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赤誠 太渴望這荒唐的溫暖

關燈
第18章 赤誠 太渴望這荒唐的溫暖

唐琳兒來到沈星晚院兒裏卻撲了個空,並未見到沈星晚。

守院門的小丫鬟進去通報出來後歉然福身行禮。

“小姐昨夜著涼染了風寒,現下剛服過藥歇息了,小姐說唐小姐懷著身孕,恐過了病氣,待過幾日她身子爽利些了,再親自去探望您。”

唐琳兒聞言,下意識以帕掩鼻,捂著肚子後退了兩步。

見小丫鬟詫異擡頭望著自己,尷尬笑了笑,放下帕子,作出關切神情。

“這天氣乍暖還寒,夜裏仍然寒涼的很,姐姐可要好生保重身子,既歇下了,我便不叨擾了,過幾日再來探望姐姐。”

“是,恭送唐小姐。”

小丫鬟恭敬乖巧的很,唐琳兒點點頭,人雖轉身往外走,卻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地頻頻往院兒內望去。

好巧不巧地,在她即將轉入拐角回廊時,遠遠瞟見了緋雲拎著食盒從後院兒走出來,徑直去了沈星晚房裏。

唐琳兒眼角微挑,輕蔑一笑,果然有古怪。

她微微側目,眸光掠過如意,如意立刻傾身貼了過來,側耳傾聽她的吩咐。

唐琳兒壓低聲音,“你且去查一查,她那後院兒裏,究竟藏著些什麽幺蛾子。”

如意應承下來,思來想去,決定從廚娘身上下手。

她派了眼線去盯著廚娘,發現那廚娘一連幾日都熬好了骨湯,配著軟爛易消化的飯食悄悄送去沈星晚院兒裏。

她立刻將這些發現報給了唐琳兒。

唐琳兒歪在坐榻上,閑閑執著針線有一搭沒一搭地繡著虎頭鞋,聽見這話轉了轉眼珠子,問如意:“你怎麽看?”

“小姐的膳食都是按份例擺桌子的,奴才婢女們則是去廚房後頭吃大鍋飯,如此大費周章單獨送餐...還軟爛清淡的像病號餐......”

如意沈吟片刻,望向唐琳兒,“後院裏恐怕藏了個人罷。”

唐琳兒翻了個白眼兒,狠踹她一腳,“這還用你說麽?我拿腳趾頭都能想得到,我是要你查那人是誰!”

如意被踹了個踉蹌,歪倒在地,齜牙咧嘴卻不敢喊疼,趕緊跪直身子抱住唐琳兒的腿苦勸道:“小姐仔細腿疼,別動了胎氣。”

唐琳兒踢開她,“快去查啊。”

“是,奴婢這就去查。”

如意捂著悶痛的腰際,苦著臉退出唐琳兒的房間。

甫一出房門,她立馬站直身子,忍痛擺出姿態,挺直腰桿往廚房走去。

她是唐琳兒身邊最得臉的貼身大丫鬟,廚房裏的仆婦們見了她都上趕著親切問好。

她笑著一一點頭回應,吩咐廚娘:“唐小姐今日口裏沒有滋味兒,想吃些酸的,你且做些酸棗糕來。”

“哎,好嘞。”廚娘應承下來還不忘體貼如意,“姑娘請回去歇息罷,一會兒做得了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不必。”如意哂笑,撚著指甲,“我們唐小姐的吃食,如今從不讓旁人經手的,我在這等著,做好我親自端回去。”

“哎,好好好。”

廚娘訕訕應了,趕緊去淘洗酸棗。

如意在廚房裏閑逛了兩圈兒,走到後頭儲菜的小院兒裏,倚在門框上朝院兒裏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鈴鐺。”她笑的眉眼彎彎,柔聲喚她:“過來,姨姨給你吃糖。”

小鈴鐺驚喜回頭,丟下泥巴樂顛顛兒跑過來伸出小手,掌心朝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望著如意,“糖糖。”

如意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退,使裙擺避開她臟兮兮的小手,從袖裏拈出一顆小糖塊兒丟進她手裏。

小鈴鐺喜滋滋把糖塊放到鼻尖兒嗅了嗅,寶貝似地揣進了懷裏。

如意挑眉,“你不是最喜歡吃糖了嗎,怎麽不吃?”

小鈴鐺低頭往廚房裏鉆,嘴裏念叨著:“娘親手手痛,娘親吃糖糖,吃糖糖就不痛啦。”

如意伸手撈住小鈴鐺衣領將她拎回院兒裏,俯下身問她:“姨姨還有好多糖呢,你想不想吃?”

小鈴鐺茫然望著她,搖搖頭,“不能貪心,姨姨吃。”

如意摸摸她的頭,“姨姨吃不完的,小鈴鐺最乖了,這樣,姨姨問你幾個問題,你答上了,姨姨就獎勵你吃糖好不好?”

“好!”

如意眼珠微轉,“你娘親去哪兒都帶著你,姨姨問你,這幾日你去沈小姐那裏沒有呀?”

小鈴鐺點點頭,“去啦。”

“嗯,好乖,那姨姨再問你,沈小姐院兒裏,有沒有什麽陌生人呀?”

如意盯著小鈴鐺的眼睛,循循善誘,“比如說,奇怪的男人之類的,或者不認得的姨姨,有沒有呀?”

