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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將錯第四 將錯,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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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將錯第四 將錯,跪談

蕭青帝微微張了張口,想著自己弟弟這麽多年來跟這位蘇家公子的對立,一時有些疑惑,沖著蕭湛俏皮地眨了眨眼,似乎是想從自己弟弟臉上發現些什麽。

倒是安小世子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蕭湛,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嘿,我方才還沒說完呢。你可記得,你的宿敵,蘇懷瑾,是他第一個跳下去把你救上來的。這深秋的西洲湖多冷,大家都喝了酒,只能在岸邊幹著急,蘇懷瑾就這麽跳下去了……不知道的人,都以為蕭家的小將軍是為了蘇懷瑾斷袖呢。”

蕭湛心臟莫名地劇烈抽痛了一下,喉嚨幹澀到發緊,好像剛剛直直地吞咽了那麽大一口果糕,堵得他的心頓頓的,一下子失了言語,哪怕剛剛聽到五皇子也沒有讓蕭湛的心痛到如此,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了一把他的心臟。

竟然又是他救了我。

安小世子並沒有註意到蕭湛的神色,唯恐天下不亂地打趣道:“要我說啊,有沒有可能,蘇胤看你跳下去了,想報仇,原本一時激動想在水裏淹死你,又發現岸上人太多,不好下手,不得已才把你救回來了?”

蕭青帝這邊一直註意著蕭湛的神色,看著蕭湛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臉色,開始泛白,連唇上都失了血色,立刻上前一步,焦急道:“長衍,你怎麽了?”

安小世子這才註意到,立刻走到蕭湛旁邊,緊張道:“蕭長衍,你怎麽了?該不會是落了水,得了什麽後遺癥?要不我去叫府醫來給你瞧瞧。”

蕭湛搖了搖頭,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擡起手指按了按太陽穴,借著微微闔住的眼眸遮擋住了他滿眼的心緒:“阿姐,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就是忽然有一陣頭暈,緩緩就好。”

蘇胤,為什麽又是你?怎麽會是你?天牢救我的是你,西洲湖救我的也是你。我們不是夙敵嗎?我們不是一直都針鋒相對嗎?蘇胤,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蕭湛只覺得自己的心密密麻麻地疼。

安小世子見蕭湛這麽說,稍稍放下了心,擠眉弄眼地趣道:“蕭老三,你該不會,一聽蘇懷瑾的名字就犯心疼吧;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跟蘇懷瑾有點那什麽呢。

不過也是,看著蘇懷瑾平時慢悠悠的一個人,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西洲湖的水,寒意刺骨,蘇懷瑾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去救你,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啊。”

安小世子的嘴,從來都是這樣,蕭湛倒是習慣了,若是換了以前,蕭湛一定嗤之以鼻地回懟過去了,但是如今呢,蕭湛卻是滿心酸澀,是啊,這麽冷的水,這人怎麽就不顧及自己的跳下來了。

“安小世子,你可別逗長衍了。”

蕭青帝看著蕭湛的臉色半天沒緩過來,蕭青帝琢磨了一下措辭:“長衍,你如今也長大了,追月節的事,縱然如今外面說什麽的都有,不過這些都不打緊,只要長衍開心,阿姐就支持。只是你當真心意已定?”

說到這裏,蕭青帝頓了頓,礙於人多,她有些話不能直說,但是眼神中的關切之意,卻十分直白。

蕭湛沒有回蕭青帝他們的話,而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聲音中,帶了絲不可覺察的猶豫與膽怯之意:“阿姐,做夢,會疼嗎?”

“什麽?”蕭青帝沒有反應過來。

蕭湛又神色鄭重地看著蕭青帝,一字一句道:“阿姐,做夢的時候,會不會知道疼?”

蕭青帝還沒有回,安小世子就搶白道:“這還有用問,做夢當然不會疼啊。”

“長衍,你怎麽了?”蕭青帝看著蕭湛的額頭,忽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是啊,做夢怎麽可能會疼。可是自己,千刀萬剮,削骨剃肉,整整疼了三天三夜,一千刀,沒有一刀是不疼的……他想騙自己前世是夢,都做不到。

蕭青帝和安小世子見蕭湛的神色不對,連續喊了幾遍,蕭湛才猛然醒過神,指甲掐得泛白,只覺得周身的血液冰涼,那種削骨剔肉的痛,仿佛又開始了。

蕭湛強作鎮定,為了不讓蕭青帝她們擔心,蕭湛只能將事情往先前的話題上引,努力扯出了一個讓他們安心的笑。

蕭湛緩了緩心緒:“阿姐,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的,我收拾一下先去跟爺爺請罪。”

