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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他把簪花收進懷中,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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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他把簪花收進懷中,貼近……

陸可轉過身來的時候, 屈鵬凝住了目光。

這瞬間,陸可的整個狀態,是真不一樣了。

他走到至珍閣中間, 模樣英氣俊美, 眼神中有收不住的悲慟。

因為剛剛得知自己心愛的人被害死, 他還沒能從震驚中轉圜過來。

他茫然地環顧這個他曾經最喜歡的地方。

這裏聚集了世上所有可以被聚集的珍寶,樣樣都是心頭好。

但此刻,它們全部黯然失色。

太子緩移的目光忽然在一處凝住。

他走上前, 從一座精巧的陳列架上, 雙手取下了承托其上的一支白玉簪。

簪頭雕著朵舒緩綻放的玉蘭。

水頭盈盈,鮮活如生。

如果是嚴明煦, 應該也會喜歡這種幹凈純粹,又不失靈動的花吧。

陸可眼中淚水充盈, 但他狠狠憋住了。

他把簪花收進懷中,貼近心窩的地方。

隔著衣料,閉眼輕輕撫了撫它。

就像輕輕愛撫著姑娘生前時,俏如玉蘭的面容。

良久, 太子才重新睜開眼。

眸中悲痛大半化作堅定。

他沒有再環顧這片他曾最喜歡的狹窄天地,多一眼都沒看。

轉而拿起桌上的燭臺,疾步走到一處帷幔邊, 引火點燃。

火很快就燒起來了。

他動作利落,移動燭臺, 點燃另一處掛著的字畫,然後是繡品,折扇,古書,木雕……

幾處烈焰高漲, 已有連成片的火勢。

太子最後把燭臺放到一處長長垂掛到地面的錦緞邊,引著它的剎那,他站起身,單手按著胸口的那件寶物,頭也不回地走出畫外。

現場一片寂靜。

陸可重新入畫,把最後放在垂地帷幔邊的黃銅燭臺放回到桌子中間,再從手裏拿出那支簪花,放回它剛剛的陳列架。

他回頭,朝屈鵬禮貌微笑,主動解釋道:“我想的是,整間屋子都燒了,有點太決絕。所以把這支玉簪,當做太子心愛的人生前佩戴的首飾帶走,可以嗎?”

這時的他,又變回了那個很乖、很溫暖的年輕人。

屈鵬都懷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努力勻了勻喉嚨,點頭道:“……當然!”

幾分鐘後,陸可和孫曉安道別,走了。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走出攝影棚,至珍閣裏的眾人,這才緩過氣來。

一個燈光師傅盯著桌子中間那支燭臺,跟旁邊的道具老師悄聲說:“……原來沒點火呀!”

道具老師無語地掃他一眼。

眾人最後都望向了屈鵬。

而他,也正看看燭臺,再看看現場布景,最後看看另一個方向上的玉簪。

心裏想的居然是,幸虧那燭臺是空的,沒有裝著燈油燈芯。

否則……否則什麽否則!

莫非那小夥子真會端著它,把這兒點了?!

他對自己的入戲聯想感到無語。

不過,那小夥子的表演天賦真是……

正想著,副導演從旁邊湊了過來。

他看看屈鵬的臉色,問了個大家都在意的問題:“嘶,老大,那小可的表情……會不會太悲了點?”

屈鵬皺眉深思。

其實他也覺得,陸可剛才那段表演,情緒濃烈到……很有點裹挾人。

可是轉念,他就否定了這個結論。

清了清嗓,他說:“唉,太子在這個進度,失去的是一生摯愛。那麽傷心,很合適。”

副導演:“哦哦哦……”頓了頓,又問,“那您看,這個角色,給他嗎?”

屈鵬卻住了口。

出著神,幾秒後,他緩緩道:“這變化,簡直像活脫脫換了個人……”

*

陸可是在回程的車裏,得知自己拿下了這個角色的。

江達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裏傳出來,帶著他難得一見的笑意,說:“小可,幹得好!”

