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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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南蝶甚至想到了水蛇也沒想到水蛭,她在河溝裏看見過水蛭,夏天的時候一條又一條都躺在清澈見底的河裏,暗綠色的軀體加上中間的一條花紋,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毛骨悚然。

“不想給你吃直接不給就是了,為什麽要這樣別有用心的來捉弄你?”她記得故事的開頭波鳳似乎不像是幹得出來虐待姐姐、搶奪姐夫這樣的性格。

波香抓了一撮頭發在胸前隨意的編著頭發,嘴角勾著一抹笑,卻又讓人覺得渾身散發著寒氣。

“你是不是覺得,明明一開始唯唯諾諾的妹妹,為何卻做出那樣的事?”

她看著她試探性問:“裝的?”

波香拎起編好的小辮子扔回後背,挪動身子湊近她:“你難道就沒看出來我那位丈夫的問題嗎?”

她回想了一下故事的經過,一點一點抽絲剝繭,那個故事裏叫溫光的男人似乎都在理所當然的接受。她一下子明白過來,但是又不太能接受好好的枕邊人居然這樣說變就變。

“可是你們明明是相愛的,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是一份平凡又真摯的感情,那到底又算什麽?”她不太能接受故事急轉直下的落差感,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

波香眼眸一顫,伸手撫上她的肩:“愛?他只是那時那刻愛我而已,愛這種東西說不好是什麽,可能現在還在,下一秒就沒了。這樣你能說他不愛我嗎?還是愛過,只是他也能愛別人。”

“召喃,你有愛人嗎?”

她先是一怔,腦海中浮現沈季修的臉,垂下眼後搖頭:“我...沒有...”

“噢?那外面那個叫沈季修的我就不用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了。”

聽到沈季修的名字她立刻從那些愛不愛的問題裏抽離,剎時間靈臺清明:“沈季修他跟進來了?他在哪裏?你不要為難他。”

波香伸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別緊張:“召喃,此時此刻你表現出來的樣子倒像是愛他。”

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打斷。

“別急,我只是說像,沒說你愛。”

“波香,你別為難他,他很無辜,他不是這裏人,也不是我族,與一切都無關。”她腦中都是最後見沈季修那一面的情形。

波香躺回靠鎮上閉上眼:“我沒有把他怎樣,你放心。”

聽到沈季修沒事,她放下心來。

“不過,他怕是要來主動找我的事。”

南蝶看著閉目的波香,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裏,知道沈季修目前沒事她就識相的沒有繼續多求情,波香閉目不語,二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冷下來,她不太自在。

“波香,那你現在是人還是...妖...”

憋了半天,憋出個這樣的問題,剛問出口她就像扇死自己,連忙補道:“我其實也沒那麽想知道,你就當我沒問。”

結果波香並不在意,緩緩睜開眼:“我?大概是不人不妖,不是魔也不是鬼。”

“那那些人為什麽喊你十頭神,你真有十個腦袋?”她大著膽子繼續問。

波香湊近她抖擻了下身子又故意嚇唬她:“有啊,你想看嗎?”

她尬笑:“倒也不是很想......”

“那秧苗最後都已經活下去了,不應該再著你麻煩,你又怎麽會被趕到這片林子裏,難不成是你那可惡丈夫把你迫害至此?”她終於想起來問故事接下來的走向。

南蝶本以為波香會繼續講故事,結果話音剛落就看見波香臉色一變,眼珠變成綠色的,周身也開始散發出綠光,接著仰天一簫臉上漸漸長出羽毛變成了一個鳥頭。

“你...波香你怎麽變成鳥了...”

接下來更讓她震驚的是一個又一個鳥頭不停長出來,一直長到十個才停。

她瞪大眼睛,心想還真是十個腦袋,震驚之餘又在心裏數了一遍,確實是十個,不多也不少。

波香就這樣保持著鳥頭人身的狀態和她面對面說話。

“我曾經也以為事情到那裏也就完了,結果那年原本該豐收的時節一個村民發現他家水稻全都是空殼子,他把事情告訴召曼之後全村人都跑到田裏查看自家水稻,竟然全村的谷子裏邊都是空的。”

南蝶找了好一會都沒確定是哪個鳥頭在和她說話。

“那群人又找上了我,我死死抱著帕帕,但是他們直接把我和帕帕拖出家門要把我們母女,要在這片林子前弄死我們向他們的神靈謝罪。”波香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

