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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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酸澀。
她不否認這是有意義的事情, 只是不認同她所說的好人總比壞人多。
但假如，沒有壞人呢。
從小到大寧照溪進辦公室的原因全是好事，從未被批評, 這次她卻因為打架被叫進了辦公室。
兩邊各執一詞, 一方是總惹是生非的壞學生，另一方是穩居前三的優等生, 寧照溪不說話老師們卻也偏向她。
“說一百遍也是她先動手，我們只是想和她交個朋友。無憑無據的, 總不能因為她成績好你們就偏向她吧？”
帶頭的人氣焰很高, 料定了巷子裏沒監控沒有人路過。
寧照溪不反駁也不解釋, 只是站在那兒聽幾人說。沒有證據, 雖然是一對三, 但三人臉上掛的彩更多, 老師也不好偏袒，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就是你們以多欺少，你還拿手指她, 叫她不要多管閑事！是你先動手！”江聽語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手裏的書都沒放下小嘴叭叭地替她解釋。
那人明顯慫了，但也沒認, 還說：“你們是一夥的, 寧照溪剛剛還讓我們別拿你東西，現在你跑出來做什麽證。”
“哇！果然是你們拿的！老師我舉報, 她們偷拿我東西！”
……
事情也不知怎麽就從打架事件發展到盜竊上了。在老師們看來，打架和盜竊的嚴重程度相差不大。
寧照溪也莫名從這場事件中脫身。
她不喜歡欠人情, 江聽語在她需要的時候借給了她衛生巾, 那她就還對方一點東西。只是她沒想到，江聽語會突然站出來替她作證。
一來一回, 她竟也不知這人情到底還上了沒。
“你看見了？”
“沒。”
出了辦公室的門後江聽語才告訴她，她並沒有親眼看見對方先動手。
其實從她剛開口說第一句話時，寧照溪便已經猜到了對方做的是偽證。
但是她沒想出江聽語會做偽證的理由。
兩人並排著從辦公室出來，江聽語是特意來辦公室問題的，因為這一茬打斷了她原本想做的事，離開時懷裏還抱著作業本，聞言道：
“我感覺你是好人，上次她們圍堵我的時候你一直站在巷子外面，肯定是想幫我報警吧！”
好一個感覺。
寧照溪扯唇：“你感覺錯了，我只是路過。”
“啊？”江聽語大大的眼睛裏全是詫異，半張著嘴驚呼，“那她們剛剛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還人情，順手的事兒。”
寧照溪並不承認那樣愚蠢的行為是她所做出的。
江聽語仍舊處於驚訝的狀態，半信半疑哦了一聲。
“那禮貌問一句，你欠我什麽嗎？”江聽語問得小心翼翼，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在思考她話的意思。
寧照溪：“……”
江聽語也不知道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古怪，她自認為語氣溫和，話也沒有任何問題，不明白怎麽就惹到她了，二話不說地轉身就走。
寧照溪也不知道自己氣什麽，隔著門板聽不出聲音來很正常，再說她只是還人情，又不是想和江聽語認識，犯不著生氣。
她也不是個喜歡生氣的人。
但在那之後兩人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相遇，有時候是學校墻角，有時候是街角某家便利店。
也是那時候江聽語發現寧照溪不是大家眼中的乖乖生，也會偷偷翻墻出校門，脾氣不是很好，性子也不是那麽善良。
重要的是還會莫名其妙罵人。
這人不幫助別人就算了，還總在她幫助別人時罵她蠢，總將人想得那麽壞。
寧照溪那時候並不理解這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她雖然不認可對方天真的想法，但卻偶爾又會覺得這樣挺好的。
這個世界上有她這樣冷漠的人，也該有善良溫暖的小太陽。
雖然兩人的聯系不深，但在一次次的偶然接觸中，也勉強算得上是朋友。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事情，兩人或許會以這樣的關系相處直到她高中畢業。
那天兩人在辦公室裏面對所有人的為難，就連一向對她溫和的班主任都露出失望的目光。
不同於之前的混混，這次她惹的是學校裏出了名的不能惹的人，家境優越，為學校捐了一棟樓。
對方的要求是讓她們退學。
退學之前還得讓她們的家長來學校一趟。不僅要羞辱她們，還要羞辱她們的家人。
寧照溪從小便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樣的家庭，所以做事從來都小心，從來沒有淪落到請家長這一步。
相比較她的沈默江聽語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臉上露出的依舊是那副天真的表情，她問：“什麽家人都可以嗎？”
別說對方家長用像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了，就連寧照溪都想斜她一眼。
缺心眼不是這種時候。
“我可以叫我的未婚妻來嗎？”
“……”
寧照溪感受到辦公室裏的集體沈默。
她見識過許多次江聽語沈默人的本事。
只是這一次好像有哪裏不同。
從一開始詫異到後來的沈默，她不由自主地在其她人開口前發出了詢問：“未婚妻？”
“對呀，未婚妻，”像是擔心她質疑害怕似的，江聽語還不忘安慰她，“我未婚妻可厲害了，你放心，這些人都厲害不過我未婚妻。”
在江聽語眼中江未吟就是最厲害的存在。
“小小年紀哪來什麽未婚妻胡說八道什麽呢？叫你爸媽來。”校長先忍不住斥責了她。
“可是我沒有爸媽了呀，”江聽語低著頭，“我從小就是孤兒，是我未婚妻的童養媳。”
“……”
“……”
江未吟這話說得我見猶憐，但對方父母仍舊沒放過她，而是嘲諷了一句：“難怪沒教養。”
以前這種時候寧照溪難免會在心裏罵江聽語天真愚蠢。在對峙時候將自己的弱點拋給對方的行為，她很難認同。
但偏偏此時她大腦一片空白，江聽語的所有話從她腦海中掠過，留下的只有“未婚妻”三個字。
那天在涼亭學習時聽見她和小狗自言自語，便知道她的家庭有問題。只是她從未想過是這樣的問題。
寧照溪心間突然泛起了一陣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酸澀和難解。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比她吃過的酸葡萄還要酸，就像是原本完整的一面鏡子突然墜地，碎裂。
無法理解陽光溫暖整天話嘮的她有這樣的遭遇，為什麽會有未婚妻。
寧照溪只在小說和電視劇裏面看到過這樣的狗血劇情，她明白自己在聽見未婚妻三個字時，首先應該想到的是“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未婚妻”。
但她沒有。
她的思緒在那一刻停滯了，濃烈的酸澀彌漫她的心尖。
江聽語收到了她久久註視的目光，以為對方是不信任她，還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小聲地說：“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退學。”
這事兒是她惹出來的，所以應該由她來解決。
寧照溪不清楚自己應該用怎樣的表情和語氣來回應她，她將臉撇到一旁不做回答。
“這事兒主要是我和她的矛盾，沒必要為難寧照溪，為難我就行了。”
江聽語依舊是熟悉的她，仗義的模樣很難讓人不感動，但寧照溪顧不上感動，此刻的她連自己的思緒都很難控制。
腦海裏重覆的一句話是，她為什麽會有未婚妻。
即便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江聽語有沒有未婚妻和她沒有關系，她的思緒不應該停留在這裏。
這是第一次，寧照溪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就像方才看見江聽語被為難，她控制不住出手保護她那樣，任由著鬧劇發生。
在對方不屑的目光中，江聽語給江阿姨撥通了電話，因為她知道，江未吟很可能不接她電話。
江阿姨在國外度假，只有江未吟離得近。所以她只用給江阿姨撥電話。
雖然很可能要挨罵。
江聽語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江未吟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那是寧照溪第一次見到江聽語口中的未婚妻。
和江聽語像是兩個極端，外表冰冷，性子卻是暴躁。
在看見江未吟的第一眼，對方父母就已經開啟了嘲諷，連帶著她一起罵。
“從小沒爸媽教，犯了錯事兒只能讓另一個小孩來處理。”
“啪——”
重重的巴掌聲落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江未吟輕揉了揉指尖，笑得輕蔑：“江家的人，還輪不到你罵。”
寧照溪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撞見她宛若星辰的眼眸，那是傾慕是信任。
難怪她說不要擔心。她料定了會有人替她撐腰。
那一刻，寧照溪心底再次泛起了陌生的情緒。不是酸澀，而是自卑。
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有人只能陪著闖禍，有人卻可以撐腰。
在剛意識到情感時就被掐滅。
在她受欺負時替她撐腰，這樣的人，她怎麽會不愛。
正如江聽語所說，不用怕。
她的未婚妻很厲害，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在她看來因為沖動而無法解決的困境，不過只是江未吟的幾句話。
在她們面對長輩老師的權威不能說話時，江未吟卻能夠用暴躁的方式隨意解決問題。
沒有人為難她。
因為她是江家的人。
那時寧照溪才知道，江聽語並非她之前所想的只是有點小錢。
那天天空下著小雨，礙於面子，兩人被請出了辦公室。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寧照溪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
“我就說吧，我未婚妻很厲害的，沒有她擺不平的事兒，只看她想不想擺平。”
“等會應該會下大雨吧，也不知道她帶沒帶傘，沒帶傘豈不是可以一起在大雨裏奔跑了，天吶這也太浪漫了。”
“明天我請你吃水煮魚吧？這次是我連累了你，還有……”她頓了頓，繼續說，“就上次我們一起去吃的那家溫水煮魚，這次吃酸菜魚怎麽樣？我最近上火了，不能吃辣，感覺她家還是麻辣魚最好吃，只能下次再吃了好可惜。”
江聽語不僅是話嘮，而且思維跳躍很快，甚至不用有任何回應，能夠自己跳到下一個話題，附帶的情緒轉化迅速。
“寧學姐？”江聽語看向她，“還是說你想吃什麽，我都請你。”
知道她心裏愧疚，寧照溪收斂了情緒，用往常一樣的語氣回應她：“聽語學妹想吃魚了就直說。”
“嘿嘿，”江聽語點點頭，“對呀，我想吃魚了。”
雖然認識時間不到兩個月，但寧照溪對江聽語的喜惡了解不少，暈車，喜歡吃魚，芒果過敏，討厭肉松。
這都是江聽語自己說的。
她話總是很多，也從來不管別人到底想不想聽，只顧著自己說。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記下了這麽多有關她的信息。
“那就明天不見不散。”
“好哦。”
從江未吟出現那一刻起，她就信了江聽語的話，不知是出於對江聽語的信任還是江未吟身上的氣場，又或者是其她。
很奇怪的感覺。
她倆在門外站了半小時，江聽語就自言自語了至少二十五分鐘。來來去去的話題說了許多，她卻始終沒有再提到她的未婚妻。
“你怎麽不聊你未婚妻。”寧照溪還是問了出口。
只是未婚妻三個字在她舌尖繞了又繞，總覺得有些莫名苦味。
“那是我的未婚妻，我才不要讓別人了解她呢。”江聽語仰著腦袋，提到未婚妻時眼睛裏亮亮的，和她感受到的苦澀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和歡喜。
別人。
也確實是別人。
不過半小時江未吟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校長老師臉上都掛著諂媚的笑容，對方父母氣憤又無可奈何，氣焰不再囂張。
本身的錯就不在她們，只不過是因為當時她倆無權無勢，只能任由壓迫。以權勢打敗權勢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江未吟從辦公室出來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在打量。
“你……”江未吟瞇著眼睛望著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江聽語擔心寧照溪被遷怒，趕忙解釋∶“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寧學姐，她是為了幫我才出現在這裏的。”江未吟若有所思，看出兩人的關系不錯，沈了沈眸，抿唇沒再說話。
見狀，江聽語撲過去挽住她的胳膊一遍遍地說：“還好有你。”
江未吟的存在占據了江聽語所有目光。
所以兩人離開時她只能得到江聽語一句隨意的再見。
她看著江聽語挽著江未吟的胳膊漸行漸遠，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步履輕快。
雨一直沒有下大，毛毛細雨明明可以輕到忽略不計，但她卻覺得下雨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聒噪，每一滴雨都打在她的耳畔，她的心尖上。
細細麻麻，滴滴錐心。
所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人都是蠢貨。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想當這個蠢貨。