小鈴鐺皺起眉頭,想了想,“有個哥哥。”

“哥哥?!”

如意登時拔高了音調,瞪大了眼睛揪住小鈴鐺的衣領,“什麽哥哥?在哪兒?長什麽樣子......”

“害怕...哇嗚......”小鈴鐺被她揪的腳下懸空,尖叫哭鬧起來。

“小鈴鐺?!”廚娘聞聲慌忙丟下鏟子跑了出來。

如意趕緊放下小鈴鐺撫平她的領口,掏了把糖塞進她懷裏,訕然笑道:“我逗她玩兒呢,這丫頭片子,不經逗。”

廚娘快步趕過去把小鈴鐺抱在懷裏,“小鈴鐺不懂事,姑娘千萬別同她置氣,我替她向姑娘賠不是。”

“嗐,哪裏的話,我還能同小孩兒一般見識麽。”

如意說罷拍了拍手轉身往外走,“得了,我還有事,先回了,你們忙罷。”

“哎,姑娘,酸棗糕馬上就做得了,您請一並給唐小姐帶過去罷。”

如意哪裏還有心思同她周旋,擺擺手,“不用了,我方才忘了,我們小姐對酸棗過敏,你們自己吃罷。”

“......”

如意腳下踩了風火輪似地趕回唐琳兒房裏,闔上門扇湊到唐琳兒跟前,告訴她沈星晚的後院兒裏藏了個小男孩。

唐琳兒當即丟了手頭的虎頭鞋,站起來興奮地直轉圈兒。

她猛地站定,望向如意,興奮地聲音都微微發顫,“如意你說,他會不會就是宮裏失蹤的十四皇子魏子輝啊?”

“十有八九就是他!”如意湊近唐琳兒,“聽說三皇子最近為了找他的行蹤正焦頭爛額呢,十四皇子失蹤那天,沈小姐不是正好也入宮去了麽,多半就是那會子帶出來的。”

唐琳兒緩緩坐下,忽地眼前一亮,“聽說那日十四皇子在宮中落水後下落不明,生死難料,如今子麟成了太子,我總覺得,這是他的手筆。”

她緩緩擡頭,問如意:“你覺得,子麟是想讓他死呢?還是讓他活?”

“自然是死呀,若是十四皇子活著回去揭露此事,定然對太子殿下不利啊。”

“若是我能幫他解決了這個棘手的麻煩......”

如意豎起大拇指,“如此大功一件,那太子殿下必然高看小姐一眼。”

唐琳兒思索片刻,去鬥櫃裏翻出一個小紙包塞給如意,俯首她耳畔,如此這般地細細囑咐了一番。

次日傍晚,小鈴鐺又鉆進了沈星晚的後院兒裏。

魏子輝已然好多了,正坐在房間外的回廊下透氣,瞧見小姑娘鉆進來,也沒有聲張,靜靜瞧著她揣個小紙包跑到自己跟前。

他知道她是送湯廚娘的女兒,這幾日她也時常溜進來,總給他帶些小吃食。

他並不饞嘴,也不缺吃喝,沈小姐待他很好,可他仍然期盼著見到她,期盼著想像她今日又會帶來些什麽小吃食。

有時是半塊糕餅,有時是一個涼掉的雞蛋,有時甚至只是一塊沾著泥點的糖塊兒。

從未有人這樣赤誠的給予過他什麽,一次,都沒有。

只有眼前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兒,什麽都不為,只是單純地溫暖著他。

他實在太渴望這一絲略顯荒唐的溫暖了。

渴望到不忍她小小的短腿兒去爬那樣高的門檻,忍痛走出廂房到廊下來等她。

“哥哥,吃。”

她站在廊下,高高捧起手中的紙包。

“謝謝你。”

他正要伸手去拿,小姑娘望著他裹滿紗布的手,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嚷了句“手手痛。”低頭打開紙包,抓起裏邊的一塊米花兒糖踮起腳尖遞向他。

魏子輝伸出的手指一頓,忽覺有些異樣。

小姑娘可憐,自己都沒什麽零食吃,都是從自己嘴裏省出些給他吃,今兒怎會有這樣一大包米花兒糖。

就這遲疑的幾秒鐘,小姑娘短腿兒站不住了,踉蹌往後倒了兩步,失手跌了手中的米花兒糖。

小姑娘癟了嘴巴要去撿,魏子輝霍然起身跑下臺階拉開她,“別動它!”

小姑娘登時委屈大哭起來,哭聲立刻引來了前院兒裏的緋雲和沈星晚。

沈星晚匆匆趕到後院兒,皺起眉頭,“怎麽回事?”

魏子輝稚嫩的臉上神情冷峻,絲毫看不到孩童的幼稚,他看了沈星晚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不遠處的米花兒糖。

幾只鳥雀正飛落在米花兒糖邊上,興奮啄食,可還沒啄幾口,便撲騰著翅膀紛紛倒地,沒了動靜。

緋雲駭然走過來,要去捉小鈴鐺手臂,“小鈴鐺,怎麽回事?你這米花兒糖從哪裏得來的?!”

“別嚇著她。”

魏子輝側身將小鈴鐺護在身後,沈著道:“她懂什麽,別怪她,查清背後是誰在利用她才是要緊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