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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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黑雲沈沈。

強風卷進來,吹得臺上燭火搖曳。

薄幽被跳躍的光影弄醒,在看見頭頂古香古色的帷幔後, 心狠狠一沈。再次回到熟悉的夜安, 比起親切感,他感受到更多的卻是煩躁和不安。

——容月!

他掀開被子猛地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桌邊呼呼大睡的兩個人。

國師和季淩都在, 卻獨獨沒有容月。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孤月懸空, 想必已近醜時。當時他沒有料到顧澤蘭會直接甩他一臉迷藥, 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壓下心底的恐慌, 他努力維持著鎮定,走過去擡腳踹了桌子一腳, 對著被驚醒的人厲聲問道:“容月呢?”

常夜睡眼惺忪, 聞言, 懵然地站起身, 拍了季淩一巴掌,跳腳道:“容月呢?”

季淩楞楞地擡頭, 對上薄幽駭人的目光, 結結巴巴答道:“她,她還在宮裏。”

薄幽扭頭就往外走。

果然,還是被顧澤蘭給帶回來了......

常夜終於清醒過來,追在後面大喊:“你急什麽?!打算就這麽沖進宮裏找死嗎!”

顧澤蘭能在後宮殘酷的環境裏生存下來, 從默默無名的皇子躋身先皇跟前的紅人,再一舉拿下皇位,可見心思縝密,布局周到。薄幽憑借一己之力闖入皇宮,能把人帶出來就怪了!

深知獨闖皇宮不是易事,但薄幽的腳步卻未曾停留片刻。

容月一個人被困在宮裏,他又不在身邊,一定被嚇壞了。

他懊惱又自責,若是自己能小心些,也不至於被顧澤蘭暗算昏迷。

穿過庭院,他在狹長的游廊上,和迎面走來的兩個黑衣人狹路相逢。

前面的人身形小巧,鵝蛋小臉,披著黑色鬥篷,渾身都捂得嚴嚴實實。

薄幽微怔,聽見那人喚他一句:“好久不見,將軍。”

常夜喘著粗氣的聲音,也在此時自身後傳來:“五公主來了?”

“國師。”少女扯下黑色面巾,露出清麗的面孔,她沖常夜點點頭,又看了薄幽一眼,直奔主題,“進屋說話吧。”

見薄幽站著沒動,五公主又補了一句,“容姑娘在皇上的禦龍宮,本宮派人打探過了,皇上並沒有對她做什麽,你大可放心。”

聞言,薄幽眉心的褶皺卻並未展平半分,現在沒做什麽,不代表之後不做什麽。容月在宮裏多呆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讓他如何放心?

五公主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現代裝束,雖然看上去有些怪異,但依然擋不住他的風華絕代,光是這一眼,就讓她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心,再一次地撲騰起來。

她趕緊移開視線,知道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壓下千言萬語,催道:“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快進來吧。”

三人來到國師書房,商討解救容月的計劃。

五公主帶來的暗衛在門外望風,季淩則在長廊處迷路繞圈,等他終於繞回方才的房間,薄幽三人已經商量完畢,開始著手行動。

五公主離開前,背對著薄幽,輕輕解釋一句:“將軍,我並不是為了幫你,而是為了天下百姓,本宮不允許皇上因為一個女人誤國。”

國師給她看的卦象中,有亡國之兆,而容月,是促成一切的根源,也是化解一切的關鍵。

她頓了頓,背脊挺拔,“本宮已與內閣首輔訂了親,他是人中龍鳳,可比將軍你……好得多。”

她說完這話,在原地等了半晌,卻沒等到他說一個字。

有些挫敗,又有些不甘。

可驕傲不允許她回頭,她飛快地帶上面巾,快步離去。

薄幽眸光微閃,只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就回身進了屋。

有些感情,他回應不了,只能緘默。

換了黑色勁裝,帶上一把還算趁手的寶劍,他朝著將軍府躍身而去。

……

夜色漸深,空中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炸出一聲悶響,電閃雷鳴間,萬物在半明半暗中顯出鬼魅之色。

禦龍宮裏的燈火被吹散了,一片漆黑中,劃過的白光顯得觸目驚心。

坐在床榻邊的顧澤蘭,臉色微變。

他眼底掠過一絲驚恐,緊接著便失聲大叫:“來人!掌燈!”