“長衍,這件事情如今傳得滿城風雨,這三日,爺爺也是替你擋下了不少人的窺探,閉門謝客,這才壓了一陣。只是如今爺爺怕是還在氣頭上,而且依著爺爺的性子,責罰怕是免不了。”

蕭青帝知道自己這個弟弟,自小性子就野,而且十分執拗,他認定的事,縱然天崩地裂,也九死不悔,在家裏除了鎮守邊關的大哥,還沒人制得住他。

“爺爺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大好,你記得乖順些,千萬別再頂撞爺爺。”蕭青帝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

蕭湛點了點頭:“阿姐,你放心,爺爺要打要罰要罵,都是長衍該受的。”

蕭家的祠堂,供奉的除了列祖列宗的牌位,還有許

許多多在戰場上跟隨著蕭家軍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的靈位。

蕭湛老老實實地跪在蒲團上,整個祠堂中只有他一人,可蕭湛的心情卻片刻也不得放松。

前世的這些記憶,壓得蕭湛心口一陣鉆疼,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或許是因為剛剛醒來,這層層記憶清清楚楚地刻在蕭湛的腦海之中,盤踞在心頭,讓他的額角泛起了密密冷汗,手指也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臂泛起了青筋。

“吱呀。”原本暗沈的祠堂裏,突然門開了。

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身著黑色長袍,步履沈穩,一步步走到蕭湛面前。

來人正是鎮國大將軍蕭鼎,蕭家能有今日的榮寵,離不開太祖父的從龍之功,也離不開蕭老將軍靠著手中的一桿長刀,帶領著蕭家鐵騎,北據匈奴,西伐吳國,力阻北齊,守護整個北境七十六郡,二十四關整整四十餘年!

蕭老將軍來到列祖列宗的長生牌前,背對著蕭湛,負手而立。

“爺爺。”蕭湛看著老者的身影,一時眼底發熱,連帶聲音也有些哽咽,蕭湛趕緊低下了頭,怕被蕭老將軍察覺。

當時他臨死前,蕭老將軍是眼睜睜看著他被千刀萬剮的……蕭湛不敢想,爺爺當時心中會有多難過。

“你還有臉叫我爺爺?”蕭老將軍的聲音沈沈地傳來。

“長衍該死。”蕭湛挺直的腰桿伏倒在地,重重地沖著蕭老將軍磕了三個響頭。

聽到了背後的動靜,蕭老將軍的臉色從剛剛的黑沈稍微緩和了一絲絲,心中暗道,今日這個小崽子認錯態度倒是快,難道是青帝教的?

蕭湛跪在堂前,一時間都不敢擡頭面對蕭老將軍,蕭湛知道蕭老將軍說他找死是指他意圖與五皇子有所牽涉,必定會為皇帝所不容,與找死無異。

“長衍自知有愧於列祖列宗,請爺爺責罰。”

“你還有臉提列祖列宗。”聽到蕭湛承認了這話,蕭老將軍氣極,完全沒有控制住音量,這一聲不加控制的怒吼,直接穿透重重的墨門,幾乎覆蓋小半個將軍府。

蕭湛沈默許久,終於緩緩擡頭,目光堅定地看向蕭老將軍,試探道:“爺爺,長衍知錯。長衍願意接受爺爺的一切懲罰,只求爺爺不要將長衍趕出京都。長衍現在還不能走。”

盡管在記憶中,這一幕已經過去許久,蕭湛記得不清楚了,只模糊記得之所以跟蕭老將軍吵翻,就是因為蕭老將軍極力將蕭湛送出京都。

確實,若沒有那一檔子事,蕭湛是有弱冠之後便請辭出京都的想法。他想回一直以來都心心念念的谷陽關去,想去谷陽關外跑馬追鷹。

可是在追月節以後,蕭湛覺得他有這個義務和責任護著司徒瑾裕,而且他覺得既然司徒瑾裕的理想和抱負和他是一樣的,自己為何不能助司徒瑾裕大業成功之後再回北疆。

所以蕭湛在皇宮夜宴上,向當今聖上貞元帝自請留在京都,貞元帝自然是十分高興,當眾就允了,還親自賜了風流一意侯的稱號。

“呵呵,”蕭湛在心中冷笑了兩聲,“等完成心願,帶他一起回北境……”,心中又反覆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他一點都不想帶司徒瑾裕回北境。他想帶的,自始至終不過自己年少記憶中的驚鴻而已。

原本震怒的蕭老將軍,在聽到蕭湛這句話之後,反而平靜了下來,面色沈沈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蕭湛,心中倒是驚訝了一番:“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

