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哥，你不解釋一下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第 46 章 “哥，你不解釋一下嗎？……
嚴明煦的眸光微微凝滯了一下。
陸可的玩笑, 也許換個理解，就成了調侃，甚至是嘲諷了。
但他並沒有惱怒。
他稍稍用了點時間來承接這種調笑, 過後依然用平靜的態度, 點頭道：“沒錯。”
陸可：“……”
嚴明煦：“單從錢上來說的話, 我不需要工作。我們家，就連開銷最大的大姐和最拋費的老三，哪怕一輩子不工作, 都不需要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
說起這些, 他態度裏沒有任何倨傲，而是平鋪直敘, 像個局外人般客觀冷靜。
“我之所以每天上班，一方面是想要回報家人的期望；但另一方面, 至少有一半的動力，確實是因為想到，嚴氏的幾十萬名員工。”
他看看陸可：“我讓公司掙更多的錢，就能給所有人漲工資；嚴氏的企業生命越長紅, 就越能保障員工的收入。我到各前端抽查體驗，力圖建立更好的公司制度，就想讓大家工作得更舒心, 更有成就感，生活因此變得更好。”
他微笑問：“這樣是不是很傻？”
陸可：“……”
他面紅耳赤。
他羞愧地搖頭, 想說你很好，好得沒邊了。
卑劣的是我，該被嘲笑的是愚蠢無知又膚淺的我。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旁邊有腳步聲匆匆靠近。
張峰的聲音傳來：“嚴總。”
陸可頓住。
這一刻，他才忽然想起來, 這兒並不真 正是“他的”豪宅。
這裏不僅只有他和嚴明煦兩個人。
張峰跟孫曉安，以及嚴明煦的貼身保鏢，都安頓在這裏。
這一趟，不是真的私人假期，而是趟帶著任務的公差。
這裏再豪華，也就是座“公司宿舍”罷了。
張峰還穿著襯衣，手裏按著一臺手機的話筒。
他在嚴明煦身邊彎下腰道：“董事長電話。”
嚴明煦的側臉似乎也微微僵了下。
他接過手機，臉上自然露出謙和恭敬的微笑：“爸，這麽晚了，您怎麽起來了？”
他沒有“避退左右”的意思，陸可也就賴著沒挪窩。
夜漸深，四周安靜極了。
嚴明煦手機那頭，嚴建業的聲音也就清晰無誤地，傳到了陸可耳邊。
他說：“老啦，睡不踏實。聽說你那邊，今天安排得很滿，白天就沒打擾你，呵呵。”
嚴明煦：“您任何時候找我，都不是打擾。”
陸可：“……”
來了來了。
神奇的，優雅的，充滿愛和體貼的，外交似的父子溝通。
跟他想象中如出一轍。
哪兒哪兒都對，但好像又哪兒不太對。
嚴建業聲音慈祥，中氣十足：“嗯，其實也沒大事。就是家裏合計下來，後天大家都不忙，你有空回來吃個飯嗎？”
陸可：“……”
行，單憑這句裏透露的，就不是自己熟知的家庭生活方式。
他還是別亂下判斷了。住腦吧。
嚴明煦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似乎往陸可這邊帶了一眼。
就好像他爸的要求，陸可也會受到影響似的。
就在這剎那的停頓裏，嚴建業又在那邊補了一句：“人家書瑤為了你，都專門跟導師請好了假。”
陸可一怔。
剎那間，空氣都涼了下來。
不但他，似乎連嚴明煦，甚至靜候一旁的張峰，都屏住了呼吸。
空氣開始裂開。
裂紋從什麽地方蔓延，擴大，形成斷層。
但這一切又像只是錯覺。
因為下一秒，嚴明煦就依然語氣平靜，微笑道：“好，我安排一下，盡快回來。”
董事長在那頭滿意了，嚴明煦說完“您早點休息”後，兩邊掛斷。
夜風微微拂面，空氣重新流動，卻沒有恢覆輕盈。