車裏,司機大哥和孫曉安,都興奮地朝他投來欣賞的笑眼。

陸可用溫度相等的笑容和感謝回應了他們。

但說實在的,雖然這次他跟上次一樣,是抱著“一定要成功”的期許來的;也跟上次一樣,心裏對於能不能拿下這個角色,沒底。

所以,現在真的拿到了結果,算是個很大的驚喜。

他應該高興的。

可在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他的情緒,卻只在腦子裏“平”了一小段。

連微微“上揚”都算不上,更遠不到需要他調動面部肌肉,笑起來的程度。

也許這個成就還不夠大吧。

最多就是主角之一。

這不表示他在正式拍攝時,能跟其他真正的戲骨對抗;更不表示,這部片在搬上銀幕後,會讓很多人喜歡上他。

也許,等將來,自己再成長一些,拿下更大的成就……

到那時,他就會開心得笑出來了吧。

這麽想著,他攏了攏外套,把額頭抵上車窗,閉上了眼睛。

*

不多久,這個消息也傳到了其他人耳中。

張峰手裏拿著一疊文件,敲開嚴氏總部,嚴明煦辦公間的門。

盡管這幾天,圈子裏的小道消息已經傳爆了,但在張峰眼裏,自家老板的工作狀態還是一如既往。

理性,果斷,嚴絲合縫,毫不出錯。

也依舊如以往那樣勤勉。

比如此時,他接過自己送過來的文件,就立刻專註看了進去。

時不時出聲發問。問題也如常簡練,一針見血。

只不過……

張峰悄悄瞥了一眼旁邊——

不知從哪天起,總裁辦輕易能看到大片天空,也能輕易俯瞰腳下萬千燈火的落地窗,被一層薄薄的百葉窗遮住了。

當然,大白天,戶外的明亮日光,仍會穿透那層遮擋,在室內投下淡淡的光亮。

但……

他看回面前這張專註工作的英俊側臉,忍不住問:“窗簾拉這麽緊,會不會悶?”

嚴明煦頓了頓,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應該還專註在工作裏,眼神中有一絲不解。

似乎沒弄明白,他的副手為什麽會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但他什麽都沒說,又看回文件裏。

看來這是不覺得悶的意思。

他不悶,張峰卻覺得悶了。

他悄悄擡手,扯松了一點自己的領帶,暗暗長吸一口氣。

幾秒後,面前人才頭也不擡地說:“你要覺得悶,可以打開。走的時候關上。”

男人擡起頭,朝他無所謂笑笑:“陽光太刺眼,讓人分心。”

張峰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

說完這句,男人又埋首回工作中。

張峰心裏感到一陣難受。

等他跟嚴明煦把案頭工作處理完畢,起身準備離開時,他總算沒忍住,笑著道:“對了嚴總,聽說小可拿下了屈導那個角色。”

這是新鮮熱乎的消息。

男人果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這份意外,擡眼朝他笑了笑:“是嗎。”

表情、語態都無可挑剔。

就像聽到任何一個值得為他人慶賀的好消息。

但那層笑容的底色裏,卻帶上了一層難以覺察,令人窒息的澀味。

成熟油滑如張峰,都被絞得一個踉蹌。

他幹脆直接問道:“你跟小可,究竟怎麽了?”

嚴明煦又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公事公辦的表情。下意識地朝百葉窗那頭看了看,眼神茫然不定。

——所以答案不需要他親口說,是“我也不知道”。

張峰於是進一步問:“寇家二少還是躲著您嗎?”

嚴明煦:“嗯。”

張峰:“神經……他到底跟小可說了什麽?”

再提到這個人,嚴明煦的反應也已然平淡了許多。

他斂下眸光:“不知道。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確實。

那麽大的決定,以小可那孩子的心智,是絕對不可能因為陌生人的幾句話,就輕易作出的。

張峰都快絕望了,無奈道:“那……他什麽都沒跟您說嗎?原來你們那麽好,怎麽突然就變了?”

男人濃密的睫毛垂下。

他深思著笑了笑,頓了頓,說:“大概因為,其實我也沒那麽好,不值得他投入那麽多吧。”

張峰:……?????

這麽優質的一個人,竟然認為自己“沒那麽好”……

他覺得自己三觀盡碎。

他生硬道:“我不這麽認為。”頓了頓,又說,“這件事,你要是有什麽地方用得上我,盡管吩咐。”

嚴明煦收回思緒,笑意疏淡:“謝謝。不過,不用了。”

私領域的話題到此為止。

張峰見證過兩人從陌生,到相識,感情由淺至深。

本來他十分樂得見自家辛勞如精密儀器般的老板,能收獲一個可供他放松休憩的港灣。

可如今,這個在鋼筋混凝土森林裏好不容易找到的柔軟故事,突然胎死腹中。

他很難過,卻也幫不上什麽忙。

只能低一低頭,學著他老板的姿態,回到按部就班,鮮少驚喜和變數的生活裏。

*

《焚玉記》的劇組官微,當天就公布了卡司陣容。

對陸可有好感的網友和路人粉們表示“期待”。

可可粉們歡天喜地,到處發:【啊啊啊,粉我們家寶寶真是太省心太勵志了!】

CP黨也拿著熱乎出爐的公益同框圖,到處嘚瑟,甚至跑到嚴氏集團的官微下,留言說:【男神,看看你家寶貝!多長臉!】

星耀公司上上下下也都很高興。

無論是管理崗,還是暫時還沒混出頭的藝人們,都因為自家門派終於出了個正經新星,受到了強大的鼓舞。

然而,與以上意義相反的小道消息,也在小圈子裏流傳開來。

陸可再次跟陳聰在練習教室碰面。

接受指導時,這位大神老師幾次朝他露出觀察的目光。

最後,那種觀察變成了某種體諒。

他拍拍陸可的肩,說:“會好的。”

