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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這個世界很危險,但不要逃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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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這個世界很危險,但不要逃避它

雖然形容詞有點老, 但絲毫不影響巫柏覺得有趣。

這些天的工作壓力以及工作環境壓抑,促使時芮就像打開閘口嘩嘩往外湧的洪水,逐漸絮叨。

“莫娜跑是明智的選擇, 存完錢完全可以換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 誰要打工打一輩子啊,遲早我也跑路…”

“你這種實力真沒必要在公司當牛馬,跑吧真的,老板喜怒無常, 同事相侵相礙,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時芮的語速很快,聲音卻很含糊, 她就像倒汙水一樣, 一口氣全部倒完才能喘氣。

事實上, 時芮並沒有她口中說的那麽安全,公司死的人太多了, 勞動力缺口很大,清理隊承擔了缺口的一部分,即便有阿瑞女士訓練, 她還是有幾次險些喪命,那太絕望了。

這些日子,時芮每一次踏出公司大門都奔走在生死線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一連串的話其實時芮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說了什麽, 她楞楞地看著巫柏。

巫柏笑得瞇起了眼睛,系在辮子上的匕首搖晃著,閃爍銀光, 她對時芮說:“你果然很有意思,難怪莫莫那麽喜歡你——”

“什麽?”時芮懵了。

她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巫柏見狀笑得更大聲了, 前仰後倒,十分誇張,把時芮嚇得閉上了嘴,僵在原地。

她們站在走廊裏,來來往往都是人,偶爾會投來一兩道視線,明晃晃寫著:神經病吧。

於是時芮更沈默了,她努力縮小自身的存在感。

好不容易等巫柏笑完了,她想找機會開溜,但被人緊箍住了肩膀。

“你要去醫療室對吧?”巫柏問。

時芮這一次只敢點頭。

巫柏彎著眼睛,嘴邊的笑容更加深邃。

醫療室被分成了兩個區域,一個動刀,一個躺醫療艙。

克萊爾、米雅還有尚卿都躺在治療艙裏,剩下阿洛被吊在搶救室裏,她的傷最重,在精神汙染不斷疊加的情況下,還打了增效劑。

這時候可不是負負得正,而是一加一大於三。

時芮站在巫柏身前,直勾勾地盯著搶救室的門,小半塊透明晶體讓她得以看見裏面的情況:阿洛躺在巨大的膠囊裏,導管如同巨網包裹著膠囊,不斷輸送藥液,機械臂轉動,更換內部神經。

醫療室裏很安靜,不同於研發大廳裏鬼哭狼嚎的叫聲,在這裏只有醫師的腳步與手術刀切割□□的聲音。

過了一會,搶救室的燈滅了。

幾天的治療結束了,時芮下意識上前,卻被巫柏按住了肩膀。

時芮聽到了巫柏的聲音。

“死了呢。”

她怔了下,現實迫不及待附和巫柏。

阿洛的軀體被裝進了一個晶體中,很像雪天凝結的冰,緊接著這塊冰就被機械臂運走了。

這個時代的葬禮很迅速、很簡單也很安靜,或許尚卿醒後還能見自己的搭檔一面。

“見不到了哦,阿洛是有點小特殊的人,她會被送到她該去的地方。”

時芮的身體震了下,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悲傷,又或者只是被震撼到了。

她聽到巫柏輕快的笑聲:“這個世界很有趣,也很危險,不要太了解它,但也不要不去了解,不然你會錯過很多。”

什麽意思?

時芮轉頭去看,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江牧端著一杯咖啡,苦澀的液體流入咽喉,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精神狀態。

他轉了轉脖子,忽然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巫柏?你身上的傷才剛好吧,你在這做什麽?”

巫柏愉快的朝江牧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呀,看起來你還沒下班呢。”

“別提了,一堆事。”

巫柏看著江牧仿佛蒼老了十幾歲的面容,忽然道:“誒,要出去溜一圈嗎?”

“什麽?”江牧沒反應過來。

巫柏自顧自地走到電梯口:“莫莫的摩托還在,好久沒有騎過了,太小氣了,我們幫她去給摩托松松筋骨——”

江牧看了下忙碌的部門,又看了眼手裏的咖啡。

幾秒過後,他把杯子擱一旁,拔腿朝巫柏的位置跑去。

寒風中,江牧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聲音有些發顫:“我說,這樣真的好嗎?”

都摸到老板家來了。

街上的路燈散發著羸弱的白光,四周光線很暗,江牧覺得自己左顧右看,比巫柏更像個小偷。

忽然,他聽見一道細微的嗡鳴聲,緊接著餘光閃過一條紅線,吹起的狂風撥亂了他的頭發。

“上車。”巫柏跨坐在摩托上,長腿踩在地面,反手拋給了江牧一個頭盔。

這是一輛很漂亮的車,流線型身材,點綴紅色光帶,在夜晚就像一條浮動的血線。

江牧戴上頭盔,坐到巫柏身後,雙手環住巫柏的腰身。

“放輕松,我的車技比莫莫要好~”

話音落下,摩托便如一支離弦的箭,眨眼間飛了出去。

江牧一個後仰,當即便加緊了手上的力度,整個人幾乎貼在巫柏的後背上。

那莫娜的車技是得多爛?