裂開的空氣，變成了果凍般的膠質。
讓人不堪重負，難以呼吸。
可真實世界的表面，似乎並無變化。
陸可鼓起勇氣擡眼，男人也正深思著轉過目光。
他笑了笑，眼裏帶著若有似無的歉意，聲音裏卻又帶上了寬慰的味道。
好像是在安慰陸可，也像在勸自己：“小可，出來這麽久，你想家嗎？”
陸可點點頭：“嗯。”
嚴明煦用眼睛笑了笑：“那正好——本來我們還有幾天安排，但從今天看來，估計你都不會很感興趣——那，我們這一階段，就提前結束吧。”
陸可木然乖順地說：“好。”
他好像沒有覺得特別難過。
說完甚至還對男人笑了笑。
嚴明煦說“這一階段”，似乎還有“下一階段”。
但他沒問。
因為那個意外出現的名字，所有快樂，顯然都不得不提前結束了。
*
隔天傍晚，陸可就回到了望越門庭6號，在爺爺奶奶和妹妹的開心環繞中，給大家發禮物。
“……這個是超輕的老花鏡，爺爺奶奶一人一副；這個發夾是光城小姑娘的最愛，給欣欣；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是歐洲各國的特產……”
東西不貴，但品質很好。
大家驚呼連連，熱鬧道謝。
陸可被家人的情緒感染著，覺得這一刻，其實挺快樂的。
爺爺奶奶還是擔心，爭相問：“孩子花了不少吧？”
陸可：“不會。這趟是出差，有出差補貼、餐飲補貼和異國補貼，還有超時加班的五倍補償。”
陸欣欣：“哇，五倍！”
陸可：“嚴氏都是……五倍。”
說到“嚴氏”兩個字，他忽然就想起行程結束前，意外聽到的那個名字……
有些接不上氣。
爺爺奶奶卻很滿意，一家人開心道：“五倍啊？！”
“哇哦！”
“這家公司對員工是真的蠻好啊！”
“等我長大了，也要進嚴氏！”
“那你要好好努力咯……”
陸可眼圈一熱，盡力不動聲色。
陸欣欣盯著他：“哥哥，我怎麽覺得，你出去幾天，變深沈了？”
爺爺奶奶於是又爭相探頭，看他的臉。
奶奶說：“確實是瘦了！”
爺爺：“唔。”
陸欣欣：“噗……”
陸可無奈，笑：“奶奶，您這哪跟哪啊！”
爺爺忽然眼睛變亮：“對了，我們給你準備了大餐！”
陸欣欣：“對！奶奶請那個管家阿姨，買了好多你愛吃的！”
奶奶笑著說：“她買的東西，都很好！但是從來不說多少錢，只說是你們公司報銷！”
陸可忍不住跳起身，笑道：“我去放一下行李。”
說完就拎起箱子，直奔樓上。
客廳裏，圍成一小圈的眾人面面相覷。
爺爺：“小夥子是不是有點兒傷心啊？”
陸欣欣：“啊？他明明很高興啊！”
奶奶輕聲附和：“好像是有點……情緒忽上忽下的。會不會是……沒休息好？”
陸欣欣：“有可能。現在那邊都半夜了。”
陸可閃進自己房間，輕手輕腳，把爺爺奶奶附和說的“那確實是累了”，“等會兒讓他早點睡”關在了門外。
落座到仿佛告別了多年的書桌前，他握著椅子邊沿，心裏默念：沒事的沒事的。
那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把臂彎放到了書桌上。
緊跟著，把滾燙的額頭和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其實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
他聽到的，就是只言片語。
董事長的語氣裏，連明顯的暧昧都沒有。
但假設……假設那個“書瑤”，是嚴明煦的女朋友——他們那種家世，應該就是門當戶對的，說“未婚妻”也不為過吧？
退一步說，就算是他的未婚妻，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他跟嚴明煦，至今仍在兩個離得遠遠的世界。