那一刻的念頭——
當蠢貨也挺好，至少能被記得。
她可能瘋了。
雨滴敲打車窗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寧照溪偏頭看向窗外，想起方才那一幕，扯了扯唇，微微自嘲。
是從什麽時候討厭下雨天的呢？
是她獨自站在走廊上，看著她們挽著手舉著傘漸行漸遠時。還是江聽語失約那天下著大雨，讓她順帶討厭上了下雨天。
又或者是後來很多次想起，只記得那是個雨天，江聽語挽著江未吟離開，連眼神都沒有留給她時。
那是年少時她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
江聽語和招惹她們的人同時轉學，只剩下她。
她後來想起江聽語的自言自語。
她說，好想轉學，該怎麽才能轉學。
突然明了，那是江聽語夢寐以求的，或許從來都不需要她的幫助。
辦公室裏天真的發言，實則是一種激怒，主動暴露自己的弱點，讓對方攻擊。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轉學。
原來，愚蠢的人是她。
雨越來越大，雲霧開始籠罩整座城市。
許久未感受過的酸澀伴著回憶漸漸湧上心頭。
“江聽語。”
-
因為時常獨居，所以江聽語在離開家時都會做一些標記，有人在她離開家後進入，她就能夠及時發現。當她打開房門，看見灑在地上的白灰有踩過的痕跡時，原本欣喜的臉色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下意識將江未吟護在身後。
她低頭認真研究了一番印記，最後得出結論：“好像是高跟鞋的腳印誒。”
身後的人冷冷嗤笑了一聲。
後知後覺間江聽語才轉過身低頭，反應過來這上面的痕跡就是江未吟留下的。
所以在這之前江未吟已經來過一次了。
“你是看我不在，所以又離開了嗎？”江聽語眨了眨眼睛，問道。
江未吟並不說話。
“你願意來看我，真是太好了。”江聽語笑著說著發自內心的話。
雖然得到的只是對方的沈默。
幾個小時前回她消息還在罵她的人怎麽可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想來肯定是因為江阿姨的要求。
“你的房間還在哦。”
江聽語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話，一邊進房門幫她拿出幹凈的拖鞋，準備茶水。
之前一直想著她能夠來，但真看見她來時，卻又有些不知所措，房間布置是按照半山別墅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江未吟只站在那兒，望著她什麽也不說。
但江聽語卻覺得這樣的眼神和往常不同，裏面帶著些許的猶豫和遲疑，不像往常那般冰冷。
江聽語總覺得她有話想問自己。
“怎麽了呀？”江聽語主動開口道，“你問我，我都會回答哦。”
正是因為這句話江未吟突然驚醒似的，她皺著眉沈默地看著她，半晌才說出來一句：“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自己心裏清楚。”
盡管江聽語腦袋裏滿是問號，但她還是乖巧地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雖然不清楚她具體指的是什麽，但她思索了一下，按照自己的小心翼翼程度應該不至於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為避免她生氣發怒，先應下再說。
伴隨著她回答出現的是關門聲。江聽語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時鐘。
五分鐘。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進步吧。
江聽語自我安慰地想著。
她環視了一周，當看見擺在電視櫃兩旁的青花瓷物件兒時，便明白了江未吟會來這裏的原因。
江阿姨喜歡淘古玩，每次淘到新鮮喜歡的物件時都會分給她們，以前是由家裏的傭人給她們送來，這一次想來是江阿姨下了命令，所以江未吟才會出現在這裏。
總之就是故意在為她們創造機會。
相比較之前，這次江未吟至少還停留了五分鐘。而且按照推斷，這是在她離開之後的折返。
至於緣由，她不是很清楚。
江聽語嘆氣。
-
第二天早晨江聽語反反覆覆看熱搜，直到多次確認網上沒有昨天她和寧照溪一起吃飯的熱搜出現時，才徹底松了口氣。
但蔣彤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因為比兩人要先進烤魚店，正好被粉絲逮個正著，這會兒名字正掛在熱搜前十。
今天沒有江聽語的戲，但下午她要去蔣彤組織的聚餐。
江聽語原本以為蔣彤邀請的人會很多，她去到現場時才發現並沒有幾個，除了制片人導演和主演之外的配角，也就只有她和成緲。
到了現場蔣彤還悄悄問她昨天寧照溪有沒有將她安全送到家，江聽語心間湧起一陣溫暖，點點頭：“嗯嗯，謝謝蔣老師。”
蔣彤擺擺手：“嗐，謝我幹嘛，她送你回家的，當然得謝她。”
江聽語笑了笑，她心裏明白寧照溪能送她回家多半還是因為蔣彤的要求。
蔣彤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低下頭在她耳畔輕輕說道：“寧照溪這個人如果不是她自己願意，旁人說什麽都不會聽的。”
旁人是旁人，但蔣彤是蔣彤。
江聽語還是認為是蔣彤的緣故，所以江未吟才會願意請她吃飯和送她回家。
昨天的那頓水煮魚也是寧照溪買的單。
見她臉上笑著，滿臉順從眼神卻還是方才的樣子，便知道她心底並沒有認可她的話。
蔣彤也不再辯駁，在寧照溪看向她們的方向時，招了招手半捂著嘴唇說：“照溪回去的時候順道幫我送一下我侄女怎麽樣？”
“不順路。”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收到了寧照溪的回答。
“那算了。”蔣彤朝江聽語擺了擺手，那副神情像是在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江聽語並不知道她證明的意義是什麽，或許寧照溪是真的不順路呢。
許是覺得吃人嘴短，江聽語還忍不住替寧照溪說了句好話：“蔣老師，或許寧老師是真的不順路。”
蔣彤：“……”
好吧，她剛剛說的話都白說了。
只是簡單的聚餐並沒有覆雜的流程，除了在吃飯前導演和制片人講了些話之外，大多都是大家私下在聊天。
蔣彤不愛聽她們說冠冕堂皇的話，直言讓大家隨意些，今天是她的場子不用太在意導演和制片人的話。
就從現場的人來看，江聽語覺得這話是說給她和成緲聽的。
成緲從坐下起，就沒有停止過和她聊天，還說感謝她，肯定是她的緣故才會被邀請。
江聽語也不清楚為什麽對方會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
簡單的聚餐很快就結束了，蔣彤因為臨時有事不得不離開，離開前還為她們安排了更多的活動。
但江聽語不太喜歡其她娛樂活動便找了個理由婉拒了，蔣彤離開前像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似的，如同昨天交代的那樣，讓寧照溪送她回家。
寧照溪並沒有像方才一樣拒絕。
可能是因為昨天送過了她，不好以不順路的話拒絕吧。
今天的寧照溪比昨天沈默許多，兩人坐在同一個車子裏半小時擠不出一句話。
寧照溪不主動提高中的事江聽語也不會提，至於其她江聽語也不知道該聊什麽。索性自顧自地望著窗外發呆，上車後她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謝謝，另一句是停在小區外就好。
江聽語想了很久，昨天江未吟的樣子應該是準備離開的，但在地下停車庫遇見了她才又突然折返。
她大膽地猜測，或許是對方看見了令她不滿的事情。
但這只是她的猜測。
江聽語望著窗外，腦海裏閃過昨天江未吟的神情。
車裏很幹凈，沒有皮革味，只有從寧照溪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不會讓她難受。但車子即便開得再平穩，江聽語依舊會有些不適。
在她思緒游走之時，車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信號燈顯示著紅燈，剛偏過頭就聽見冷淡的聲音：“吃糖。”
因為走神，江聽語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的話，直到寧照溪將暈車藥從儲物盒中拿出放在她面前時，她才意識到。
又說了句謝謝。
從聚餐的地點回家差不多要半個小時，這才過去十分鐘，要想不暈車少不了吃暈車糖。
江聽語吃完暈車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罐子遞給她：“喏。”
看到她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望著她時，又低頭重新擰開罐子，隨意地問道：“一顆夠嗎？”
她以為對方緊盯著她是想讓她幫忙拿暈車糖，就像昨天那樣。
她剛擰開罐子，就聽見寧照溪說：“我不暈車。”
“？”
江聽語有些疑惑，在車裏備暈車糖昨天吃暈車糖的人難道不是她嗎？
雖然不解但她也沒有多問，哦了聲後將瓶蓋重新擰好放進面前的儲物盒中。
她重新擡頭時發現寧照溪的目光仍舊落在她身上，江聽語皺著眉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寧照溪收回目光，輕嗯了聲。
真的假的。
江聽語擡頭從後視鏡中看著自己的臉揉了揉臉頰，除了有些蒼白之外，沒有任何問題，別說臟東西了，臉上的妝容都沒有任何卡粉脫妝的現象。
她懷疑的眼神再次投向寧照溪。
但此時信號燈正好轉綠，寧照溪已經偏過頭認真行駛。
見狀她也不再說話，又沈浸在方才的狀態中望著窗外。
過了許久，直到她察覺到車內的氣氛安靜到了極點，江聽語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不喜歡聽歌嗎？”
她之前坐江未吟的車時，對方總喜歡聽音樂，每次都將音樂聲開得很大聲，兩人交流不了一點。
所以那時她便很討厭車裏聽音樂。
但現在她卻迫切希望寧照溪能夠放兩首歌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偶爾會聽。”寧照溪說。
“那現在怎麽不聽？”江聽語只差求她放首歌了。
“現在不想聽。”
“哦。”
“你想聽？”寧照溪像是突然意識到似的，反問她。
江聽語點了下頭。
她倒不是想聽歌只是不想呆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中。氣氛安靜到她稍微挪動一下身子就能夠發出摩擦聲。
“自己連藍牙。”
“哦哦好。”
通過好朋友江聽語知道寧照溪的歌單都是一些輕音樂，對方既然送她回家，江聽語就不會沒有禮貌到放她不喜歡的歌。
於是她憑著記憶將衛落魚曾和她說過的幾首歌加入了歌單。
當輕音樂在車子裏響起時，江聽語感覺身旁的氣息溫和了許多，寧照溪坐得筆直的身體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其實，”江聽語猶豫了許久還是將話說了出來，“你如果不想送我回家，可以直接拒絕的。”
寧照溪握著方向盤的指尖輕輕點著，道：“如果不想坐我的車回家，可以直接拒絕的。”
用她的話反問她，江聽語無話可說，過了半晌才喃喃低語道：“那不是蔣老師擔心我要親眼看著我上車嗎。”
說完這話她突然噎住了。
想來寧照溪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
即便再不願意再覺得麻煩，但因為是自己的恩師拜托的事肯定會做到。尤其是在已經拒絕了恩師一次的情況下，更加無法拒絕。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江聽語道歉。
寧照溪微微皺眉，微微側臉瞧了眼她：“我好像沒有說麻煩。”
江聽語以為她說的只是客套話，畢竟對方的臉上都已經寫滿了不高興三個字。
江聽語很容易察覺到別人的情緒。即便寧照溪說得再好聽，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倒想問問你從哪裏看出來我不願意了。”寧照溪淡淡問道。
“你的每一個表情。”江聽語尷尬地笑了笑。
雖然昨天她也覺得蔣彤的拜托有些輕率，但寧照溪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還會主動和她聊天。
今天的表現卻像是誰惹了她不高興。
寧照溪頓住，身為一個演員她卻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抱歉。”
“沒事沒事，我並沒有抱怨，”江聽語善解人意道，“是我麻煩 你了，該抱歉的人是我。”
對方的客氣有禮貌像一根針似的紮進了她的心間。即便被刺痛卻也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甚至她還要解釋：“並不是這個原因。”
“啊？”江聽語還以為話題停在那裏就結束了，她剛想說下次絕對不會再做這種麻煩她的事情，結果就聽到了她的解釋。
對方既然都這樣說了，江聽語就不會不懂事地關閉話題，路程還長，她出聲問道：“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算是吧。”
“……”江聽語絞盡腦汁想了幾句安慰的話，最後說出口的話卻是，“你不要不開心。”
話音落下，她仿佛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
尤其是在聽到寧照溪的輕笑聲時，她想跳車的想法就更加強烈。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呀。”
江聽語微微偏著頭像是不理解她怎麽會問出這種話。