這個小兔崽子竟然能猜出來我想把他送到邊疆去。若是不趁此機會把他送出去,以後可就沒機會回去了。貞元帝要是知道當年的真相,還如何會放你走啊……

蕭湛見蕭老將軍目光沈沈地看向自己,整理好情緒,堅定道:“爺爺,長衍之前因為一時糊塗,讓鎮國將軍府難堪,壞了鎮國將軍府的名聲,爺爺怎麽責罰,長衍都無怨言。但請爺爺相信長衍,長衍現在不走,並非被情愛所絆。情之一道,長衍雖初涉其中,但長衍也絕不會被人利用。”

蕭湛頓了一頓,原本他想直接說追月節不過是自己的醉酒的胡話,但是轉念一想,如果整個京都城都因此傳得沸沸揚揚,最重要的是,爺爺與自己留在京都為質,不正是因為皇權忌憚嗎?自己若背個斷袖的名聲,對蕭家也有好處。

“你如何能分辨是否被人利用,毛都沒長齊的崽子,就學大人開始談情說愛了?”蕭老將軍聽到蕭湛這麽說,心中的怒火已然去了不少,但是又聽出了蕭湛的言外之意,剛剛因為蕭湛壓下去的郁結,又突然提了上來,

“哼。所以,你看上的,是那個五皇子。”

蕭湛垂了頭,沒有立刻應了。

腦海中回憶起司徒瑾裕,全是他與自己虛與委蛇的樣子,不可控制地升起一股排斥之意。只是現在不管他心中如何想,他真總不能賴到蘇胤身上去……

良久,蕭湛沒出聲拒絕,也不想點頭,算是默認了。

“哼。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們蕭家怎麽養了你

這麽個沒眼光的東西。”

蕭老將軍看著蕭湛親口承認,還是不免憤怒道:“只要老子還沒死,在這個世上活一日,老子就一日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蕭湛看著本來蕭老將軍起起落落的怒氣,心想,

我朝雖不好男風,但是爺爺向來不拘小節,也並不會厭惡男風,爺爺為何獨獨如此反對我與司徒瑾裕的事。

“眼瞎的東西。”蕭老將軍又怒其不爭地罵了蕭湛一句。

蕭湛已經不記得夢裏他爺爺是不是這麽罵他的,可是蕭湛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眼瞎,還瞎得厲害。

不知道為何,蘇胤的那雙通紅的眼睛,又突然闖進了他的腦海中。

可不是眼瞎嗎,竟然至死都沒看出來,只有蘇胤竟然沒有對他落井下石,還要救他。

老將軍看著蕭湛低著頭認罰認罵的樣子,略一沈吟:“我原本是有將你發配去你兄長手下的打算,但是如你所言,你身在局中,又如何能做到,不涉黨爭。”

蕭湛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蕭老將軍道:“因為長衍知道,蕭家只需要忠於陛下和陛下選擇的儲君。”

“哼!”蕭老將軍看了一眼這個小子,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清明,好在京都紙醉金迷的這幾年,沒有真的把這只崽子養廢:“眼瞎的東西,你若不想被我發配,這件事情,可以暫且擱下,但是之後你得答應我三件事,且必須辦到。”

蕭湛有些錯愕,直覺自家的老頭沒有這麽好應付,而且蕭湛記得,夢裏並沒有這三個條件之約。

蕭湛有些小心翼翼道:“爺爺,您想讓長衍做什麽?”

蕭老將軍一甩長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又是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甩了蕭湛一眼,雖然沒有說出口,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罵,“眼瞎的東西”

蕭老將軍快要出門的時候,腳步一頓,側頭問道,“聽說這次救你上來的是蘇家那小公子?”

蕭湛楞了一楞,微微張了張口,不知道為什麽他爺爺為什麽突然提起蘇胤。一時楞住地應了一聲:“嗯。”

“沒良心的小瞎子,那還不趕緊去蘇家道謝!”

蕭老將軍毫不留情地罵道,直接從眼瞎的東西又冠上了沒良心的罵名,“去完蘇家,去刑法堂受刑鞭笞三十,長長記性。抄寫《詹策》一百遍。”

作者有話要說:

【配角篇】──安寧,字雲疏【雲疏】:白雲疏懶,浩蕩天風吹不展。拍拍閑鷗,千頃煙波可自由。【出自當代劉雄】意指安小世子,自由隨性,散漫天真的性格特點。【寧】:是對安小世子美好的祝福備註:【罡風烈,揉碎雪。雲翳稠布蔽乾坤,朔氣如磐碾精骨。】這兩句話,引用了小紅書的詩,我稍稍改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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