而那個未婚妻，必定生下來就跟他在同一個次元裏。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跟嚴明煦一個次元的人，絕對不會有自己身上的這些貧瘠、緊繃、淺薄、白目、以及……種種。
嚴明煦有多優質，對方必然也不會差。
如果他們那麽登對，那走到一起，肯定也是必然的。
陸可努力呼吸。
話是這麽說，但此刻，他眼前還是浮光掠影般，回想起這十多天以來，跟嚴明煦相處的一幕幕。
曾經有過那麽一些瞬間，他明明感到，兩個人很近很近。
近到兩個世界只剩一層透明的薄膜。
似乎只要鼓起勇氣，輕輕一戳，它就會像肥皂泡般，“啵”地破裂，然後消失。
那些時刻，他明明那麽確信，那麽欣喜。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好像……那些瞬間，也變了。
變得像久遠到發黃的、甚至虛假的記憶。
它們不再如事發當時那麽驚心動魄。
如果用第三者的角度去回想的話……它們其實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能發生在任何關系不錯的朋友間。
沒那麽了不起。
甚至，不值得記憶……
陸可狠狠閉上眼睛。
“嗡……”手機震動。
他頓了一下，心跳加快。
在怦怦如鼓的心跳聲裏，他動作緩慢地擡起頭，鼓起勇氣拿起手機一看。
微信，來自江達。
那口頂在胸口的氣，倏地散了。
他重新垂下眼睫。
江達：【小可，回來了？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陸可的思緒再度飄散。
是啊……眼下，正在參加自家家宴的嚴明煦，過得怎麽樣呢？
*
嚴明煦剛剛走進家門。
助理和管家一起幫忙，把塞滿他隨行車後備箱的禮物，在客廳裏堆成琳瑯滿目、精致閃亮的小山。
他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5分鐘到。
所以，家裏那幾位正從這棟樓的各個角落，急急忙忙往一樓趕。
樓上的幾個方位，相繼傳來或急切或穩重的，開門或關門的聲響。
一家人吵吵嚷嚷的話音也緊跟著傳了下來。
嚴明煦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
電梯門打開，五張笑臉從門後面悉數出現。
“哥！”妹妹嚴心悅一溜煙朝這邊沖。
這是她從小的習慣，喜歡往嚴明煦身上蹦，長大了也沒怎麽收斂。
但這次她剛沖到嚴明煦面前，腳下就突然一滑。
嚴明煦趕緊伸手去拉，胳膊是拉住了，小姑娘卻還是一腳踹上了旁邊的茶幾。
她發出一聲驚叫。
這麽悲慘的遭遇，卻沒有引起全家任何人的同情。
老媽蔣以琳說：“哎喲嚴心悅，你多大的人了？整天一驚一乍的！”
大姐嚴如瑛也“嘖”了聲。
老三嚴錦程滿臉典型的紈絝式嫌棄，擡手按了下自己耳朵，不耐煩道：“吵死了！”
老爸也一臉嚴肅批評：“姑娘家家的，一點也不穩重！”
小姑娘委屈巴巴，平等地瞪所有人一眼。
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哼了一聲，抱怨道：“我踢到茶幾了耶，你們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她穿的拖鞋，因為設計周到，平時東踢西撞，其實都不太會真的碰傷哪裏。
作為老幺，她的撒嬌也總是隨口就來。
家裏人根本不吃她這一套，但嚴明煦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失笑蹲下了身，說：“我看看。”
