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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夜 我的孩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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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夜 我的孩子,如何了?

如意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唐琳兒, 兩人的身影在冗長寂靜的甬道裏顯得格外單薄。

甬道兩側的宮墻高聳,將她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昨晚如意拼死撞向角門,才終於為唐琳兒爭取到送去太醫院救治的機會。

今日陽光倒是燦爛, 明晃晃地傾灑在這條甬道上,可那光線卻好似被這冰冷的宮墻隔絕了溫度, 絲毫無法溫暖唐琳兒已然寒透的心。

唐琳兒面色如冬日殘雪, 蒼白得毫無血色,虛弱到極點。

她身子微顫,用盡了全身力氣,每邁出一步仍然搖搖欲墜, 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她吹倒。

如意見唐琳兒這般模樣, 眼眶泛紅,趕忙輕聲說道:“小姐, 您實在太虛弱了,且先靠著宮墻歇一會兒吧。奴婢這就去前頭找小宮女討碗水來給您喝, 您歇歇咱們再走。”

唐琳兒微微頷首, 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她緩緩闔上雙眸,強忍著渾體如潮水般湧來的痛楚。

即便什麽都不做, 她的腦袋仍然愈發昏沈, 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渾身痛楚也愈發強烈,每一寸肌膚都好似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 痛苦在身體裏肆意蔓延。

唐琳兒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 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琳兒。”

剎那間,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

唐琳兒本以為自己會重重摔在地上,可想象中的痛覺卻並沒有出現。

她拼力睜開沈重眼皮, 視線逐漸聚焦,卻訝異發現自己竟被沈雲朝穩穩地攙住。

“沈哥哥......”

唐琳兒不知怎的,眼眶陡然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那淚水仿佛積蓄了許久的委屈,此刻如決堤的洪水般,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滾落下。

沈雲朝見狀,眉頭瞬間緊蹙起來,眸中滿是驚痛之色。

他下意識擡起衣袖要去抹她面上淚水,剛擡起手卻被什麽突然擊中似地,動作猛然一滯。

他陡然驚覺,眼前的唐琳兒已然嫁給了太子,如今已然是太子側妃了。

男女授受不親,這一簡單的舉動於她而言,只會為她徒添煩惱,令她難堪。

他指節卷起,漸握成拳,關節處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最終硬生生地將那只懸在半空的手落了下去。

他抿唇,扶著唐琳兒站穩,克制守禮地緩緩收回了手。

他的眸光不自覺地落在她額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上,聲音沙啞:“太子,待你不好麽?”

唐琳兒聞言眼眶一酸,再也忍將不住,淚如雨下。

從前在沈府時,沈哥哥總對她千依百順,呵護備至。

無論她提出多麽任性的要求,沈雲朝總是想盡辦法滿足她,只為博她一笑。

可那時的自己眼高於頂,滿心滿眼只想出人頭地,甚至為了勾引三皇子攀附皇權,不惜做出許多荒唐事來。

若是當初珍惜眼前人,接受了沈雲朝的心意,想來定是被他如珍似寶捧在手心裏,日子過得美滿幸福。

又怎會落得如今這般滿身傷痛、滿心淒涼的境地。

“沈哥哥,你......”

唐琳兒剛開口,遠處忽然閃過一抹亮色,如同一束光,刺痛了她此刻脆弱的心。

只見廣安公主身著一襲絢麗奪目百蝶穿花長裙,裙擺如盛開的花朵輕盈搖曳,正邁著輕快的步伐小跑過來。

廣安公主跑得急了,微微喘息著親昵挽上沈雲朝的手臂,嬌俏一笑,明媚極了。

她微微仰頭,瞥了唐琳兒一眼,對沈雲朝嬌嗔道:“雲朝哥哥,你怎麽還在這裏磨蹭呀,快些去向父皇辭行罷。”

“咱們得抓緊時間,在你離京西行前,我還有好多想吃想玩兒的沒去呢,你都要陪我去個遍才行!”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銀鈴般在空氣中回蕩。

“好。”

沈雲朝溫柔答應著,可眸光仍透著擔憂,不自覺地望向唐琳兒。

那眸中蘊含的關切,是多年情誼難以輕易割舍的流露。

廣安公主敏銳察覺到他的目光,身形一閃,靈動蝴蝶般穿到了兩人中間站定,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沈雲朝望向唐琳兒的視線。

她一邊推搡著沈雲朝,一邊嬌聲催促道:“哎呀快走罷,嫂嫂她自有太子呵護,你就甭白操冤枉心了。”

這一句話,如同無情的劍刃,直直地刺進沈雲朝的心,斬斷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念想。

沈雲朝緩緩垂下眼眸,濃長羽睫掩去眸底覆雜情緒,低聲說道:“側妃娘娘,保重。”

“哎呀,快走罷。”

廣安公主再次催促道,她挽著沈雲朝的手臂,如同挽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親昵拉著他遠去。