從她出現開始臉上就掛著笑容，雖然兩人相處她覺得安靜得尷尬，但也沒有露出其他的情緒。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看出自己不高興的。
“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在說你不開心。”
“是嗎？”
江聽語有些懷疑自己了。
她確實不開心，自從昨天江未吟離開後，她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消息都沒有得到回應。
江未吟的出現就像是她的一場夢。
她買下這套房子已經快五年了，江未吟踏進這間房子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幾乎每次都是因為江阿姨的要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是的。”寧照溪回答她。
江聽語揉了揉耳朵，喃喃自語道：“有些人真是太笨了，惹別人生氣了老是不知道原因。”
寧照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目視著前方神情沒有半分波動，或許在江聽語看來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但她卻能夠將事情對應上。
這麽多年過去江聽語還是那般喜歡她。
只是寧照溪才發現，這似乎只是江聽語的一廂情願。
年少時，她看見江未吟為江聽語撐腰，她看見兩人相攜遠去的身影，一直以為兩人的感情很深厚。
可是隨著這些年，她才漸漸發現，或許並不是這樣。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怎麽會忍心讓她獨自在名利場摸爬滾打。
又為什麽會放任她簽約一個耽誤她前程的娛樂公司。
又為什麽會故意攔截她資源。
起初寧照溪以為江聽語是想靠自己的能力不想靠關系，所以從跑龍套小配角慢慢做起。
寧照溪即便覺得心疼，但這是江聽語的選擇，她無法幹涉也沒有身份幹涉。
江聽語的演技很好，卻總是缺少一些運氣。在江聽語入圈的第二年，寧照溪已經有了一定的底氣，她開始向自己所擁有的人脈推薦江聽語。
不管是出於自己的感情，還是出於對明珠蒙塵的惋惜，她都不想放任江聽語這樣毫無意義地摸爬滾打下去。
只是可惜江聽語似乎堅持自己的選擇，每一個她所推薦的作品制片人都告訴她，江聽語回絕了她們。
江聽語所簽約的經紀公司在娛樂圈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在江聽語還有江未吟撐腰的基礎上。她從未懷疑過江聽語的經紀公司會有任何問題。
除了這是她的選擇之外寧照溪想不到任何緣由。
直到這一次《真相》劇組選拔，她才意識到她從未想象過的方面。
“江聽語。”寧照溪突然叫了她一聲。
原本還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江聽語聞言下意識啊了聲。
不明白對方怎麽會突然叫她的名字。
寧照溪的聲音很好聽，宛如潺潺流水。
寧照溪將車子停在路旁，聲音很輕地問她：“你為什麽不演主角？”
江聽語：“……”
所以她之前是將寧照溪想象得太好了嗎？
這句話從寧照溪口中說出，在她聽來和嘲笑沒有什麽區別。但偏偏對方的表情又很認真，看不出來半分嘲笑的樣子。
難不成寧照溪真覺得她是棵好苗子，但因為她沒有資源而覺得惋惜？
想到這兒江聽語收斂了些許情緒，回答道：“拿不到呀。”
不當主角是她不想當嗎？
雖然她的目標是想留下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是誰會不想演主角呢？
只有演了主角才會有更多的話語權，這是在後來很長時間裏江聽語才明白的道理。
能夠演主角的人就能夠降低身份去演配角，但是能演配角的人卻不一定能夠拿到主角的身份。這就是兩者之間的差別。
“為什麽會拿不到呢？”寧照溪問。
“可能因為我演技不夠好吧。”江聽語微微嘆氣。
雖然從進圈以來她收獲過很多誇讚，但在一次次石沈大海中，她意識到比她有演技比她厲害比她幸運的人多了去了。
在一次次挫折中，她開始放低期待。
公司靠不住，自己沒能力。
“你在質疑我和蔣老師嗎？”寧照溪聲音很大，卻又帶著不容置疑。
“我沒有呀，”江聽語樂觀道，“這不就說明我的演技有進步了嗎？而且你知道嗎？我以前演的都是一些類似於路人甲和屍體的角色，但這一次我卻拿到了主要配角。這可是前十番呢。”
寧照溪：“……”
這人雖然沒有以前聒噪了，但樂觀的樣子半分沒變。
寧照溪狀似不經意道：“既然這樣，三年前為什麽要拒絕李紳導演的邀約？”
江聽語：“？”
是她耳朵出現了幻覺，還是寧照溪在胡說八道？
那可是金華獎最佳導演。
而且按時間推斷，她口中的三年前那部電影邀約，多半是指的是《時光》，一部火遍全網的科幻電影，最後還得到了許多國際大獎。
“你在說什麽啊？”
江聽語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拒絕這樣的邀約。
而且三年前她剛入圈一年，怎麽可能有機會觸碰到這樣的大制作。要是有收到這樣的邀約，就算讓她倒貼錢，她也願意。
“我聽說當時李紳導演在四處尋找女主角，還向你發出了邀約，”寧照溪話說得漫不經心，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似的，“不過你檔期好像撞了。”
江聽語只覺得她在跟自己開玩笑。
“寧學姐，這樣的玩笑並不好笑。”
要知道當時因為《時光》電影的爆火，不僅帶動了科幻電影的市場，還讓電影中的女主角身價翻倍。
即便網上對女主的評價並不算好，但也改變不了她因為電影爆火，資源不斷的事實。
《時光》的故事內容很好，在當時的評價中，許多人唯一不滿的就是女主角的挑選。
甚至有人說，不管女主角是誰都會爆火。
衛落魚就是這部片子的忠實受眾，雖然她的反應並不像網上那般極端，但在看完電影後和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個女主有些接不住戲。要是由你來演就好了。”
初入娛樂圈的江聽語哪敢想這麽好的資源，胡亂應和她兩句，讓她別捧殺自己之後便沒有再提這件事。
現在寧照溪突然告訴她，李紳導演曾找過她。
江聽語自然是不信的，那時候她剛簽約公司不到一年，如果有這樣的邀約公司沒有理由替她拒絕。
剛簽約時的李雯對她態度很好，在她屢屢受挫時，還會鼓勵安慰她，讓她下次再努力就好。
但一次次的挫折，讓她漸漸喪失信心，而經紀人李雯的態度也在那之後慢慢變得冷淡起來。
江聽語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總是試鏡失敗，沒有商業價值，所以公司的資源從來不向她傾斜。
雖然偶爾也會發出質疑，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怎麽會拿不出好的資源讓她分一杯羹，但多數時候她還是會質疑自己，或許確實是自己的能力不夠。
“你覺得我現在在跟你開玩笑嗎？”寧照溪輕聲道，“怎麽感覺你像是第一次聽見這件事似的。”
不用感覺，這確實是她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理智上江聽語認為寧照溪沒有任何欺騙逗弄她的理由，但情感上她不願相信公司從很早就開始算計她了。
她從未聽說過有關這個消息的丁點風聲。
可《真相》的經歷，卻又讓她不得不產生動搖。
這樣的事，她的經紀公司完全幹得出來。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猶記得當初之所以會簽約，是李雯親自找的她，她早就聽說過李雯的名字，被譽為金牌經紀人。她手底下的藝人很多，個個在娛樂圈都有姓名。當時欣然娛樂的名字很出名，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江聽語並沒有任何遲疑地選擇了它。
“那你總知道向洋導演吧。”寧照溪說。
向洋導演地位和李紳差不多，因為名氣夠大，所以從來不會擔心票房問題。
別人都是演員旺電影，只有向洋是導演反哺演員。只要是演了她電影的主角，都會在電影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筆，被所有人知道。
“什麽意思？”江聽語即便猜到這話裏的意思，但是不親耳聽見她說，她就不肯相信。
寧照溪：“她不是找過你嗎？兩年前。”
江聽語：“……”
江聽語的思緒已經完全被寧照溪拋出的話所占據，沒有任何空隙來想起方才令她不開心的事情。
江聽語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聽人一面之詞的人。尤其是在這樣重要嚴肅的事情面前，她更沒有理由相信寧照溪簡簡單單的幾句話。
無法相信也是不想不願相信。
她知道欣然娛樂對她不好，但從未想過是在她剛簽約時就開始算計了她。
雖然勸她簽約時欣然娛樂說的是每年都會給她一個好的角色，但後來簽約後她在查看合同時並沒有發現這一條約被列進。
相比較她，身邊有律師團隊的江未吟更了解合同。所以為了避免出錯，在簽合約之前，她在得到江未吟點頭之後才簽下了合同。
後來因為經紀人說漏嘴，當初她之所以能夠簽約欣然娛樂脫不開江未吟的關系。
所以她也算是在江未吟的安排下進入到了欣然娛樂。
江聽語其實也曾想過，李雯之所以會簽約她是因為江未吟的關系，只是後來她拿不出成績，所以李雯也就不再掩飾，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江聽語還是不願相信。
“雖說高中時候我對你確實不夠禮貌，但你也不至於和我開這種玩笑逗弄我吧。”
她不願相信的豈止是公司的惡意，更不願的是往深處想下去。
寧照溪突然沈默，欲言又止。
從她的表情已經得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除了震驚驚詫之外，她內心更多的是不忍和心疼。
整整五年。
人生有幾個五年。
尤其是在競爭殘酷的娛樂圈裏，在她最好的花期，卻因為小人作祟失去了機遇。
寧照溪知道自己很殘忍，將事實剝開血淋淋地鋪在她面前，讓她去面對。
可是如果她不這樣做，萬一傻乎乎的江聽語一直無法清醒，該怎麽辦？
所以即便於心不忍，但她還是忍不住提醒。
“世上好人或許是比壞人多，但壞人並不是不存在。”
多年過去，她仍舊記得江聽語的話。
她不再像當初那樣否認她的這句話，而是選擇用她的方式去提醒她。
江聽語很難形容自己此刻受到的沖擊有多大，她第一次感受到比暈車更痛苦的眩暈。
秦蔚藍同樣是欣然娛樂的人。
江未吟給秦蔚藍資源。
江未吟和欣然娛樂的關系不淺。
江聽語不敢往深處想。
“我……我想回家了。”江聽語並不會因為外人的一兩句話就對江未吟產生懷疑，在短暫地質疑之後她內心湧現的是愧疚。
她怎麽能夠這樣想江未吟。
如果不想讓她混娛樂圈，江未吟直接拒絕就好了。
對當時的她來說，江阿姨本就對她進娛樂圈的行為表示不滿，如果江未吟也是同樣的態度，那她必然不會進入娛樂圈。
所以沒有必要。
江未吟雖然性子冷淡，但從來不是這樣陰險的人。
寧照溪看著她臉上表情迅速轉換，猶如陰晴不定的天氣忽明忽暗，她沈默地低下頭，重新掌握著方向盤。
心疼與惱恨在她腦海中來回穿梭。
她一直以為她們是相愛的。
如果不是《真相》的事情敗露，她不會發現江聽語的處境。
江聽語已經恢覆到了之前的狀態，她緊抿著唇看向窗外。傍晚的天空彩霞密布，有鳥群從天空飛過，不斷倒退的樹木車輛，無一不在提醒她，這是現實。
她剛剛所聽到的話是從寧照溪口中說出的。
寧照溪沒有任何理由逗弄她。
所以這個問題走到了死胡同。
江聽語回到家時，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大床上，她望著天花板發呆，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寧照溪方才說過的話。
腦子裏像開了彈幕似的，不同的想法瘋狂冒出。
最後她強行關機，用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阻止自己再繼續想這件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緩過來她才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她到家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手機微信傳來提醒，是轉賬過期的消息。
她這才發現昨天她發給寧照溪的轉賬，對方並沒有收。
江聽語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思考幾秒後，又重新將錢轉了過去。
雖然她知道大影後可能不缺這100多塊錢，但無緣無故花人錢，再加上昨天兩人吃水煮魚也是寧照溪付的錢，讓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作為一個有禮貌的人，江聽語決定關心一下對方有沒有到家，這樣也就可以催促她收下轉賬紅包。
【在嗎？】
這句話在當下略顯笨拙，於是她又添了一句：【你到家了嗎？】
過了兩秒鐘，對方回了消息：【到了。】
【那你可以收下轉賬了嗎？】
江聽語迫切希望她能夠將轉賬收下。
寧照溪：【不用。】
江聽語：【用的用的。】
【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寧照溪：【你就當是大風刮來的吧。】
江聽語：【……】
江聽語還以為這麽多年過去，對方的幽默細胞早就已經消失殆盡了，沒想到還有幾分殘留。
江聽語指尖在鍵盤上劃了又劃，卻又不知道應該發什麽話，對方不收她就沒法把錢硬塞給她。
寧照溪：【地址，電話。】
這消息帶著幾分莫名其妙，江聽語就差給她扣個問號了，但殘存的禮貌告訴她不可以這樣。
而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主動又添了一句消息：【不是說很喜歡棉花娃娃嗎？】
江聽語：【……】
【要不你再仔細想想？】
仔細想一想，真的是她喜歡嗎？
只要是個正常人，應該都能發現那只是她迎合附和的話吧？