爸媽爭相在旁邊勸：“小煦你別理她！”
“她就是個戲精！”
嚴心悅卻真像個傷患似的，扶著嚴明煦的肩，讓他把拖鞋從自己腳上脫下來。
腳尖有點紅，但根本不痛。
嚴明煦擡頭問她：“要不要上點藥？”
全家人：“嘖。”
“呸！慣死她得了！”
“呵……”
嚴心悅點點頭，可憐巴巴地說：“要快一點，不然我都忘記是哪兒踢到了。”
眾人都忍不住失笑，嚴明煦也笑，給她穿好鞋站起身。
嚴心悅一把抱住他，發嗲：“只有我哥對我最好！”
老媽皺眉：“你哥一回來，你就掛在他身上！他不累嗎？”
嚴如瑛掃了一眼老爸，冷嘲道：“就是啊，我弟都被爸爸榨幹了！全家就他一個人在給集團賣命，結果半夜三四點還要起床立正，給爸爸匯報工作！”
老媽被提醒，也埋怨起來，杏眼嗔怒盯自己丈夫：“是啊，有必要嗎？”
嚴建業見前一秒大家還在集中火力攻擊老幺，這怎麽轉眼就開始說他了。
他虎臉道：“怎麽沒必要？公司無小事……嘖，行行行，讓那個大廚加一道藥膳，給我們兒子補補、補補！明煦，你看，家裏人多關心你！”
嚴明煦微笑。
站在一旁，話最少，臉上卻時不時露出混不吝表情的嚴錦程，忍不住打斷道：“行了行了，一個個‘我弟弟’、‘我哥’、‘兒子’！家裏就一個兒子是嘛？”
眾人笑起來。
蔣以琳不客氣道：“對！你是我們在路邊撿的！”
嚴建業也笑嘻嘻：“不優異的紈絝子弟，當不了我兒子！”
二老帶頭，姐姐妹妹跟著鬧。
全家像從前一樣開心，但嚴錦程忍不了了。
他到旁邊沙發上坐下，抱起胳膊，話裏有話道：“喲，知道你們喜歡他！但人家喜歡你們嗎！哥，聽說你這次出國，不是一個人啊？還帶了個漂亮小鮮肉一起？”
鬧哄哄的一家人，頓時收了聲。
嚴錦程似笑非笑：“不論男女，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啊哥！你不解釋一下嗎？”
全家人的目光，都如有實質般，朝嚴明煦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嚴明煦的眸光微微凝滯了一下。
陸可的玩笑, 也許換個理解，就成了調侃，甚至是嘲諷了。
但他並沒有惱怒。
他稍稍用了點時間來承接這種調笑, 過後依然用平靜的態度, 點頭道：“沒錯。”
陸可：“……”
嚴明煦：“單從錢上來說的話, 我不需要工作。我們家，就連開銷最大的大姐和最拋費的老三，哪怕一輩子不工作, 都不需要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
說起這些, 他態度裏沒有任何倨傲，而是平鋪直敘, 像個局外人般客觀冷靜。
“我之所以每天上班，一方面是想要回報家人的期望；但另一方面, 至少有一半的動力，確實是因為想到，嚴氏的幾十萬名員工。”
他看看陸可：“我讓公司掙更多的錢，就能給所有人漲工資；嚴氏的企業生命越長紅, 就越能保障員工的收入。我到各前端抽查體驗，力圖建立更好的公司制度，就想讓大家工作得更舒心, 更有成就感，生活因此變得更好。”
他微笑問：“這樣是不是很傻？”
陸可：“……”
他面紅耳赤。
他羞愧地搖頭, 想說你很好，好得沒邊了。
卑劣的是我，該被嘲笑的是愚蠢無知又膚淺的我。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旁邊有腳步聲匆匆靠近。
張峰的聲音傳來：“嚴總。”
陸可頓住。
這一刻，他才忽然想起來, 這兒並不真 正是“他的”豪宅。
這裏不僅只有他和嚴明煦兩個人。
張峰跟孫曉安，以及嚴明煦的貼身保鏢，都安頓在這裏。
這一趟，不是真的私人假期，而是趟帶著任務的公差。
這裏再豪華，也就是座“公司宿舍”罷了。