兩人的身影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變小,卻似千斤巨石般,壓在唐琳兒的心上。

唐琳兒怔然望著兩人親昵遠去的背影,痛楚闔眸。

仿佛有什麽無比珍貴的東西,正離她遠去,永遠不會再回轉。

她再也支撐不住,緩緩蹲下身子,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嗚咽哭泣。

哭聲回蕩在空曠的甬道裏,絕望至極。

唐琳兒緊緊捂著自己的小腹,逐漸哭得聲嘶力竭。

也不知過了多久,暗紅的血液悄然浸透了她的裙底,一滴一滴落在青白地磚上,洇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遠遠端著一碗水匆匆趕來的如意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跌了手中的碗。

青花瓷碗“啪嗒”一聲跌落,水灑落一地,她卻絲毫顧不上,心急如焚地快步搶上前去。

如意撲到唐琳兒身邊,哭著緊緊抱住她,哭著焦急勸慰道:“小姐,太醫說了,您傷得太重,又屢動胎氣,這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您若是再不珍惜身子好生休養,落了這胎傷了根本,往後可再難有孕了啊!”

“小姐,您快別哭了,咱們趕緊回宮熏艾保胎罷!”

唐琳兒聞言,被雷聲驚醒一般,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眸,忽然有了焦距。

她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如夢初醒般,這才找到了些許求生的意志。

她顫抖著嘴唇,想同如意說些什麽,卻又哽住了喉嚨似地,終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任如意攙扶她站起身來,艱難往東宮走去。

唐琳兒在如意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回到東宮自己的房間。

她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綿軟無力。

保住腹中孩子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熏艾保胎成了她能夠緊緊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意伺候唐琳兒洗漱好躺在榻上,為她掖好被角,轉身去準備熏艾用物。

如意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好不容易才點燃了熏艾,依照太醫的囑咐為唐琳兒逐一艾灸保胎穴位。

那裊裊升騰的煙霧,帶著艾草獨特的氣息,逐漸在房間裏緩緩彌漫開來。

帶著希望的煙霧還未完全充斥房間,尖銳刺耳的咒罵聲已然自門外響起。

“這是什麽味兒?熏得東宮裏烏煙瘴氣的,晦氣死了!”

陸玉芝以帕掩鼻,皺眉闖了進來。

她身著華麗鳳袍,妝容精致,卻難掩面上厭惡神情。

一進門,她便誇張地捂住口鼻,嫌惡眸光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一般,在唐琳兒身上掃來掃去。

不待唐琳兒有所反應,陸玉芝頤指氣使地朝身後隨從喝道:“還楞著幹什麽?把這些熏艾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

隨從們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沖上前,將熏艾器具一股腦兒地扔出了門外。

精致熏香爐和艾草在粗暴搬動時發出清脆碰撞聲,仿佛在為唐琳兒哀鳴。

扔完艾草後陸玉芝仍不罷休,又轉頭看向門窗,大聲吩咐道:“把所有門窗都打開,透透氣,這味兒真讓人受不了!”

凜冽寒風瞬間呼嘯著灌進房間,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刀子,肆意地刮在唐琳兒身上。

唐琳兒本就虛弱得如風中殘燭,哪能經受得住這般折騰。

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金星直冒,虛弱得幾欲暈厥。

她想要開口哀求陸玉芝,可喉嚨幹澀得冒煙,聲音在嗓子眼兒裏打轉,怎麽也發不出來。

她心裏清楚,腹中孩子危在旦夕,她絕不能倒下。

她用盡全力,想要掙紮著起身去阻止這一切,卻只是徒勞地跌回床榻。

身下鮮血仍汩汩流淌,溫熱的液體不斷滲出,洇濕了身下被褥,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冰冷刺骨,仿佛在一點點抽離她的生命。

如意見狀,心急如焚,哭著“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陸玉芝面前,雙手合十,苦苦哀求道:“太子妃娘娘,求求您高擡貴手,小姐她傷得實在太重了,這才熏艾保胎的。”

“您就行行好饒了她吧!她現在真經不起折騰了,她腹中孩子......”如意帶著哭腔,絕望又無助地在寒風中顫抖著。

陸玉芝絲毫不為所動,輕蔑瞥了如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她身旁的丫鬟更是仗著主子的勢,走上前,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如意臉上。

“賤.婢!你是什麽東西,就憑你也敢要求咱們娘娘?”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如意的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出鮮血。

她被扇得歪倒在地,卻仍掙紮著想要起身,繼續哀求。

唐琳兒驚怒交加,強撐著想要起身救如意。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從榻上撐起身子坐起來,卻活似被巨石壓住,根本無法動彈。

眼前景象逐漸模糊,痛意潮水般湧來,她再也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昏厥過去。

唐琳兒再次悠悠轉醒時,窗外已是黑夜,濃稠黑暗似墨汁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

寒意如同鬼魅,肆意地鉆進她的骨髓。

她意識漸漸回籠,只覺得渾身好似正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疼痛難忍,每一寸肌膚都在痛苦呻吟。

朦朧中她看見只有如意一個人守在她榻前,腫著臉頰低低哭泣著。

如意肩膀微顫,壓抑哭聲在寂靜黑夜中,顯得格外淒涼。

唐琳兒想伸手去安慰如意,可手臂卻沈重得像灌了鉛,根本動彈不了。

她艱難動了動嘴唇,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我的孩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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