寧照溪：【不用想，我家裏很多。】
江聽語：“……”
不是，她的意思明明是讓她回想一下當時兩人的話，而不是讓她思考棉花娃娃夠不夠的問題。
無論寧照溪現在如何解釋否認，她都不相信後備車廂裏的那堆棉花娃娃是她喜歡的東西。分明就是想處理的垃圾。
【不用啦，我不能奪人所愛。】
江聽語希望她能夠聽出她話裏明顯的拒絕，別再說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
寧照溪：【抱歉，強人所難了。】
江聽語：“……”
心裏明白就好，就不能別說出來嗎？
說起來那堆棉花娃娃制作精美，就算是垃圾那也是上好的垃圾。
而且寧照溪的態度很好，不僅請她吃水煮魚，還兩次送她回家，借她現金買下老爺爺老奶奶的菜。
還告訴了她一些她之前從未發現過的事情。
這樣的人，或許只是單純想送她東西。
輾轉思緒間，她已經將自己的地址和電話發了過去。
還附帶著一句謝謝。
【有機會一起吃飯。】
伴隨著她消息發送的是轉賬被退回的消息提示。
江聽語望著屏幕發呆，產生了些許不解。
雖說只是100多塊錢，但只要領了錢兩人也算是兩清了。
她想了許久，最後得出的答案也只是：大影後瞧不起這點錢。至於對方說的有機會請吃飯這句話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江聽語在《真相》只剩下三天後的一場戲，然後就能殺青了。
娛樂圈這麽大，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兩人現在的關系也沒有到能夠刻意約出來一起吃飯的地步。
為了避免自己胡思亂想，江聽語在洗漱完後就進入了睡眠，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被刺眼的陽光照醒。
已經是第二天了。
江聽語沒有賴床的習慣，睜開眼便起床進了洗手間。剛從裏面出來就聽見敲門聲。
會來這裏找她的人，除了小嵐之外不做她想。平日裏她沒有工作時小嵐也會來她家玩。
雖說是她的助理，但其實和半個朋友沒什麽區別。
她常常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小嵐。
助理的工資和藝人掛鉤，在固定薪資基礎上會得到一定的提成，其中的提成就和她所跟隨的藝人收入有關。
門外的人正是小嵐，和往常一樣給她帶了早餐。
“聽語姐，你看熱搜了嗎？”
“什麽熱搜。”
江聽語只在剛醒來時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就進了洗手間洗漱並沒有過多註意其她。
小嵐和成緲的性格差不多，偶爾也會和她講一講娛樂圈的八卦，所以江聽語第一時間並沒有將她口中的熱搜和自己關聯在一起。
只當她是又在哪裏吃了瓜，特意來和她分享。
“聽語姐你上熱搜了。”小嵐將早餐放在客廳的餐桌上，從包中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然後將屏幕朝向她，“熱搜38位。”
江聽語微微偏頭，看清楚那上面是她的單人名字，一邊伸手點進熱搜，一邊喃喃自語：“我怎麽了？”
“前天蔣彤老師不是被拍了嗎？然後她昨天又被拍了，那些營銷號聞著味兒就來了，經過他們不斷地對比研究，最後發現了你的身影。”
一次是偶然，兩次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前天是三個人，昨天是劇組聚餐，”江聽語一邊翻著博文，自言自語道，“為什麽把我和蔣老師單獨截圖出來，其她人不配有姓名嗎？”
“有呀，你看昨天的圖裏面營銷號還重點提到了寧照溪的名字。不過有人說，劇組的其她人都只是你和蔣老師的掩護。”
江聽語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意思？”
“覺得你們在談戀愛唄，之前電影陣容官宣的時候，就有人猜到了部分劇情，再加上一些路透，所以……”
不用小嵐將話徹底說清楚，她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群網友以為她在和蔣彤老師談戀愛，所以她才會出現這樣的單人熱搜。在熱搜詞條下的博文中，她甚至看到了昨天聚餐現場的照片，是蔣彤偏頭在她耳畔輕語時。
那時蔣彤似乎是在關心詢問她，寧照溪有沒有將她安全送到家。
能夠進出聚餐現場的人不做她想。
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
除了詫異，便是驚恐。對於蔣彤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江聽語只覺得熱搜是對她的冒犯。
熱搜詞條裏的廣場上，許多人在罵她自炒。
劇組聚餐的照片莫名洩露出來，最有可能做這種事情的是名不經傳的她。
江聽語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向蔣老師道歉解釋。
【蔣老師，實在抱歉打擾您了，有關熱搜上的事情我並不清楚原因，您是很好的老師，我從來沒有冒犯的想法。】
過了好一會兒蔣彤才回覆她的消息：【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
【不用擔心，我知道這件事不會是你做的。】
【娛樂新聞向來都是這樣無聊，你不用放在心上。】
蔣彤不僅不責怪她反倒安慰起了她。
【不過她們也是真夠了，活生生的一個寧照溪在旁邊不拍，明明你倆站在一起才是最相配的。】
江聽語：“……”
她想說，蔣彤老師有的話可以不用亂說。
她要是敢沾染寧照溪上熱搜，肯定得被她的粉絲扒兩層皮。
雖然兩人都是影後，但寧照溪的粉絲群體更加龐大，相比較下她還是更寧願被路人罵。
江聽語：【蔣老師抱歉，打擾到您了。】
蔣彤：【打擾什麽，多好的事兒呀，這不替電影做了宣傳嗎。】
【除了有人可能會不高興之外，其他人應該都挺高興的。】
什麽有人其他人江聽語沒聽懂。
這個有人指的是她的粉絲嗎？
江聽語揉了揉腦袋，小嵐在一旁看著，為她倒了杯涼白開。
蔣彤：【不用擔心，過會兒我會讓劇組處理，你也不要過多在意網上的評價。】
江聽語也沒想到，原本是來道歉的她反倒被安撫了。
【好，謝謝蔣老師。】
“聽語姐，蔣老師怎麽說？”
方才小嵐看見了她手機上的備註。
“她說讓我不要擔心劇組會處理。”江聽語回道。
“其實我覺得這熱搜倒也挺好的，”小嵐啃了口饅頭，說道，“我要是劇組這個時候我就會放出片花，趁著熱搜炒炒cp熱度。”
根據網上的一些小道消息，不少人還是能夠知道在《真相》中，江聽語和蔣彤飾演的是一對cp。
“小後媽和繼女的劇情多刺激呀，”小嵐嘴裏被饅頭塞得滿滿的，聲音含糊，“根據我看小說多年的經驗來推斷，這對CP肯定能爆火。”
“……”江聽語微笑，“你覺得蔣彤老師缺這點熱度嗎？”
“她不缺，可是聽語姐你缺呀，”小嵐作為她的助理可是很為她著想的，“我看蔣老師似乎也不是很介意這件事，或許我們可以借著這個熱搜增加一下熱度呢。”
江聽語皺眉，詫異地看向小嵐，不理解她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因為在她眼中，小嵐跟了她很多年，對她的性格脾氣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喜歡演戲，但不喜歡炒CP，也不喜歡捆綁誰蹭誰的熱度。
許是半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小嵐自覺失言，立馬放下手裏的饅頭和她道歉：“對不起聽語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聽語望著她的眼睛，覺得有些陌生，但想起這些年來，除了生病沒辦法跟在她身邊的時間之外，小嵐也算是盡心盡力。
相比較公司其他藝人助理，小嵐的薪資已經算少了，而且之前她有過更好的機會，但她放棄了。
那時小嵐還告訴她：“我喜歡跟在聽語姐的身邊，錢不錢的我才不在意，自由隨心最重要。”
所以這些年她也很感謝小嵐的陪伴。
“抱歉，當我助理委屈你了。”
不僅薪資不高，因為她在公司邊緣人的身份，小嵐的朋友也很少。
所以這聲道歉是江聽語發自內心說的。
“沒有沒有，”小嵐饅頭都不敢吃了，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聽語姐你很好，應該給你機會，而且現在娛樂圈很少有不炒cp的演員，尤其是那些電視劇，劇裏劇外都在瘋狂炒cp。”
“雖說我們這一蹭可能蹭得有些太大了，但是……”小嵐的聲音越來越小，“蔣老師不是不在意嗎？也……也不算錯吧。”
江聽語理解她的想法。
“小嵐，其實你可以不用一直跟著我，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和雯姐說，讓你去跟著其他公司藝人，薪資方面肯定比現在跟著我要更高。”
“不要不要，”小嵐急得眼眶泛紅，“你別趕我走呀，我就喜歡跟著你。”
江聽語心間一陣感動，忍不住輕笑：“謝謝。”
見江聽語不再有趕她走的跡象小嵐才松了口氣，將所有的早餐都拆開推到她面前：“聽語姐，吃早餐。”
有了蔣老師的話，江聽語也不再糾結熱搜的事情，安心吃了頓早餐。
吃完早餐後江聽語發現有關她的詞條熱搜已經完全消失了。也許是劇組出手壓了熱搜，又或許是網友們不感興趣沒有再點進去。
總之江聽語得到了清凈。
今天劇組沒有她的戲份，江聽語打算回老宅看看江阿姨。
她回家時江阿姨正蹲在花園裏澆花，見她回來十分開心，笑道：“怎麽這麽巧？這是約好了一起回來嗎？”
“啊？”江聽語臉上迅速閃過喜悅，“茵茵也回家了？”
“對的呢，她在客廳，”江阿姨手裏拿著剛從花園裏采摘的鮮艷玫瑰，朝她走過來遞在她手中說道，“這麽高興做什麽？昨天不是剛見過嗎？”
江聽語忍著笑意。
“可是我想天天見呀。”
“沒出息的傻孩子。”江阿姨戳了戳她的腦門，“花拿著。”
江聽語看著手中那朵嬌艷欲滴的玫瑰，笑得越發燦爛。
“哦，對了，剛剛有你的東西到了，”江莓笑問，“有我的份嗎？”
“東西？”江聽語思索，“什麽東西呀？”
“很大一袋，”江莓道，“還有一個人形立牌。”
“人形立牌？”江聽語眨眼目光困惑。
她從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怎麽會有人形立牌……
突然間，她頓住了。
這個人形立牌不會是衛落魚寄過來的吧？
這不會就是她口中的一些小小周邊吧？
“是明星嗎？”江聽語問得小心。
“應該是吧，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江莓頓了頓又說，“看上去有點眼熟。”
江莓因為生病，常年除了旅游就是在家養病，很少看電視新聞，尤其是娛樂新聞，她對娛樂圈的看法還停留在混亂。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不願意讓她進入娛樂圈。
“你什麽時候追星了？”江莓問道。
“我不追星，是衛落魚放在我這兒的，”江聽語看了一眼屋內的方向，雖然按照經驗來說，她知道江未吟可能並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詢問道，“茵茵有看見嗎？”
“遞到她手裏的呢，”江莓覺得她這樣好笑，“這麽害怕做什麽？”
江聽語撇嘴，她就是下意識擔憂害怕。
即便知道對方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她還是不想有誤會。
“媽媽我先進去了。”
在這個家裏是有一定規矩的，比如在江阿姨面前，她要叫媽媽，要叫江未吟茵茵。
而江未吟不喜歡小名，也不喜歡她叫江阿姨媽媽。
所以在江未吟面前，她不能叫媽媽，不能喚她的小名。
江聽語將手裏的紅玫瑰藏在身後背過手，悄悄踏進了客廳。她看見江未吟面朝窗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進客廳了。
客廳另一側堆積了不少包裹和紙箱，距離她最近的位置是江阿姨口中的人形立牌。
此刻，正倒在地上。
江聽語撓頭，自言自語解釋道：“魚魚怎麽放這麽多周邊在我這兒，還有這立牌怎麽回事，沒說有這個呀。”
如果不是這巨大的立牌，她還能將這些包裹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反正平時江未吟也不關心她。
但現在正好被撞見，她只能老老實實交代，也不管對方到底在不在意。
“張媽，拆開。”江未吟下著命令。
江聽語自動退讓到一邊：“……”
“這真是衛落魚暫時放在我這兒的，我不追星。”
包裹被小刀劃拉著撕開，露出裏面的東西，全是寧照溪的東西。
江未吟垂眸，眼神輕蔑。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實力？”
“準備拿什麽當代表作？炒cp？還是某演員夢女的身份？”
“這不是我的呀，你不信我可以給衛落魚打電話，”江聽語話說得有些著急，不想看見她不信任的目光，“我沒有炒cp，那都是營銷號亂寫的。”
“對，怎麽會是炒cp夢女呢，畢竟某演員親自送你回家，”江未吟嘲諷道，“既然這樣，你死守著婚約做什麽？”
“不是，我……”江聽語著急的神情突然頓住，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你是在吃醋嗎？”
江未吟的神情有瞬間不自然。
“你吃醋告訴我呀，我都可以改的。”江聽語從一開始的著急，逐漸變得平靜欣喜。
“你樂意當寵物，我不樂意當主人，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江未吟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懵的江聽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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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否認這是有意義的事情, 只是不認同她所說的好人總比壞人多。
但假如，沒有壞人呢。