張峰還穿著襯衣，手裏按著一臺手機的話筒。
他在嚴明煦身邊彎下腰道：“董事長電話。”
嚴明煦的側臉似乎也微微僵了下。
他接過手機，臉上自然露出謙和恭敬的微笑：“爸，這麽晚了，您怎麽起來了？”
他沒有“避退左右”的意思，陸可也就賴著沒挪窩。
夜漸深，四周安靜極了。
嚴明煦手機那頭，嚴建業的聲音也就清晰無誤地，傳到了陸可耳邊。
他說：“老啦，睡不踏實。聽說你那邊，今天安排得很滿，白天就沒打擾你，呵呵。”
嚴明煦：“您任何時候找我，都不是打擾。”
陸可：“……”
來了來了。
神奇的，優雅的，充滿愛和體貼的，外交似的父子溝通。
跟他想象中如出一轍。
哪兒哪兒都對，但好像又哪兒不太對。
嚴建業聲音慈祥，中氣十足：“嗯，其實也沒大事。就是家裏合計下來，後天大家都不忙，你有空回來吃個飯嗎？”
陸可：“……”
行，單憑這句裏透露的，就不是自己熟知的家庭生活方式。
他還是別亂下判斷了。住腦吧。
嚴明煦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似乎往陸可這邊帶了一眼。
就好像他爸的要求，陸可也會受到影響似的。
就在這剎那的停頓裏，嚴建業又在那邊補了一句：“人家書瑤為了你，都專門跟導師請好了假。”
陸可一怔。
剎那間，空氣都涼了下來。
不但他，似乎連嚴明煦，甚至靜候一旁的張峰，都屏住了呼吸。
空氣開始裂開。
裂紋從什麽地方蔓延，擴大，形成斷層。
但這一切又像只是錯覺。
因為下一秒，嚴明煦就依然語氣平靜，微笑道：“好，我安排一下，盡快回來。”
董事長在那頭滿意了，嚴明煦說完“您早點休息”後，兩邊掛斷。
夜風微微拂面，空氣重新流動，卻沒有恢覆輕盈。
裂開的空氣，變成了果凍般的膠質。
讓人不堪重負，難以呼吸。
可真實世界的表面，似乎並無變化。
陸可鼓起勇氣擡眼，男人也正深思著轉過目光。
他笑了笑，眼裏帶著若有似無的歉意，聲音裏卻又帶上了寬慰的味道。
好像是在安慰陸可，也像在勸自己：“小可，出來這麽久，你想家嗎？”
陸可點點頭：“嗯。”
嚴明煦用眼睛笑了笑：“那正好——本來我們還有幾天安排，但從今天看來，估計你都不會很感興趣——那，我們這一階段，就提前結束吧。”
陸可木然乖順地說：“好。”
他好像沒有覺得特別難過。
說完甚至還對男人笑了笑。
嚴明煦說“這一階段”，似乎還有“下一階段”。
但他沒問。
因為那個意外出現的名字，所有快樂，顯然都不得不提前結束了。
*
隔天傍晚，陸可就回到了望越門庭6號，在爺爺奶奶和妹妹的開心環繞中，給大家發禮物。
“……這個是超輕的老花鏡，爺爺奶奶一人一副；這個發夾是光城小姑娘的最愛，給欣欣；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是歐洲各國的特產……”
東西不貴，但品質很好。
大家驚呼連連，熱鬧道謝。
陸可被家人的情緒感染著，覺得這一刻，其實挺快樂的。
爺爺奶奶還是擔心，爭相問：“孩子花了不少吧？”
陸可：“不會。這趟是出差，有出差補貼、餐飲補貼和異國補貼，還有超時加班的五倍補償。”
陸欣欣：“哇，五倍！”
陸可：“嚴氏都是……五倍。”
說到“嚴氏”兩個字，他忽然就想起行程結束前，意外聽到的那個名字……
有些接不上氣。
爺爺奶奶卻很滿意，一家人開心道：“五倍啊？！”
“哇哦！”
“這家公司對員工是真的蠻好啊！”
“等我長大了，也要進嚴氏！”
“那你要好好努力咯……”
陸可眼圈一熱，盡力不動聲色。
陸欣欣盯著他：“哥哥，我怎麽覺得，你出去幾天，變深沈了？”
爺爺奶奶於是又爭相探頭，看他的臉。
奶奶說：“確實是瘦了！”
爺爺：“唔。”
陸欣欣：“噗……”
陸可無奈，笑：“奶奶，您這哪跟哪啊！”
