥了整個大腦。

容月將盒子放在石桌上,背對著他坐下,低頭絞著手指,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問:“你剛才那個…那個...吻…是什麽意思?”

薄幽身形一僵,此刻明明天寒地凍,他卻熱得腦後出汗,讓他覺得頭頂的帽子越發的緊,忍不住一把掀開它——藏在裏面的墨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緋紅的面容輕柔包裹。

他的喉結動了動,只覺幹澀一片,說出來的話,都帶了幾分沙啞。

“就是…我,心悅於你……”

單是這幾個字,就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手腳因為太過緊繃而微微發麻。

他不敢看她,只望著亭外的紅梅,想驅散此刻緊張到極限的心情。

可滿眼的紅梅,卻讓他聯想到她的唇瓣,嬌艷而柔軟,帶著獨屬於她的味道,在唇齒間輾轉而過。

薄幽迷蒙的眼,就染上了一層欲,他趕緊咬牙運氣,逼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

“方才是我唐突了。你若是生氣,盡可打我,不必手下留情。”他說著,就走過來,俯身將臉湊到她的面前。

容月哪裏舍得?

她還沈浸在突如其來的喜悅裏,揚起臉,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方才說……心悅於我?”

“嗯。”他低低的聲音裏透著柔情,一字字認真道,“絕無半點虛假。”

“當真?”

“當真。”

他的尾音,被容月湊上來的吻堵住了。

薄幽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好不容易恢覆如常的面容,又騰地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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