從小到大寧照溪進辦公室的原因全是好事，從未被批評, 這次她卻因為打架被叫進了辦公室。
兩邊各執一詞, 一方是總惹是生非的壞學生，另一方是穩居前三的優等生, 寧照溪不說話老師們卻也偏向她。
“說一百遍也是她先動手，我們只是想和她交個朋友。無憑無據的, 總不能因為她成績好你們就偏向她吧？”
帶頭的人氣焰很高, 料定了巷子裏沒監控沒有人路過。
寧照溪不反駁也不解釋, 只是站在那兒聽幾人說。沒有證據, 雖然是一對三, 但三人臉上掛的彩更多, 老師也不好偏袒，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就是你們以多欺少，你還拿手指她, 叫她不要多管閑事！是你先動手！”江聽語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手裏的書都沒放下小嘴叭叭地替她解釋。
那人明顯慫了，但也沒認, 還說：“你們是一夥的, 寧照溪剛剛還讓我們別拿你東西，現在你跑出來做什麽證。”
“哇！果然是你們拿的！老師我舉報, 她們偷拿我東西！”
……
事情也不知怎麽就從打架事件發展到盜竊上了。在老師們看來，打架和盜竊的嚴重程度相差不大。
寧照溪也莫名從這場事件中脫身。
她不喜歡欠人情, 江聽語在她需要的時候借給了她衛生巾, 那她就還對方一點東西。只是她沒想到，江聽語會突然站出來替她作證。
一來一回, 她竟也不知這人情到底還上了沒。
“你看見了？”
“沒。”
出了辦公室的門後江聽語才告訴她，她並沒有親眼看見對方先動手。
其實從她剛開口說第一句話時，寧照溪便已經猜到了對方做的是偽證。
但是她沒想出江聽語會做偽證的理由。
兩人並排著從辦公室出來，江聽語是特意來辦公室問題的，因為這一茬打斷了她原本想做的事，離開時懷裏還抱著作業本，聞言道：
“我感覺你是好人，上次她們圍堵我的時候你一直站在巷子外面，肯定是想幫我報警吧！”
好一個感覺。
寧照溪扯唇：“你感覺錯了，我只是路過。”
“啊？”江聽語大大的眼睛裏全是詫異，半張著嘴驚呼，“那她們剛剛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還人情，順手的事兒。”
寧照溪並不承認那樣愚蠢的行為是她所做出的。
江聽語仍舊處於驚訝的狀態，半信半疑哦了一聲。
“那禮貌問一句，你欠我什麽嗎？”江聽語問得小心翼翼，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在思考她話的意思。
寧照溪：“……”
江聽語也不知道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古怪，她自認為語氣溫和，話也沒有任何問題，不明白怎麽就惹到她了，二話不說地轉身就走。
寧照溪也不知道自己氣什麽，隔著門板聽不出聲音來很正常，再說她只是還人情，又不是想和江聽語認識，犯不著生氣。
她也不是個喜歡生氣的人。
但在那之後兩人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相遇，有時候是學校墻角，有時候是街角某家便利店。
也是那時候江聽語發現寧照溪不是大家眼中的乖乖生，也會偷偷翻墻出校門，脾氣不是很好，性子也不是那麽善良。
重要的是還會莫名其妙罵人。
這人不幫助別人就算了，還總在她幫助別人時罵她蠢，總將人想得那麽壞。
寧照溪那時候並不理解這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她雖然不認可對方天真的想法，但卻偶爾又會覺得這樣挺好的。
這個世界上有她這樣冷漠的人，也該有善良溫暖的小太陽。
雖然兩人的聯系不深，但在一次次的偶然接觸中，也勉強算得上是朋友。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事情，兩人或許會以這樣的關系相處直到她高中畢業。
那天兩人在辦公室裏面對所有人的為難，就連一向對她溫和的班主任都露出失望的目光。
不同於之前的混混，這次她惹的是學校裏出了名的不能惹的人，家境優越，為學校捐了一棟樓。
對方的要求是讓她們退學。
退學之前還得讓她們的家長來學校一趟。不僅要羞辱她們，還要羞辱她們的家人。
寧照溪從小便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樣的家庭，所以做事從來都小心，從來沒有淪落到請家長這一步。
相比較她的沈默江聽語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臉上露出的依舊是那副天真的表情，她問：“什麽家人都可以嗎？”
別說對方家長用像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了，就連寧照溪都想斜她一眼。
缺心眼不是這種時候。
“我可以叫我的未婚妻來嗎？”
“……”
寧照溪感受到辦公室裏的集體沈默。
她見識過許多次江聽語沈默人的本事。
只是這一次好像有哪裏不同。
從一開始詫異到後來的沈默，她不由自主地在其她人開口前發出了詢問：“未婚妻？”
“對呀，未婚妻，”像是擔心她質疑害怕似的，江聽語還不忘安慰她，“我未婚妻可厲害了，你放心，這些人都厲害不過我未婚妻。”
在江聽語眼中江未吟就是最厲害的存在。
“小小年紀哪來什麽未婚妻胡說八道什麽呢？叫你爸媽來。”校長先忍不住斥責了她。
“可是我沒有爸媽了呀，”江聽語低著頭，“我從小就是孤兒，是我未婚妻的童養媳。”
“……”
“……”
江未吟這話說得我見猶憐，但對方父母仍舊沒放過她，而是嘲諷了一句：“難怪沒教養。”
以前這種時候寧照溪難免會在心裏罵江聽語天真愚蠢。在對峙時候將自己的弱點拋給對方的行為，她很難認同。
但偏偏此時她大腦一片空白，江聽語的所有話從她腦海中掠過，留下的只有“未婚妻”三個字。
那天在涼亭學習時聽見她和小狗自言自語，便知道她的家庭有問題。只是她從未想過是這樣的問題。
寧照溪心間突然泛起了一陣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酸澀和難解。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比她吃過的酸葡萄還要酸，就像是原本完整的一面鏡子突然墜地，碎裂。
無法理解陽光溫暖整天話嘮的她有這樣的遭遇，為什麽會有未婚妻。
寧照溪只在小說和電視劇裏面看到過這樣的狗血劇情，她明白自己在聽見未婚妻三個字時，首先應該想到的是“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未婚妻”。
但她沒有。
她的思緒在那一刻停滯了，濃烈的酸澀彌漫她的心尖。
江聽語收到了她久久註視的目光，以為對方是不信任她，還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小聲地說：“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退學。”
這事兒是她惹出來的，所以應該由她來解決。
寧照溪不清楚自己應該用怎樣的表情和語氣來回應她，她將臉撇到一旁不做回答。
“這事兒主要是我和她的矛盾，沒必要為難寧照溪，為難我就行了。”
江聽語依舊是熟悉的她，仗義的模樣很難讓人不感動，但寧照溪顧不上感動，此刻的她連自己的思緒都很難控制。
腦海裏重覆的一句話是，她為什麽會有未婚妻。
即便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江聽語有沒有未婚妻和她沒有關系，她的思緒不應該停留在這裏。
這是第一次，寧照溪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就像方才看見江聽語被為難，她控制不住出手保護她那樣，任由著鬧劇發生。
在對方不屑的目光中，江聽語給江阿姨撥通了電話，因為她知道，江未吟很可能不接她電話。
江阿姨在國外度假，只有江未吟離得近。所以她只用給江阿姨撥電話。
雖然很可能要挨罵。
江聽語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江未吟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那是寧照溪第一次見到江聽語口中的未婚妻。
和江聽語像是兩個極端，外表冰冷，性子卻是暴躁。
在看見江未吟的第一眼，對方父母就已經開啟了嘲諷，連帶著她一起罵。
“從小沒爸媽教，犯了錯事兒只能讓另一個小孩來處理。”
“啪——”
重重的巴掌聲落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江未吟輕揉了揉指尖，笑得輕蔑：“江家的人，還輪不到你罵。”
寧照溪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撞見她宛若星辰的眼眸，那是傾慕是信任。
難怪她說不要擔心。她料定了會有人替她撐腰。
那一刻，寧照溪心底再次泛起了陌生的情緒。不是酸澀，而是自卑。
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有人只能陪著闖禍，有人卻可以撐腰。
在剛意識到情感時就被掐滅。
在她受欺負時替她撐腰，這樣的人，她怎麽會不愛。
正如江聽語所說，不用怕。
她的未婚妻很厲害，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在她看來因為沖動而無法解決的困境，不過只是江未吟的幾句話。
在她們面對長輩老師的權威不能說話時，江未吟卻能夠用暴躁的方式隨意解決問題。
沒有人為難她。
因為她是江家的人。
那時寧照溪才知道，江聽語並非她之前所想的只是有點小錢。
那天天空下著小雨，礙於面子，兩人被請出了辦公室。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寧照溪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
“我就說吧，我未婚妻很厲害的，沒有她擺不平的事兒，只看她想不想擺平。”
“等會應該會下大雨吧，也不知道她帶沒帶傘，沒帶傘豈不是可以一起在大雨裏奔跑了，天吶這也太浪漫了。”
“明天我請你吃水煮魚吧？這次是我連累了你，還有……”她頓了頓，繼續說，“就上次我們一起去吃的那家溫水煮魚，這次吃酸菜魚怎麽樣？我最近上火了，不能吃辣，感覺她家還是麻辣魚最好吃，只能下次再吃了好可惜。”
江聽語不僅是話嘮，而且思維跳躍很快，甚至不用有任何回應，能夠自己跳到下一個話題，附帶的情緒轉化迅速。
“寧學姐？”江聽語看向她，“還是說你想吃什麽，我都請你。”
知道她心裏愧疚，寧照溪收斂了情緒，用往常一樣的語氣回應她：“聽語學妹想吃魚了就直說。”
“嘿嘿，”江聽語點點頭，“對呀，我想吃魚了。”
雖然認識時間不到兩個月，但寧照溪對江聽語的喜惡了解不少，暈車，喜歡吃魚，芒果過敏，討厭肉松。
這都是江聽語自己說的。
她話總是很多，也從來不管別人到底想不想聽，只顧著自己說。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記下了這麽多有關她的信息。
“那就明天不見不散。”
“好哦。”
從江未吟出現那一刻起，她就信了江聽語的話，不知是出於對江聽語的信任還是江未吟身上的氣場，又或者是其她。
很奇怪的感覺。
她倆在門外站了半小時，江聽語就自言自語了至少二十五分鐘。來來去去的話題說了許多，她卻始終沒有再提到她的未婚妻。
“你怎麽不聊你未婚妻。”寧照溪還是問了出口。
只是未婚妻三個字在她舌尖繞了又繞，總覺得有些莫名苦味。
“那是我的未婚妻，我才不要讓別人了解她呢。”江聽語仰著腦袋，提到未婚妻時眼睛裏亮亮的，和她感受到的苦澀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和歡喜。
別人。
也確實是別人。
不過半小時江未吟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校長老師臉上都掛著諂媚的笑容，對方父母氣憤又無可奈何，氣焰不再囂張。
本身的錯就不在她們，只不過是因為當時她倆無權無勢，只能任由壓迫。以權勢打敗權勢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江未吟從辦公室出來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在打量。
“你……”江未吟瞇著眼睛望著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江聽語擔心寧照溪被遷怒，趕忙解釋∶“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寧學姐，她是為了幫我才出現在這裏的。”江未吟若有所思，看出兩人的關系不錯，沈了沈眸，抿唇沒再說話。
見狀，江聽語撲過去挽住她的胳膊一遍遍地說：“還好有你。”
江未吟的存在占據了江聽語所有目光。
所以兩人離開時她只能得到江聽語一句隨意的再見。
她看著江聽語挽著江未吟的胳膊漸行漸遠，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步履輕快。
雨一直沒有下大，毛毛細雨明明可以輕到忽略不計，但她卻覺得下雨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聒噪，每一滴雨都打在她的耳畔，她的心尖上。
細細麻麻，滴滴錐心。
所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人都是蠢貨。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想當這個蠢貨。
那一刻的念頭——
當蠢貨也挺好，至少能被記得。
她可能瘋了。
雨滴敲打車窗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寧照溪偏頭看向窗外，想起方才那一幕，扯了扯唇，微微自嘲。
是從什麽時候討厭下雨天的呢？