“皇上!”程公公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帶著一幫被遣走的宮女太監們沖進來,手忙腳亂地關好窗戶,將熄滅的燈重新點亮。

皇上怕黑,像這樣雷電交加的夜晚,更加讓他惶恐不安。

耀眼的火燭,排滿了整個殿堂,禦龍宮一片燈火輝煌。

光驅散了無邊的黑暗,卻沒能掃走顧澤蘭心底的恐懼。

他還坐在龍榻前,渾身緊繃,握著容月的那只手攥得很緊,仿佛落水之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容月吃痛地朝他看去——

光影中,顧澤蘭的臉蒼白如紙,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眸,此刻也寫滿了害怕和無助。

容月心裏微愕,他竟害怕打雷?

程公公來到龍榻邊,彎腰恭敬道:“皇上,燈已經點上了,奴才命人給您熬了安神湯,很快就呈上來。”

顧澤蘭坐在塌前喘息良久,發麻的手腳慢慢恢覆了知覺,他用力握了握容月的手,終於徹底安下心來。

“走吧。”他撐床起身,隨程公公朝外走。

程公公轉身時偷瞥了容月一眼,心裏嘀咕著,這失蹤許久的容姑娘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了皇上的禦龍宮?

方才皇上屏退了所有人,僅留心腹死士,才打開了時空之門。因此程公公並不知曉,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何等不可思議的事。

伺候著顧澤蘭喝了安神湯,洗過臉漱過口,換上一身幹凈舒適的寢衣,程公公這才將宮女太監們又帶了出去。

偌大的禦龍宮,寂靜無聲。

容月瞧見顧澤蘭去而覆返,稍微放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她掀起眼簾,神情防備地盯著他。

顧澤蘭忍俊不禁,眼底劃過一絲狡黠,擡手掀了被子就躺了上來。

容月嚇得呼吸一滯。

但見他展顏一笑,柔和燭光下,眉宇間的戾氣都被模糊得只剩一片深情。

她微微一怔,心中疑惑更甚。腦中所有的記憶都被她翻了個遍,卻始終找不出皇上鐘情於她的理由。

“在想什麽?”顧澤蘭見她盯著自己出身,就伸手拉過她,他用力環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頸窩,她的身體這樣暖,就仿佛寒夜裏唯一的星火,抓住了,就再舍不得松開了。

窗外還有悶雷作響,但抱著她,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再可怕了。

他滿足地嘆息,唇瓣在她的雲鬢間流轉而過。

容月漲紅了臉,費勁全力,卻只擠出一個“滾”字。

細若蚊吶的聲音,混著窗外淅瀝的雨聲,一道匯入他的耳裏。

“真是不乖。”顧澤蘭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而過,語氣寵溺地責備了一句,“怎麽能對你的夫君,說這種話?”

如果她沒有被顧澤蘭下藥,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給他一巴掌,可現在卻只能無力地瞪他,什麽也做不了。

因為這份無力,使得她的眼神,都透出一股嬌嗔的意味。

顧澤蘭心上一動,翻身壓在了她的身上。

容月微張的唇瓣,頃刻間褪去血色,她驚恐地看著他,落入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帶著極強的占有欲,和火苗般跳躍著的情.欲。

“容月,朕很想你......”

他把玩著她胸前的頭發,放在唇邊輕輕地吻。

“你不要再離開了......”

身下的少女,被宮女們換上了潔白的寢衣,聖潔如天山之巔那朵凝著光的雪蓮,讓人不禁想要親自點下那一抹紅。

他埋低了頭,正欲吻她,就看見晶瑩的眼淚從她發紅的眼眶裏滾落出來,像是窗外的雨簾,斷了線地流。

“不…要…”她費勁全力吐出這兩個字,眼中驚懼交織。

顧澤蘭兩手撐在她耳邊,與她視線交匯,觸到那片水光,心口針紮般刺痛起來。

“求…你…”又是一身低喃。

顧澤蘭沈默地繃著唇,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她身上下來,伸手摟過她,讓她的臉埋進自己的頸窩,低聲哄道:“朕不碰你,別哭了。”

這話並不能使她安心,他只覺得頸窩一片濕潤,並且還在不斷地泛濫決堤。

他煩躁地起身,立在紗幔間,背影隱忍。

“朕再許你一些時間,但…不會太久。”他頓了頓,微微側頭,語氣不容違逆,“你註定,是朕的人。”

說罷,他抓過屏風處的龍袍,擰眉走出了裏屋。

殿堂內的空氣迎面撲來,冰冷刺骨,也讓他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

——對於視若珍寶的人,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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