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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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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聊聊?

梅雨季的潮氣裹挾著黴味在樓道裏發酵,江沈站在斑駁的單元門前,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的皮鞋尖上。

四樓那扇半掩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雨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暈。

手機屏幕上,助理發來的定位信息仍在閃爍,與眼前這棟墻皮剝落的老舊居民樓形成鮮明對比,記憶中那個永遠西裝筆挺的季星柚,怎麽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皮鞋碾過樓道裏散落的快遞紙盒,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驚動了墻角蟄伏的蟑螂,它們倉皇逃竄時帶起細微的塵埃。

"誰?"防盜門後傳來沙啞的質問,季星柚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金屬,粗糙而警惕。

江沈喉結滾動,刻意壓低的聲音裹挾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是我。"

門縫裏漏出的暖黃色光線突然劇烈晃動,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當季星柚拉開門時,江沈的目光立刻被他脖頸處露出的醫用膠布吸引,那截邊緣微微翹起的白色敷料,像是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江總屈尊降貴光臨貧民窟,"季星柚斜倚在門框上,寬松的家居服領口滑落,露出嶙峋的鎖骨線條,"是想體驗民間疾苦?"

他蒼白的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可惜寒舍連杯像樣的咖啡都拿不出來,怕是招待不起江總這樣的貴人。"

作勢要關門的動作被江沈突然伸出的手臂打斷。

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在狹小的樓道裏蔓延,季星柚被迫仰頭時,後頸不慎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江沈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瞥見屋內淩亂堆疊的藥盒,墻角用快遞紙箱臨時搭建的置物架上,幾瓶廉價止痛藥歪歪斜斜地擺放著,像是隨時會滾落。

"聊聊?"江沈不由分說地側身擠進屋內,皮鞋碾過地板上散落的藥片,發出細碎的聲響,"林深找過你。"他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冷硬。

季星柚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又舒展開來,化作一潭譏誚的死水:"所以江總是來興師問罪?"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藥片,骨節分明的手指擦過江沈筆挺的西褲,在高級面料上留下一道灰痕,"還是說...您打算用更高的價碼,把我這個'叛逃的棋子'重新買回棋盤?"

"副總職位,三倍年薪。"江沈的目光釘在季星柚泛著青灰的唇瓣上,那抹病色像極了黴變的茶葉,"外加5%的項目分紅。"

空氣驟然凝滯。

季星柚捏著藥片的指尖不受控地顫抖,窗外的雨點突然密集起來,敲打在生銹的防盜窗上,像無數細小的銀針墜落。

他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裏裹挾著破碎的嘶鳴:"哈...原來在江總眼裏,我永遠都是個貼著價簽的貨品?"

江沈被這笑聲刺得太陽穴突突跳動,下意識伸手去抓季星柚的手腕,卻只握住一把嶙峋的骨頭。

記憶中那個能連續工作48小時的身影,如今單薄得像張隨時會碎裂的宣紙。

"你想要什麽?"江沈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只要回來,條件隨你開。"

季星柚猛地掙開他的桎梏,踉蹌後退時腰肢撞上桌角。

玻璃杯傾倒,褐色的藥汁在覆合地板上蜿蜒成詭異的河網:"江總,您站在雲端太久了..."他抹了把嘴角,指腹沾染的暗紅刺痛了江沈的眼睛,"除非您跪下來,像條喪家犬那樣搖尾乞憐,否則免談。"

雨聲驟然狂暴。江沈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望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胸腔裏翻湧著某種陌生的灼熱。

季星柚突然擡手抵住江沈的胸口,滾燙的指尖穿透襯衫布料:"當年是您親口說的,'職場不需要弱者'。"

他睫毛劇烈顫抖,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現在,您要親手打碎自己立下的規矩嗎?"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季星柚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亮起的剎那,"林深"二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季星柚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驚飛了窗外避雨的麻雀,撲棱棱的振翅聲中,他直起身子,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瘋狂:"多諷刺...您的對手都比您了解我。"

江沈喉間湧上鐵銹味,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麽。

他粗暴地扯開領帶,轉身時撞翻了墻角的紙箱。

散落的病歷本中,診斷書滑到季星柚腳邊,被藥汁浸透的邊緣正在慢慢變皺。

季星柚彎腰的動作突然僵住,江沈的目光死死鎖住他顫抖的指尖。

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橫亙在兩人之間,像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

"滾。"季星柚的聲音輕得像片落葉,"馬上滾。"

江沈的皮鞋碾過診斷書時,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向來一絲不茍的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這個商界聞名的冷血精英,此刻像頭迷失在暴風雨中的困獸。

當防盜門重重關上的回聲消散,他仍站在原地。

江沈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比起從前那個循規蹈矩、溫順聽話的季星柚,眼前這個渾身帶刺、句句紮心的季星柚,竟讓他覺得格外鮮活有趣?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現的瞬間,江沈自己都楞住了。

他向來最厭惡下屬的頂撞,可此刻季星柚眼中的倔強與唇邊的譏誚,卻像一把火,將他沈寂已久的心緒徹底點燃。

季星柚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語都帶著鋒利的棱角,卻莫名讓江沈想起被雨水洗過的玻璃,清澈透亮,毫不掩飾。這種直白的對抗感,遠比從前那些恭順的"是,江總"要生動千萬倍。

季星柚的手機屏幕亮起。

"季先生,找到買家了。"張經理的聲音透著興奮,"一百三十萬,明天就能辦手續。"

季星柚握緊手機,指節泛白。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正緩緩沈入地平線。

"好。"他聽見自己說。

掛斷電話,季星柚展開世界地圖。

指尖劃過蔚藍的海岸線、廣袤的草原和金色的沙漠,他想去很久卻一直沒能實現。現在,他終於要獨自啟程了。

書桌上的止痛藥瓶反射著冷光。季星柚數了數剩下的藥盒,剛好夠用到旅程結束。

季星柚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房管局大廳的玻璃幕墻透進刺眼的陽光,他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那對年輕夫妻和張經理熱絡地交談。

女孩無名指上的鉆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晃得季星柚眼睛發酸。

"季先生,這是購房合同。"張經理遞來文件時,季星柚註意到他刻意避開了自己的目光。

簽字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季星柚突然想起三年前簽購房合同時,江沈就站在他身後,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際:"恭喜,有家了。"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季星柚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一串數字,胃部突然絞痛起來。

這些零能買來聖托裏尼的落日,卻買不回一個健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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