是她獨自站在走廊上，看著她們挽著手舉著傘漸行漸遠時。還是江聽語失約那天下著大雨，讓她順帶討厭上了下雨天。
又或者是後來很多次想起，只記得那是個雨天，江聽語挽著江未吟離開，連眼神都沒有留給她時。
那是年少時她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
江聽語和招惹她們的人同時轉學，只剩下她。
她後來想起江聽語的自言自語。
她說，好想轉學，該怎麽才能轉學。
突然明了，那是江聽語夢寐以求的，或許從來都不需要她的幫助。
辦公室裏天真的發言，實則是一種激怒，主動暴露自己的弱點，讓對方攻擊。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轉學。
原來，愚蠢的人是她。
雨越來越大，雲霧開始籠罩整座城市。
許久未感受過的酸澀伴著回憶漸漸湧上心頭。
“江聽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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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常獨居，所以江聽語在離開家時都會做一些標記，有人在她離開家後進入，她就能夠及時發現。當她打開房門，看見灑在地上的白灰有踩過的痕跡時，原本欣喜的臉色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下意識將江未吟護在身後。
她低頭認真研究了一番印記，最後得出結論：“好像是高跟鞋的腳印誒。”
身後的人冷冷嗤笑了一聲。
後知後覺間江聽語才轉過身低頭，反應過來這上面的痕跡就是江未吟留下的。
所以在這之前江未吟已經來過一次了。
“你是看我不在，所以又離開了嗎？”江聽語眨了眨眼睛，問道。
江未吟並不說話。
“你願意來看我，真是太好了。”江聽語笑著說著發自內心的話。
雖然得到的只是對方的沈默。
幾個小時前回她消息還在罵她的人怎麽可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想來肯定是因為江阿姨的要求。
“你的房間還在哦。”
江聽語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話，一邊進房門幫她拿出幹凈的拖鞋，準備茶水。
之前一直想著她能夠來，但真看見她來時，卻又有些不知所措，房間布置是按照半山別墅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江未吟只站在那兒，望著她什麽也不說。
但江聽語卻覺得這樣的眼神和往常不同，裏面帶著些許的猶豫和遲疑，不像往常那般冰冷。
江聽語總覺得她有話想問自己。
“怎麽了呀？”江聽語主動開口道，“你問我，我都會回答哦。”
正是因為這句話江未吟突然驚醒似的，她皺著眉沈默地看著她，半晌才說出來一句：“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自己心裏清楚。”
盡管江聽語腦袋裏滿是問號，但她還是乖巧地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雖然不清楚她具體指的是什麽，但她思索了一下，按照自己的小心翼翼程度應該不至於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為避免她生氣發怒，先應下再說。
伴隨著她回答出現的是關門聲。江聽語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時鐘。
五分鐘。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進步吧。
江聽語自我安慰地想著。
她環視了一周，當看見擺在電視櫃兩旁的青花瓷物件兒時，便明白了江未吟會來這裏的原因。
江阿姨喜歡淘古玩，每次淘到新鮮喜歡的物件時都會分給她們，以前是由家裏的傭人給她們送來，這一次想來是江阿姨下了命令，所以江未吟才會出現在這裏。
總之就是故意在為她們創造機會。
相比較之前，這次江未吟至少還停留了五分鐘。而且按照推斷，這是在她離開之後的折返。
至於緣由，她不是很清楚。
江聽語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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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江聽語反反覆覆看熱搜，直到多次確認網上沒有昨天她和寧照溪一起吃飯的熱搜出現時，才徹底松了口氣。
但蔣彤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因為比兩人要先進烤魚店，正好被粉絲逮個正著，這會兒名字正掛在熱搜前十。
今天沒有江聽語的戲，但下午她要去蔣彤組織的聚餐。
江聽語原本以為蔣彤邀請的人會很多，她去到現場時才發現並沒有幾個，除了制片人導演和主演之外的配角，也就只有她和成緲。
到了現場蔣彤還悄悄問她昨天寧照溪有沒有將她安全送到家，江聽語心間湧起一陣溫暖，點點頭：“嗯嗯，謝謝蔣老師。”
蔣彤擺擺手：“嗐，謝我幹嘛，她送你回家的，當然得謝她。”
江聽語笑了笑，她心裏明白寧照溪能送她回家多半還是因為蔣彤的要求。
蔣彤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低下頭在她耳畔輕輕說道：“寧照溪這個人如果不是她自己願意，旁人說什麽都不會聽的。”
旁人是旁人，但蔣彤是蔣彤。
江聽語還是認為是蔣彤的緣故，所以江未吟才會願意請她吃飯和送她回家。
昨天的那頓水煮魚也是寧照溪買的單。
見她臉上笑著，滿臉順從眼神卻還是方才的樣子，便知道她心底並沒有認可她的話。
蔣彤也不再辯駁，在寧照溪看向她們的方向時，招了招手半捂著嘴唇說：“照溪回去的時候順道幫我送一下我侄女怎麽樣？”
“不順路。”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收到了寧照溪的回答。
“那算了。”蔣彤朝江聽語擺了擺手，那副神情像是在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江聽語並不知道她證明的意義是什麽，或許寧照溪是真的不順路呢。
許是覺得吃人嘴短，江聽語還忍不住替寧照溪說了句好話：“蔣老師，或許寧老師是真的不順路。”
蔣彤：“……”
好吧，她剛剛說的話都白說了。
只是簡單的聚餐並沒有覆雜的流程，除了在吃飯前導演和制片人講了些話之外，大多都是大家私下在聊天。
蔣彤不愛聽她們說冠冕堂皇的話，直言讓大家隨意些，今天是她的場子不用太在意導演和制片人的話。
就從現場的人來看，江聽語覺得這話是說給她和成緲聽的。
成緲從坐下起，就沒有停止過和她聊天，還說感謝她，肯定是她的緣故才會被邀請。
江聽語也不清楚為什麽對方會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
簡單的聚餐很快就結束了，蔣彤因為臨時有事不得不離開，離開前還為她們安排了更多的活動。
但江聽語不太喜歡其她娛樂活動便找了個理由婉拒了，蔣彤離開前像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似的，如同昨天交代的那樣，讓寧照溪送她回家。
寧照溪並沒有像方才一樣拒絕。
可能是因為昨天送過了她，不好以不順路的話拒絕吧。
今天的寧照溪比昨天沈默許多，兩人坐在同一個車子裏半小時擠不出一句話。
寧照溪不主動提高中的事江聽語也不會提，至於其她江聽語也不知道該聊什麽。索性自顧自地望著窗外發呆，上車後她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謝謝，另一句是停在小區外就好。
江聽語想了很久，昨天江未吟的樣子應該是準備離開的，但在地下停車庫遇見了她才又突然折返。
她大膽地猜測，或許是對方看見了令她不滿的事情。
但這只是她的猜測。
江聽語望著窗外，腦海裏閃過昨天江未吟的神情。
車裏很幹凈，沒有皮革味，只有從寧照溪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不會讓她難受。但車子即便開得再平穩，江聽語依舊會有些不適。
在她思緒游走之時，車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信號燈顯示著紅燈，剛偏過頭就聽見冷淡的聲音：“吃糖。”
因為走神，江聽語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的話，直到寧照溪將暈車藥從儲物盒中拿出放在她面前時，她才意識到。
又說了句謝謝。
從聚餐的地點回家差不多要半個小時，這才過去十分鐘，要想不暈車少不了吃暈車糖。
江聽語吃完暈車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罐子遞給她：“喏。”
看到她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望著她時，又低頭重新擰開罐子，隨意地問道：“一顆夠嗎？”
她以為對方緊盯著她是想讓她幫忙拿暈車糖，就像昨天那樣。
她剛擰開罐子，就聽見寧照溪說：“我不暈車。”
“？”
江聽語有些疑惑，在車裏備暈車糖昨天吃暈車糖的人難道不是她嗎？
雖然不解但她也沒有多問，哦了聲後將瓶蓋重新擰好放進面前的儲物盒中。
她重新擡頭時發現寧照溪的目光仍舊落在她身上，江聽語皺著眉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寧照溪收回目光，輕嗯了聲。
真的假的。
江聽語擡頭從後視鏡中看著自己的臉揉了揉臉頰，除了有些蒼白之外，沒有任何問題，別說臟東西了，臉上的妝容都沒有任何卡粉脫妝的現象。
她懷疑的眼神再次投向寧照溪。
但此時信號燈正好轉綠，寧照溪已經偏過頭認真行駛。
見狀她也不再說話，又沈浸在方才的狀態中望著窗外。
過了許久，直到她察覺到車內的氣氛安靜到了極點，江聽語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不喜歡聽歌嗎？”
她之前坐江未吟的車時，對方總喜歡聽音樂，每次都將音樂聲開得很大聲，兩人交流不了一點。
所以那時她便很討厭車裏聽音樂。
但現在她卻迫切希望寧照溪能夠放兩首歌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偶爾會聽。”寧照溪說。
“那現在怎麽不聽？”江聽語只差求她放首歌了。
“現在不想聽。”
“哦。”
“你想聽？”寧照溪像是突然意識到似的，反問她。
江聽語點了下頭。
她倒不是想聽歌只是不想呆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中。氣氛安靜到她稍微挪動一下身子就能夠發出摩擦聲。
“自己連藍牙。”
“哦哦好。”
通過好朋友江聽語知道寧照溪的歌單都是一些輕音樂，對方既然送她回家，江聽語就不會沒有禮貌到放她不喜歡的歌。
於是她憑著記憶將衛落魚曾和她說過的幾首歌加入了歌單。
當輕音樂在車子裏響起時，江聽語感覺身旁的氣息溫和了許多，寧照溪坐得筆直的身體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其實，”江聽語猶豫了許久還是將話說了出來，“你如果不想送我回家，可以直接拒絕的。”
寧照溪握著方向盤的指尖輕輕點著，道：“如果不想坐我的車回家，可以直接拒絕的。”
用她的話反問她，江聽語無話可說，過了半晌才喃喃低語道：“那不是蔣老師擔心我要親眼看著我上車嗎。”
說完這話她突然噎住了。
想來寧照溪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
即便再不願意再覺得麻煩，但因為是自己的恩師拜托的事肯定會做到。尤其是在已經拒絕了恩師一次的情況下，更加無法拒絕。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江聽語道歉。
寧照溪微微皺眉，微微側臉瞧了眼她：“我好像沒有說麻煩。”
江聽語以為她說的只是客套話，畢竟對方的臉上都已經寫滿了不高興三個字。
江聽語很容易察覺到別人的情緒。即便寧照溪說得再好聽，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倒想問問你從哪裏看出來我不願意了。”寧照溪淡淡問道。
“你的每一個表情。”江聽語尷尬地笑了笑。
雖然昨天她也覺得蔣彤的拜托有些輕率，但寧照溪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還會主動和她聊天。
今天的表現卻像是誰惹了她不高興。
寧照溪頓住，身為一個演員她卻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抱歉。”
“沒事沒事，我並沒有抱怨，”江聽語善解人意道，“是我麻煩 你了，該抱歉的人是我。”
對方的客氣有禮貌像一根針似的紮進了她的心間。即便被刺痛卻也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甚至她還要解釋：“並不是這個原因。”
“啊？”江聽語還以為話題停在那裏就結束了，她剛想說下次絕對不會再做這種麻煩她的事情，結果就聽到了她的解釋。
對方既然都這樣說了，江聽語就不會不懂事地關閉話題，路程還長，她出聲問道：“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算是吧。”
“……”江聽語絞盡腦汁想了幾句安慰的話，最後說出口的話卻是，“你不要不開心。”
話音落下，她仿佛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
尤其是在聽到寧照溪的輕笑聲時，她想跳車的想法就更加強烈。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呀。”