“即使他們倆茍合在一起,但難道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帕帕可是他親生女兒,還有你父親也不管你?”她還是無法相信人會這麽無情。

波香冷笑一聲:“父親?他也不過是老了之後的溫光。”

“他和我有親生女兒,也可以和別人有其實親生女兒,而且也不是他親自懷胎生下來的,沒有區別,更不會在意。”

“都不愛我了,又怎麽會愛我生的。”

“你知道嗎,甚至到我死之前他都沒有再露面。”

她聽著波香說的這些話,心裏不由得想著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她這輩子能不能得到召波和召咩那份真摯並生死相隨的愛。

波香忽然全身化作大鳥原型,展開翅膀朝空中飛去,盤旋在林子上方,猶如一只困獸,通身開始有火焰燃燒起來,講一身綠色的羽毛燒成了火紅色。

她似乎能感覺的出她痛哭又悲痛朝空中大喊:“波香,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你下來。”

波香在空中發出一陣長長的悲鳴後竟直直的掉落下來,掉在地上又恢覆成人形,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南蝶跑上前去想要攙扶起她:“你沒事吧?”

波香依舊蜷縮在地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那天,他們用長槍一槍剽死帕帕,我眼睛看不見但是我能感覺到那把平時用來剽牛的長槍穿透帕帕的脖頸,她都沒來得及哭喊一句她那沒比槍頭粗多少的脖子直接就斷開了,小腦袋掉到地上,我看不見,但眼前血紅一片,仿佛看見了帕帕汩汩而流的鮮血。”

她聽完這短短兩句話整個人如石化了般,要攙扶起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多想要救下我那可憐的女兒啊,可以我被捆的無法動彈,有的只是無助又無力撕心裂肺的詛咒他們。”

“我和帕帕一樣被他們用長槍穿過了脖頸,偏偏在死前最後一刻我覆明了,映入眼簾的就是帕帕倒在血泊裏小小的身體,她還那麽小,半歲都沒有。”

“我恨這群人,我想讓所有人都去死,也恨老天,讓這樣無妄之災降臨在我的身上。”

南蝶僵著身子坐倒在地上,蜷縮在她波香旁邊:“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我忽然能動了,自由的行走在祭臺上,同時發現我已經死了,因為我看到了自己的屍體,但我卻找不到帕帕的靈魂,我想殺光在場所有人卻被在場法師給震住,原來他們連我死後化成鬼都想好了應對之策。”

“我的靈魂飄蕩在這片林子裏尋找著帕帕,我以為這片林子沒有什麽神靈,結果卻遇到了一只九頭青鳥的靈體。”

“它是一只已經開了靈的鳥,已經修出九個頭,再修出第十個就可以化成人形。那時□□,它心想如果幫世人渡過難關肯定有助修行,於是就飛到大雪山南麓的富庶國家用嘴銜來種子給這裏的村民播種。本以為又積一德肯定能馬上修出第十個頭,結果秋天水稻豐收的時候它卻被村民在收谷子的時候順手打死烤了吃。”

“它修煉多年,肉身死亡對它沒有太大影響,但它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所渴望修成的人形下會藏著這樣的人性,所以留在這片林子裏註視著外面的人,觀察這些人一代一代延續下去是什麽樣子,試圖理解並修出人性。”

“它目睹了我的遭遇,發現當初那群人即使過了一代又一代依舊是原來的樣子,毫無改變,它的心開始變得憤怒。”

南蝶聽著波香的講述,再一次猜測故事的展向:“所以你們合二為一,你變成了它第十個頭。”

波香拿出一塊老麻布握在手裏,南蝶看出那是寫著帕罕名字的宰搭。

“是啊,我成了它第十個頭,我們沖出林子殺光了在場的所有人,這種祭祀活動他們從不讓女人和小孩參加,那一天後,寨子裏只活下來了守在家裏的女人和幼孩。”

“我斬下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頭,連魂魄都一並打散了,痛快啊真是痛快,可惜無論怎麽痛快都救不活帕帕的性命,甚至連魂魄都至今喚不回來。”波香把臉貼在那塊宰搭上,眼淚打濕了一大片。

她陷入沈默,看著波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召喃,你怎麽不繼續問了?”波香擡起眼看向她:“你不想知道波鳳和溫光怎樣了嗎?”

“我把波鳳變成了一條水蛭圈在林子裏一條水溝裏,白天溪中沒水,她會被太陽烤的幹疼難耐,到了晚上溪水會一點點蓄上水,但是沒等她緩過來太陽又會馬上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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