爺爺忽然眼睛變亮：“對了，我們給你準備了大餐！”
陸欣欣：“對！奶奶請那個管家阿姨，買了好多你愛吃的！”
奶奶笑著說：“她買的東西，都很好！但是從來不說多少錢，只說是你們公司報銷！”
陸可忍不住跳起身，笑道：“我去放一下行李。”
說完就拎起箱子，直奔樓上。
客廳裏，圍成一小圈的眾人面面相覷。
爺爺：“小夥子是不是有點兒傷心啊？”
陸欣欣：“啊？他明明很高興啊！”
奶奶輕聲附和：“好像是有點……情緒忽上忽下的。會不會是……沒休息好？”
陸欣欣：“有可能。現在那邊都半夜了。”
陸可閃進自己房間，輕手輕腳，把爺爺奶奶附和說的“那確實是累了”，“等會兒讓他早點睡”關在了門外。
落座到仿佛告別了多年的書桌前，他握著椅子邊沿，心裏默念：沒事的沒事的。
那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把臂彎放到了書桌上。
緊跟著，把滾燙的額頭和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其實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
他聽到的，就是只言片語。
董事長的語氣裏，連明顯的暧昧都沒有。
但假設……假設那個“書瑤”，是嚴明煦的女朋友——他們那種家世，應該就是門當戶對的，說“未婚妻”也不為過吧？
退一步說，就算是他的未婚妻，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他跟嚴明煦，至今仍在兩個離得遠遠的世界。
而那個未婚妻，必定生下來就跟他在同一個次元裏。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跟嚴明煦一個次元的人，絕對不會有自己身上的這些貧瘠、緊繃、淺薄、白目、以及……種種。
嚴明煦有多優質，對方必然也不會差。
如果他們那麽登對，那走到一起，肯定也是必然的。
陸可努力呼吸。
話是這麽說，但此刻，他眼前還是浮光掠影般，回想起這十多天以來，跟嚴明煦相處的一幕幕。
曾經有過那麽一些瞬間，他明明感到，兩個人很近很近。
近到兩個世界只剩一層透明的薄膜。
似乎只要鼓起勇氣，輕輕一戳，它就會像肥皂泡般，“啵”地破裂，然後消失。
那些時刻，他明明那麽確信，那麽欣喜。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好像……那些瞬間，也變了。
變得像久遠到發黃的、甚至虛假的記憶。
它們不再如事發當時那麽驚心動魄。
如果用第三者的角度去回想的話……它們其實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能發生在任何關系不錯的朋友間。
沒那麽了不起。
甚至，不值得記憶……
陸可狠狠閉上眼睛。
“嗡……”手機震動。
他頓了一下，心跳加快。
在怦怦如鼓的心跳聲裏，他動作緩慢地擡起頭，鼓起勇氣拿起手機一看。
微信，來自江達。
那口頂在胸口的氣，倏地散了。
他重新垂下眼睫。
江達：【小可，回來了？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陸可的思緒再度飄散。
是啊……眼下，正在參加自家家宴的嚴明煦，過得怎麽樣呢？
*
嚴明煦剛剛走進家門。
助理和管家一起幫忙，把塞滿他隨行車後備箱的禮物，在客廳裏堆成琳瑯滿目、精致閃亮的小山。
他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5分鐘到。