江聽語微微偏著頭像是不理解她怎麽會問出這種話。
從她出現開始臉上就掛著笑容，雖然兩人相處她覺得安靜得尷尬，但也沒有露出其他的情緒。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看出自己不高興的。
“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在說你不開心。”
“是嗎？”
江聽語有些懷疑自己了。
她確實不開心，自從昨天江未吟離開後，她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消息都沒有得到回應。
江未吟的出現就像是她的一場夢。
她買下這套房子已經快五年了，江未吟踏進這間房子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幾乎每次都是因為江阿姨的要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是的。”寧照溪回答她。
江聽語揉了揉耳朵，喃喃自語道：“有些人真是太笨了，惹別人生氣了老是不知道原因。”
寧照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目視著前方神情沒有半分波動，或許在江聽語看來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但她卻能夠將事情對應上。
這麽多年過去江聽語還是那般喜歡她。
只是寧照溪才發現，這似乎只是江聽語的一廂情願。
年少時，她看見江未吟為江聽語撐腰，她看見兩人相攜遠去的身影，一直以為兩人的感情很深厚。
可是隨著這些年，她才漸漸發現，或許並不是這樣。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怎麽會忍心讓她獨自在名利場摸爬滾打。
又為什麽會放任她簽約一個耽誤她前程的娛樂公司。
又為什麽會故意攔截她資源。
起初寧照溪以為江聽語是想靠自己的能力不想靠關系，所以從跑龍套小配角慢慢做起。
寧照溪即便覺得心疼，但這是江聽語的選擇，她無法幹涉也沒有身份幹涉。
江聽語的演技很好，卻總是缺少一些運氣。在江聽語入圈的第二年，寧照溪已經有了一定的底氣，她開始向自己所擁有的人脈推薦江聽語。
不管是出於自己的感情，還是出於對明珠蒙塵的惋惜，她都不想放任江聽語這樣毫無意義地摸爬滾打下去。
只是可惜江聽語似乎堅持自己的選擇，每一個她所推薦的作品制片人都告訴她，江聽語回絕了她們。
江聽語所簽約的經紀公司在娛樂圈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在江聽語還有江未吟撐腰的基礎上。她從未懷疑過江聽語的經紀公司會有任何問題。
除了這是她的選擇之外寧照溪想不到任何緣由。
直到這一次《真相》劇組選拔，她才意識到她從未想象過的方面。
“江聽語。”寧照溪突然叫了她一聲。
原本還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江聽語聞言下意識啊了聲。
不明白對方怎麽會突然叫她的名字。
寧照溪的聲音很好聽，宛如潺潺流水。
寧照溪將車子停在路旁，聲音很輕地問她：“你為什麽不演主角？”
江聽語：“……”
所以她之前是將寧照溪想象得太好了嗎？
這句話從寧照溪口中說出，在她聽來和嘲笑沒有什麽區別。但偏偏對方的表情又很認真，看不出來半分嘲笑的樣子。
難不成寧照溪真覺得她是棵好苗子，但因為她沒有資源而覺得惋惜？
想到這兒江聽語收斂了些許情緒，回答道：“拿不到呀。”
不當主角是她不想當嗎？
雖然她的目標是想留下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是誰會不想演主角呢？
只有演了主角才會有更多的話語權，這是在後來很長時間裏江聽語才明白的道理。
能夠演主角的人就能夠降低身份去演配角，但是能演配角的人卻不一定能夠拿到主角的身份。這就是兩者之間的差別。
“為什麽會拿不到呢？”寧照溪問。
“可能因為我演技不夠好吧。”江聽語微微嘆氣。
雖然從進圈以來她收獲過很多誇讚，但在一次次石沈大海中，她意識到比她有演技比她厲害比她幸運的人多了去了。
在一次次挫折中，她開始放低期待。
公司靠不住，自己沒能力。
“你在質疑我和蔣老師嗎？”寧照溪聲音很大，卻又帶著不容置疑。
“我沒有呀，”江聽語樂觀道，“這不就說明我的演技有進步了嗎？而且你知道嗎？我以前演的都是一些類似於路人甲和屍體的角色，但這一次我卻拿到了主要配角。這可是前十番呢。”
寧照溪：“……”
這人雖然沒有以前聒噪了，但樂觀的樣子半分沒變。
寧照溪狀似不經意道：“既然這樣，三年前為什麽要拒絕李紳導演的邀約？”
江聽語：“？”
是她耳朵出現了幻覺，還是寧照溪在胡說八道？
那可是金華獎最佳導演。
而且按時間推斷，她口中的三年前那部電影邀約，多半是指的是《時光》，一部火遍全網的科幻電影，最後還得到了許多國際大獎。
“你在說什麽啊？”
江聽語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拒絕這樣的邀約。
而且三年前她剛入圈一年，怎麽可能有機會觸碰到這樣的大制作。要是有收到這樣的邀約，就算讓她倒貼錢，她也願意。
“我聽說當時李紳導演在四處尋找女主角，還向你發出了邀約，”寧照溪話說得漫不經心，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似的，“不過你檔期好像撞了。”
江聽語只覺得她在跟自己開玩笑。
“寧學姐，這樣的玩笑並不好笑。”
要知道當時因為《時光》電影的爆火，不僅帶動了科幻電影的市場，還讓電影中的女主角身價翻倍。
即便網上對女主的評價並不算好，但也改變不了她因為電影爆火，資源不斷的事實。
《時光》的故事內容很好，在當時的評價中，許多人唯一不滿的就是女主角的挑選。
甚至有人說，不管女主角是誰都會爆火。
衛落魚就是這部片子的忠實受眾，雖然她的反應並不像網上那般極端，但在看完電影後和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個女主有些接不住戲。要是由你來演就好了。”
初入娛樂圈的江聽語哪敢想這麽好的資源，胡亂應和她兩句，讓她別捧殺自己之後便沒有再提這件事。
現在寧照溪突然告訴她，李紳導演曾找過她。
江聽語自然是不信的，那時候她剛簽約公司不到一年，如果有這樣的邀約公司沒有理由替她拒絕。
剛簽約時的李雯對她態度很好，在她屢屢受挫時，還會鼓勵安慰她，讓她下次再努力就好。
但一次次的挫折，讓她漸漸喪失信心，而經紀人李雯的態度也在那之後慢慢變得冷淡起來。
江聽語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總是試鏡失敗，沒有商業價值，所以公司的資源從來不向她傾斜。
雖然偶爾也會發出質疑，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怎麽會拿不出好的資源讓她分一杯羹，但多數時候她還是會質疑自己，或許確實是自己的能力不夠。
“你覺得我現在在跟你開玩笑嗎？”寧照溪輕聲道，“怎麽感覺你像是第一次聽見這件事似的。”
不用感覺，這確實是她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理智上江聽語認為寧照溪沒有任何欺騙逗弄她的理由，但情感上她不願相信公司從很早就開始算計她了。
她從未聽說過有關這個消息的丁點風聲。
可《真相》的經歷，卻又讓她不得不產生動搖。
這樣的事，她的經紀公司完全幹得出來。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猶記得當初之所以會簽約，是李雯親自找的她，她早就聽說過李雯的名字，被譽為金牌經紀人。她手底下的藝人很多，個個在娛樂圈都有姓名。當時欣然娛樂的名字很出名，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江聽語並沒有任何遲疑地選擇了它。
“那你總知道向洋導演吧。”寧照溪說。
向洋導演地位和李紳差不多，因為名氣夠大，所以從來不會擔心票房問題。
別人都是演員旺電影，只有向洋是導演反哺演員。只要是演了她電影的主角，都會在電影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筆，被所有人知道。
“什麽意思？”江聽語即便猜到這話裏的意思，但是不親耳聽見她說，她就不肯相信。
寧照溪：“她不是找過你嗎？兩年前。”
江聽語：“……”
江聽語的思緒已經完全被寧照溪拋出的話所占據，沒有任何空隙來想起方才令她不開心的事情。
江聽語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聽人一面之詞的人。尤其是在這樣重要嚴肅的事情面前，她更沒有理由相信寧照溪簡簡單單的幾句話。
無法相信也是不想不願相信。
她知道欣然娛樂對她不好，但從未想過是在她剛簽約時就開始算計了她。
雖然勸她簽約時欣然娛樂說的是每年都會給她一個好的角色，但後來簽約後她在查看合同時並沒有發現這一條約被列進。
相比較她，身邊有律師團隊的江未吟更了解合同。所以為了避免出錯，在簽合約之前，她在得到江未吟點頭之後才簽下了合同。
後來因為經紀人說漏嘴，當初她之所以能夠簽約欣然娛樂脫不開江未吟的關系。
所以她也算是在江未吟的安排下進入到了欣然娛樂。
江聽語其實也曾想過，李雯之所以會簽約她是因為江未吟的關系，只是後來她拿不出成績，所以李雯也就不再掩飾，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江聽語還是不願相信。
“雖說高中時候我對你確實不夠禮貌，但你也不至於和我開這種玩笑逗弄我吧。”
她不願相信的豈止是公司的惡意，更不願的是往深處想下去。
寧照溪突然沈默，欲言又止。
從她的表情已經得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除了震驚驚詫之外，她內心更多的是不忍和心疼。
整整五年。
人生有幾個五年。
尤其是在競爭殘酷的娛樂圈裏，在她最好的花期，卻因為小人作祟失去了機遇。
寧照溪知道自己很殘忍，將事實剝開血淋淋地鋪在她面前，讓她去面對。
可是如果她不這樣做，萬一傻乎乎的江聽語一直無法清醒，該怎麽辦？
所以即便於心不忍，但她還是忍不住提醒。
“世上好人或許是比壞人多，但壞人並不是不存在。”
多年過去，她仍舊記得江聽語的話。
她不再像當初那樣否認她的這句話，而是選擇用她的方式去提醒她。
江聽語很難形容自己此刻受到的沖擊有多大，她第一次感受到比暈車更痛苦的眩暈。
秦蔚藍同樣是欣然娛樂的人。
江未吟給秦蔚藍資源。
江未吟和欣然娛樂的關系不淺。
江聽語不敢往深處想。
“我……我想回家了。”江聽語並不會因為外人的一兩句話就對江未吟產生懷疑，在短暫地質疑之後她內心湧現的是愧疚。
她怎麽能夠這樣想江未吟。
如果不想讓她混娛樂圈，江未吟直接拒絕就好了。
對當時的她來說，江阿姨本就對她進娛樂圈的行為表示不滿，如果江未吟也是同樣的態度，那她必然不會進入娛樂圈。
所以沒有必要。
江未吟雖然性子冷淡，但從來不是這樣陰險的人。
寧照溪看著她臉上表情迅速轉換，猶如陰晴不定的天氣忽明忽暗，她沈默地低下頭，重新掌握著方向盤。
心疼與惱恨在她腦海中來回穿梭。
她一直以為她們是相愛的。
如果不是《真相》的事情敗露，她不會發現江聽語的處境。
江聽語已經恢覆到了之前的狀態，她緊抿著唇看向窗外。傍晚的天空彩霞密布，有鳥群從天空飛過，不斷倒退的樹木車輛，無一不在提醒她，這是現實。
她剛剛所聽到的話是從寧照溪口中說出的。
寧照溪沒有任何理由逗弄她。
所以這個問題走到了死胡同。
江聽語回到家時，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大床上，她望著天花板發呆，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寧照溪方才說過的話。
腦子裏像開了彈幕似的，不同的想法瘋狂冒出。
最後她強行關機，用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阻止自己再繼續想這件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緩過來她才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她到家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手機微信傳來提醒，是轉賬過期的消息。
她這才發現昨天她發給寧照溪的轉賬，對方並沒有收。
江聽語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思考幾秒後，又重新將錢轉了過去。
雖然她知道大影後可能不缺這100多塊錢，但無緣無故花人錢，再加上昨天兩人吃水煮魚也是寧照溪付的錢，讓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作為一個有禮貌的人，江聽語決定關心一下對方有沒有到家，這樣也就可以催促她收下轉賬紅包。
【在嗎？】
這句話在當下略顯笨拙，於是她又添了一句：【你到家了嗎？】
過了兩秒鐘，對方回了消息：【到了。】
【那你可以收下轉賬了嗎？】
江聽語迫切希望她能夠將轉賬收下。
寧照溪：【不用。】
江聽語：【用的用的。】
【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寧照溪：【你就當是大風刮來的吧。】
江聽語：【……】
江聽語還以為這麽多年過去，對方的幽默細胞早就已經消失殆盡了，沒想到還有幾分殘留。
江聽語指尖在鍵盤上劃了又劃，卻又不知道應該發什麽話，對方不收她就沒法把錢硬塞給她。
寧照溪：【地址，電話。】
這消息帶著幾分莫名其妙，江聽語就差給她扣個問號了，但殘存的禮貌告訴她不可以這樣。
而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主動又添了一句消息：【不是說很喜歡棉花娃娃嗎？】