沒頭沒腦的一句安慰,卻讓全程心如止水的陸可差點當場破防。

還好,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自從那天,在屈鵬面前,強忍住聽到“嚴明煦”三個字所帶來的情緒崩潰後,他就收獲了這項技能。

是的,不管自己如何跟他決裂,周圍人總沒那麽快跟他們同頻。

他們也總是會反應慢半拍地,在他面前提到他。

自己要學會跟有關他的消息共存。

於是,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在意,微笑著點點頭:“嗯。”

會好的。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

他會習慣新生活。

沒有嚴明煦,但與他的消息共存、甚至隔空互動的生活。

《焚玉記》在十天後正式開機。

這時的陸可,已經由終於到位的表演老師,坎城國際電影節的終生特邀評委,伊芙,從零開始,系統地上過五次表演課了。

伊芙誇他是“表演天才”,只是情緒太過消沈,希望他“輕盈一點”。

但因為陸可演繹的角色成長線就是這麽消沈,充滿內省的,她還以為他是受了戲的影響。

因此,陸可無需任何解釋或粉飾。

在她手裏,他還由此,順便學會了如何更好地收斂傷感。

現在,每當他看著鏡子笑起來時,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個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人。

也相信,他的新生活已順滑步入正軌。

他的情緒在變好,技能在增長,曾經的缺點,也在各個好老師的傾囊相授裏,一一修補。

只要再給他多一點點時間,就可以……

《焚玉記》的劇情不覆雜,場景也就那幾個,但屈鵬的拍攝計劃還是安排了三個月。

主要是摸不準他對陸可的打磨進度。

可誰知,陸可進組後,簡直就像開了掛。

他在伊芙的提點下,吃透了太子的角色。

不論情緒,還是演繹方式,都讓他在片場裏,帶著一幫專業演員,一條接一條地過。

三個星期後,全片殺青,連屈鵬都不敢相信。

他在一幫資深演員的包圍中,欣慰地拍著陸可的肩,熱情大讚道:“小可!你這是拉著我們全部人,趕上了世界一流的速度啊!”

陸可微笑:“哪裏,是各位老師指教得好。”

提前那麽多天收工,每個人都很高興。

但對於陸可來說,最寬慰的,莫過於在後續的劇情裏,得知太子心愛的姑娘並沒有死。

他們意外重逢,終成眷屬。

當晚殺青宴,陸可來者不拒,跟全組人都走了一個。

散夥飯的氣氛好得過分。

分別時,大家相互握手擁抱,依依不舍。

陸可跟往常一樣有禮貌有風度,乖乖目送所有前輩離開後,才在孫曉安的跟隨下,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坐好才發現,司機換了人。

是副生面孔。

陸可用清亮的目光看著對方:“……您是?”

對方禮貌地向他點點頭,自我介紹道:“我是您的新司機,鄒遙。”

陸可沒有馬上問,原來的司機幹得好好地,為什麽要突然給他換一個。

答案不重要。

他擡眼觀察。

鄒遙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場。

他不像陸可之前那位司機給人的感覺——那位,大概率就真是個稍稍有點防身能力的專職司機。

而鄒遙……卻像極了寧磊、季西那幫人。

陸可頓了頓,垂眸輕笑了下。

無所謂的。

都是工作。總要學會共處。

就算他真的來自寧磊他們那個體系,甚至,根本就是來自他們團隊——只要他現在能盡快把自己送回家就好。

於是,他拉上外套的領子,把下巴埋進去,頭輕輕靠上車窗,準備休息。

沒想到,鄒遙沒有馬上發動引擎,而是從前座遞來一只保溫杯。

“您喝了不少吧?這是解酒暖胃的。”他說。

陸可頓了頓,接過,報以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謝謝。”

他當場打開。

一股淡淡的藥膳味撲面而來,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沒有多想,喝下一口。

在熱湯滑過喉頭的剎那,他忽然想起,這是在光城時,因為心疼嚴明煦高酒精濃度的加班狀態,自己專門從網上找到的解酒護胃配方。

陸可:“……”

記憶的洪流瞬間席卷了他。

他放下杯子,沖出車門,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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