所以，家裏那幾位正從這棟樓的各個角落，急急忙忙往一樓趕。
樓上的幾個方位，相繼傳來或急切或穩重的，開門或關門的聲響。
一家人吵吵嚷嚷的話音也緊跟著傳了下來。
嚴明煦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
電梯門打開，五張笑臉從門後面悉數出現。
“哥！”妹妹嚴心悅一溜煙朝這邊沖。
這是她從小的習慣，喜歡往嚴明煦身上蹦，長大了也沒怎麽收斂。
但這次她剛沖到嚴明煦面前，腳下就突然一滑。
嚴明煦趕緊伸手去拉，胳膊是拉住了，小姑娘卻還是一腳踹上了旁邊的茶幾。
她發出一聲驚叫。
這麽悲慘的遭遇，卻沒有引起全家任何人的同情。
老媽蔣以琳說：“哎喲嚴心悅，你多大的人了？整天一驚一乍的！”
大姐嚴如瑛也“嘖”了聲。
老三嚴錦程滿臉典型的紈絝式嫌棄，擡手按了下自己耳朵，不耐煩道：“吵死了！”
老爸也一臉嚴肅批評：“姑娘家家的，一點也不穩重！”
小姑娘委屈巴巴，平等地瞪所有人一眼。
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哼了一聲，抱怨道：“我踢到茶幾了耶，你們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她穿的拖鞋，因為設計周到，平時東踢西撞，其實都不太會真的碰傷哪裏。
作為老幺，她的撒嬌也總是隨口就來。
家裏人根本不吃她這一套，但嚴明煦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失笑蹲下了身，說：“我看看。”
爸媽爭相在旁邊勸：“小煦你別理她！”
“她就是個戲精！”
嚴心悅卻真像個傷患似的，扶著嚴明煦的肩，讓他把拖鞋從自己腳上脫下來。
腳尖有點紅，但根本不痛。
嚴明煦擡頭問她：“要不要上點藥？”
全家人：“嘖。”
“呸！慣死她得了！”
“呵……”
嚴心悅點點頭，可憐巴巴地說：“要快一點，不然我都忘記是哪兒踢到了。”
眾人都忍不住失笑，嚴明煦也笑，給她穿好鞋站起身。
嚴心悅一把抱住他，發嗲：“只有我哥對我最好！”
老媽皺眉：“你哥一回來，你就掛在他身上！他不累嗎？”
嚴如瑛掃了一眼老爸，冷嘲道：“就是啊，我弟都被爸爸榨幹了！全家就他一個人在給集團賣命，結果半夜三四點還要起床立正，給爸爸匯報工作！”
老媽被提醒，也埋怨起來，杏眼嗔怒盯自己丈夫：“是啊，有必要嗎？”
嚴建業見前一秒大家還在集中火力攻擊老幺，這怎麽轉眼就開始說他了。
他虎臉道：“怎麽沒必要？公司無小事……嘖，行行行，讓那個大廚加一道藥膳，給我們兒子補補、補補！明煦，你看，家裏人多關心你！”
嚴明煦微笑。
站在一旁，話最少，臉上卻時不時露出混不吝表情的嚴錦程，忍不住打斷道：“行了行了，一個個‘我弟弟’、‘我哥’、‘兒子’！家裏就一個兒子是嘛？”
眾人笑起來。
蔣以琳不客氣道：“對！你是我們在路邊撿的！”
嚴建業也笑嘻嘻：“不優異的紈絝子弟，當不了我兒子！”
二老帶頭，姐姐妹妹跟著鬧。
全家像從前一樣開心，但嚴錦程忍不了了。
他到旁邊沙發上坐下，抱起胳膊，話裏有話道：“喲，知道你們喜歡他！但人家喜歡你們嗎！哥，聽說你這次出國，不是一個人啊？還帶了個漂亮小鮮肉一起？”
鬧哄哄的一家人，頓時收了聲。
嚴錦程似笑非笑：“不論男女，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啊哥！你不解釋一下嗎？”
全家人的目光，都如有實質般，朝嚴明煦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