江聽語：【……】
【要不你再仔細想想？】
仔細想一想，真的是她喜歡嗎？
只要是個正常人，應該都能發現那只是她迎合附和的話吧？
寧照溪：【不用想，我家裏很多。】
江聽語：“……”
不是，她的意思明明是讓她回想一下當時兩人的話，而不是讓她思考棉花娃娃夠不夠的問題。
無論寧照溪現在如何解釋否認，她都不相信後備車廂裏的那堆棉花娃娃是她喜歡的東西。分明就是想處理的垃圾。
【不用啦，我不能奪人所愛。】
江聽語希望她能夠聽出她話裏明顯的拒絕，別再說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
寧照溪：【抱歉，強人所難了。】
江聽語：“……”
心裏明白就好，就不能別說出來嗎？
說起來那堆棉花娃娃制作精美，就算是垃圾那也是上好的垃圾。
而且寧照溪的態度很好，不僅請她吃水煮魚，還兩次送她回家，借她現金買下老爺爺老奶奶的菜。
還告訴了她一些她之前從未發現過的事情。
這樣的人，或許只是單純想送她東西。
輾轉思緒間，她已經將自己的地址和電話發了過去。
還附帶著一句謝謝。
【有機會一起吃飯。】
伴隨著她消息發送的是轉賬被退回的消息提示。
江聽語望著屏幕發呆，產生了些許不解。
雖說只是100多塊錢，但只要領了錢兩人也算是兩清了。
她想了許久，最後得出的答案也只是：大影後瞧不起這點錢。至於對方說的有機會請吃飯這句話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江聽語在《真相》只剩下三天後的一場戲，然後就能殺青了。
娛樂圈這麽大，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兩人現在的關系也沒有到能夠刻意約出來一起吃飯的地步。
為了避免自己胡思亂想，江聽語在洗漱完後就進入了睡眠，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被刺眼的陽光照醒。
已經是第二天了。
江聽語沒有賴床的習慣，睜開眼便起床進了洗手間。剛從裏面出來就聽見敲門聲。
會來這裏找她的人，除了小嵐之外不做她想。平日裏她沒有工作時小嵐也會來她家玩。
雖說是她的助理，但其實和半個朋友沒什麽區別。
她常常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小嵐。
助理的工資和藝人掛鉤，在固定薪資基礎上會得到一定的提成，其中的提成就和她所跟隨的藝人收入有關。
門外的人正是小嵐，和往常一樣給她帶了早餐。
“聽語姐，你看熱搜了嗎？”
“什麽熱搜。”
江聽語只在剛醒來時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就進了洗手間洗漱並沒有過多註意其她。
小嵐和成緲的性格差不多，偶爾也會和她講一講娛樂圈的八卦，所以江聽語第一時間並沒有將她口中的熱搜和自己關聯在一起。
只當她是又在哪裏吃了瓜，特意來和她分享。
“聽語姐你上熱搜了。”小嵐將早餐放在客廳的餐桌上，從包中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然後將屏幕朝向她，“熱搜38位。”
江聽語微微偏頭，看清楚那上面是她的單人名字，一邊伸手點進熱搜，一邊喃喃自語：“我怎麽了？”
“前天蔣彤老師不是被拍了嗎？然後她昨天又被拍了，那些營銷號聞著味兒就來了，經過他們不斷地對比研究，最後發現了你的身影。”
一次是偶然，兩次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前天是三個人，昨天是劇組聚餐，”江聽語一邊翻著博文，自言自語道，“為什麽把我和蔣老師單獨截圖出來，其她人不配有姓名嗎？”
“有呀，你看昨天的圖裏面營銷號還重點提到了寧照溪的名字。不過有人說，劇組的其她人都只是你和蔣老師的掩護。”
江聽語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意思？”
“覺得你們在談戀愛唄，之前電影陣容官宣的時候，就有人猜到了部分劇情，再加上一些路透，所以……”
不用小嵐將話徹底說清楚，她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群網友以為她在和蔣彤老師談戀愛，所以她才會出現這樣的單人熱搜。在熱搜詞條下的博文中，她甚至看到了昨天聚餐現場的照片，是蔣彤偏頭在她耳畔輕語時。
那時蔣彤似乎是在關心詢問她，寧照溪有沒有將她安全送到家。
能夠進出聚餐現場的人不做她想。
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
除了詫異，便是驚恐。對於蔣彤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江聽語只覺得熱搜是對她的冒犯。
熱搜詞條裏的廣場上，許多人在罵她自炒。
劇組聚餐的照片莫名洩露出來，最有可能做這種事情的是名不經傳的她。
江聽語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向蔣老師道歉解釋。
【蔣老師，實在抱歉打擾您了，有關熱搜上的事情我並不清楚原因，您是很好的老師，我從來沒有冒犯的想法。】
過了好一會兒蔣彤才回覆她的消息：【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
【不用擔心，我知道這件事不會是你做的。】
【娛樂新聞向來都是這樣無聊，你不用放在心上。】
蔣彤不僅不責怪她反倒安慰起了她。
【不過她們也是真夠了，活生生的一個寧照溪在旁邊不拍，明明你倆站在一起才是最相配的。】
江聽語：“……”
她想說，蔣彤老師有的話可以不用亂說。
她要是敢沾染寧照溪上熱搜，肯定得被她的粉絲扒兩層皮。
雖然兩人都是影後，但寧照溪的粉絲群體更加龐大，相比較下她還是更寧願被路人罵。
江聽語：【蔣老師抱歉，打擾到您了。】
蔣彤：【打擾什麽，多好的事兒呀，這不替電影做了宣傳嗎。】
【除了有人可能會不高興之外，其他人應該都挺高興的。】
什麽有人其他人江聽語沒聽懂。
這個有人指的是她的粉絲嗎？
江聽語揉了揉腦袋，小嵐在一旁看著，為她倒了杯涼白開。
蔣彤：【不用擔心，過會兒我會讓劇組處理，你也不要過多在意網上的評價。】
江聽語也沒想到，原本是來道歉的她反倒被安撫了。
【好，謝謝蔣老師。】
“聽語姐，蔣老師怎麽說？”
方才小嵐看見了她手機上的備註。
“她說讓我不要擔心劇組會處理。”江聽語回道。
“其實我覺得這熱搜倒也挺好的，”小嵐啃了口饅頭，說道，“我要是劇組這個時候我就會放出片花，趁著熱搜炒炒cp熱度。”
根據網上的一些小道消息，不少人還是能夠知道在《真相》中，江聽語和蔣彤飾演的是一對cp。
“小後媽和繼女的劇情多刺激呀，”小嵐嘴裏被饅頭塞得滿滿的，聲音含糊，“根據我看小說多年的經驗來推斷，這對CP肯定能爆火。”
“……”江聽語微笑，“你覺得蔣彤老師缺這點熱度嗎？”
“她不缺，可是聽語姐你缺呀，”小嵐作為她的助理可是很為她著想的，“我看蔣老師似乎也不是很介意這件事，或許我們可以借著這個熱搜增加一下熱度呢。”
江聽語皺眉，詫異地看向小嵐，不理解她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因為在她眼中，小嵐跟了她很多年，對她的性格脾氣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喜歡演戲，但不喜歡炒CP，也不喜歡捆綁誰蹭誰的熱度。
許是半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小嵐自覺失言，立馬放下手裏的饅頭和她道歉：“對不起聽語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聽語望著她的眼睛，覺得有些陌生，但想起這些年來，除了生病沒辦法跟在她身邊的時間之外，小嵐也算是盡心盡力。
相比較公司其他藝人助理，小嵐的薪資已經算少了，而且之前她有過更好的機會，但她放棄了。
那時小嵐還告訴她：“我喜歡跟在聽語姐的身邊，錢不錢的我才不在意，自由隨心最重要。”
所以這些年她也很感謝小嵐的陪伴。
“抱歉，當我助理委屈你了。”
不僅薪資不高，因為她在公司邊緣人的身份，小嵐的朋友也很少。
所以這聲道歉是江聽語發自內心說的。
“沒有沒有，”小嵐饅頭都不敢吃了，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聽語姐你很好，應該給你機會，而且現在娛樂圈很少有不炒cp的演員，尤其是那些電視劇，劇裏劇外都在瘋狂炒cp。”
“雖說我們這一蹭可能蹭得有些太大了，但是……”小嵐的聲音越來越小，“蔣老師不是不在意嗎？也……也不算錯吧。”
江聽語理解她的想法。
“小嵐，其實你可以不用一直跟著我，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和雯姐說，讓你去跟著其他公司藝人，薪資方面肯定比現在跟著我要更高。”
“不要不要，”小嵐急得眼眶泛紅，“你別趕我走呀，我就喜歡跟著你。”
江聽語心間一陣感動，忍不住輕笑：“謝謝。”
見江聽語不再有趕她走的跡象小嵐才松了口氣，將所有的早餐都拆開推到她面前：“聽語姐，吃早餐。”
有了蔣老師的話，江聽語也不再糾結熱搜的事情，安心吃了頓早餐。
吃完早餐後江聽語發現有關她的詞條熱搜已經完全消失了。也許是劇組出手壓了熱搜，又或許是網友們不感興趣沒有再點進去。
總之江聽語得到了清凈。
今天劇組沒有她的戲份，江聽語打算回老宅看看江阿姨。
她回家時江阿姨正蹲在花園裏澆花，見她回來十分開心，笑道：“怎麽這麽巧？這是約好了一起回來嗎？”
“啊？”江聽語臉上迅速閃過喜悅，“茵茵也回家了？”
“對的呢，她在客廳，”江阿姨手裏拿著剛從花園裏采摘的鮮艷玫瑰，朝她走過來遞在她手中說道，“這麽高興做什麽？昨天不是剛見過嗎？”
江聽語忍著笑意。
“可是我想天天見呀。”
“沒出息的傻孩子。”江阿姨戳了戳她的腦門，“花拿著。”
江聽語看著手中那朵嬌艷欲滴的玫瑰，笑得越發燦爛。
“哦，對了，剛剛有你的東西到了，”江莓笑問，“有我的份嗎？”
“東西？”江聽語思索，“什麽東西呀？”
“很大一袋，”江莓道，“還有一個人形立牌。”
“人形立牌？”江聽語眨眼目光困惑。
她從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怎麽會有人形立牌……
突然間，她頓住了。
這個人形立牌不會是衛落魚寄過來的吧？
這不會就是她口中的一些小小周邊吧？
“是明星嗎？”江聽語問得小心。
“應該是吧，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江莓頓了頓又說，“看上去有點眼熟。”
江莓因為生病，常年除了旅游就是在家養病，很少看電視新聞，尤其是娛樂新聞，她對娛樂圈的看法還停留在混亂。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不願意讓她進入娛樂圈。
“你什麽時候追星了？”江莓問道。
“我不追星，是衛落魚放在我這兒的，”江聽語看了一眼屋內的方向，雖然按照經驗來說，她知道江未吟可能並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詢問道，“茵茵有看見嗎？”
“遞到她手裏的呢，”江莓覺得她這樣好笑，“這麽害怕做什麽？”
江聽語撇嘴，她就是下意識擔憂害怕。
即便知道對方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她還是不想有誤會。
“媽媽我先進去了。”
在這個家裏是有一定規矩的，比如在江阿姨面前，她要叫媽媽，要叫江未吟茵茵。
而江未吟不喜歡小名，也不喜歡她叫江阿姨媽媽。
所以在江未吟面前，她不能叫媽媽，不能喚她的小名。
江聽語將手裏的紅玫瑰藏在身後背過手，悄悄踏進了客廳。她看見江未吟面朝窗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進客廳了。
客廳另一側堆積了不少包裹和紙箱，距離她最近的位置是江阿姨口中的人形立牌。
此刻，正倒在地上。
江聽語撓頭，自言自語解釋道：“魚魚怎麽放這麽多周邊在我這兒，還有這立牌怎麽回事，沒說有這個呀。”
如果不是這巨大的立牌，她還能將這些包裹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反正平時江未吟也不關心她。
但現在正好被撞見，她只能老老實實交代，也不管對方到底在不在意。
“張媽，拆開。”江未吟下著命令。
江聽語自動退讓到一邊：“……”
“這真是衛落魚暫時放在我這兒的，我不追星。”
包裹被小刀劃拉著撕開，露出裏面的東西，全是寧照溪的東西。
江未吟垂眸，眼神輕蔑。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實力？”
“準備拿什麽當代表作？炒cp？還是某演員夢女的身份？”
“這不是我的呀，你不信我可以給衛落魚打電話，”江聽語話說得有些著急，不想看見她不信任的目光，“我沒有炒cp，那都是營銷號亂寫的。”
“對，怎麽會是炒cp夢女呢，畢竟某演員親自送你回家，”江未吟嘲諷道，“既然這樣，你死守著婚約做什麽？”
“不是，我……”江聽語著急的神情突然頓住，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你是在吃醋嗎？”
江未吟的神情有瞬間不自然。
“你吃醋告訴我呀，我都可以改的。”江聽語從一開始的著急，逐漸變得平靜欣喜。
“你樂意當寵物，我不樂意當主人，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江未吟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懵的江聽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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