江牧的腦海中忽然冒出這個問題。

摩托駛過破碎的馬路,被呼嘯的風裹挾著沖破了低矮的廢棄房屋,躍過斷橋,落在了懸浮列車上。

哐當一聲,巫柏一轉車頭,摩托在天空撕扯出一道血線,碾過大樓的墻壁與玻璃,在屋頂起跳,一片驚呼聲中,最後回到了馬路。

江牧懸著的心被撞回了胸腔中。

他看到了一片寬廣的荒郊,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發出低啞的呻吟,像是延綿至世界彼端的路。

在這段路的盡頭,有高聳的黑色建築,它們宛若連綿不絕的山脈。

江牧不由得放輕了呼吸,出神地盯著遠處的光景,天空中居然有幾顆細微的星辰在閃爍。

巫柏在駛上一座小山丘時,她停了下來,停在山丘的邊緣。

“北方就是北區,那片黑色工廠所在的地方。”

江牧摘下頭盔,從車上下來:“比我想的還要遠。”

他沒去過北區,塵埃區很大,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在四個區之間來回跑。

越靠近北區風越大,幾句話下來,江牧就快被風灌飽了,他趕緊撈起頭盔,頭盔有恒溫系統,戴上之後好多了。

“莫娜還活著吧?”他忽然問。

身前的女人沒有轉身,而是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活還是死。”

江牧一怔,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但話又說回來了,是活是死重要嗎?”巫柏偏頭看她,緋紅色的眼眸裏盛滿了困惑,“人活著不就是一個逐漸走向死亡的過程嗎?”

江牧無法回答她嗎,這是一個哲學問題,而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技術人員。

好在巫柏也不是非要問個答案,看上去她更喜歡自己思考。

江牧:“這塊地為什麽沒人開發?是汙染嗎?”

巫柏點頭:“汙染與我們密不可分,但聯邦境內沒有強汙染地帶,所以如果要開發還是可以開發的,但是為什麽要在這片什麽都沒有的荒地上開發呢?”

“好久沒看聯邦房價了,之前是多少來著…”江牧思索著,“一平米幾萬幾千吧,首都的話,買房還要資產證明以及推薦信。”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去碰那些荒地,說來說去都是利益。

這片小山丘怪石嶙峋,長的樹也奇形怪狀,黑漆漆的像是工廠延伸的肢體。

巫柏站在山丘的邊緣,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江牧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穿過了黑色山脈般的工廠,落到了虛無的北方,那裏的群星更加璀璨,黑夜像一層帷幕遮擋住了身後的景色,也隔絕了世人的洞察。

“你在看什麽?”江牧問。

“聯邦之外,西部荒野,彼端的深海,南北極…你看得到嗎?”

江牧誠實搖頭。

巫柏轉過身,她噙著抹怪異的微笑,像是釋然,像是遺憾:“我也看不到。”

忽略這抹笑容,江牧想說,這不廢話嗎,視界極限就那樣,這要能看到,都能裸眼繞地球了。

“你不冷嗎?”

冷不丁被巫柏這麽一問,江牧坦誠道:“冷。”

“那走吧,回去了。”

吹了那麽久的冷風,把江牧都吹精神了,回去之後一頭紮進了崗位上,大有一連幹個兩三天的架勢。

臨走前江牧還問:“你這摩托就這麽順走了?”

彼時巫柏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說:你比我還敢想,有前途。

“當然是還給莫莫啊——”

巫柏這麽說著,就啟動了摩托,一騎絕塵,紅光消失在視野之內。



“寶貝,實踐課快結束了吧?”

華麗的房間內,泠母輕輕摟過自己的孩子。

泠父也道:“那麽我們去聯邦之心上慶祝這一次課程完美結束吧?怎麽樣寶貝?總統先生也想為你慶祝。”

被這兩位財閥界的大人物放在心尖上的人正盤腿坐在軟墊上,一聲不吭。

泠瑞因抱著一只大型犬,手裏拿著梳子幫它梳理金色的毛發,梳得很仔細。

“寶貝?”泠母偏頭貼向自己的女兒,又喚了一聲。

泠瑞因回神:“什麽?”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準備去聯邦之心上給你開慶祝會。”泠母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

泠瑞因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問:“為什麽要開慶祝會?我們有什麽需要慶祝的嗎?”

泠母揉了揉女兒的頭發,溫柔地親了下她的臉頰:“實踐課對於軍校生來說是可以決定人生路線的大課,順利結束了,我們不應該慶祝嗎?”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就連泠瑞因懷中的獵犬也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下她的手背。

泠瑞因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這麽一聽她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那好吧。”

這一刻,所有人都笑了。

站在門口的侍從也露出了欣然的微笑,好像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噠噠…噠…

壁鐘的指針不斷跳動。

泠瑞因搓了把懷中的狗頭,拿起梳子重新梳理獵犬的毛發,梳到一半她忽然嘟囔道:“這麽長的毛,方便打獵嗎?風阻會不會很大?”

泠母一聽笑出了聲,她又在自己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哈哈哈,真是可愛的想法,親愛的,安緹可不能算獵犬,它是被淘汰的殘疾犬種,你忘了嗎,這還是你親自選的。”

泠瑞因撓了撓臉頰,她還真忘了這事。

“你現在反悔了?想要一只真正的獵犬?”她的父親這麽問。

泠瑞因果斷搖頭:“我當時選它就不在乎這些。”

泠母白皙的手指穿梭在獵犬柔軟的毛發中,最後點了下獵犬的鼻頭,她雖然不喜歡這種殘次品,但女兒喜歡,愛屋及烏,久而久之也就不在乎這些了。

“寶貝,你剛才在想什麽?”

泠瑞因楞了下:“什麽?”

泠母收回了手:“想什麽那麽入迷,連我們的聲音都沒聽見。”

“哦,那個啊。”泠瑞因的大腦裏有一片海洋,泛著粼粼波光,就像瑰麗的藍寶石。

她聽著海浪聲,說:“‘歡愉’藥劑的影響效果太強了,幾乎所有辛勞的工作者都會飲用,幸好現在天府藥業開始回收了。”

泠母輕哼了聲,每一個上揚的音符都在述說輕蔑與不屑。

“當上議員了,自然得註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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