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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討厭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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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討厭救世主

雖然兩張臉一模一樣, 但泠母還是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氣質、神態完全不一樣,另外一個人由衷的令她感到恐懼。

莫娜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父母”。

他們的目光很銳利, 仿佛要將她剖開, 裏裏外外檢驗真假。

他們的表情很有意思,那不是在看失散多年的孩子時會有的表情,更像是在說你怎麽還活著?!

有趣,真的很有趣, 看樣子她有很多故事可以聽了。

莫娜雙手插兜站在泠瑞因身後,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任憑他人打量。

多年的做委托經驗, 讓她知道什麽時候該保持安全距離, 什麽樣的姿態才能讓別人放松警惕。

泠瑞因側開身子, 讓莫娜的身影徹底敞露在父母面前:“爸爸媽媽,她不是冒牌貨, 我可以保證。”

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良久,泠母仿佛接受了什麽一般,脫力地坐回了沙發上。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她問。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尖銳, 尤其在泠母稱不上溫和的目光審視下。

但莫娜毫不介意:“當然是他們死了,我就活下來了。”

想殺她的人都死了,她自然就能活下來,這很合理。

這句隨口一說的話卻讓泠母泠父無端的嗅到一股血腥味。

泠母眉頭一皺:“你這些年在哪生活, 是誰在照顧你?”

這句話就像在審問犯人一樣,泠瑞因聽得一陣不舒服:“媽媽——”

話剛出口,她的父親就按住了她。

“爸爸…”

泠父搖了搖頭, 讓自己的女兒不要貿然插話。

莫娜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像個乖孩子一樣有問必答:“生活在塵埃區, 我的老師照顧我…”

她回答泠母的答案與在車上透露給泠瑞因的消息完全一致,等同於再說了一遍。

“你的老師…?”泠母怔了下,她朝莫娜招手,“你過來。”

莫娜挑了下眉。

“手給我。”

泠母輕輕握住莫娜的手腕,垂著眼簾,似乎在確認什麽,最後松開手,擡頭看她。

“你活不久,這幾天讓因因帶你在日蝕之都好好玩吧。”

泠瑞因被母親這一串操作整懵了,她忙追問道:“什麽叫活不久?!”

莫娜註視著面前的女人:“你知道我能活多久?”

“最多到20歲。”泠母的語氣很冷靜。

莫娜思索著,泠瑞因卻忍不住了,她揮開父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走到母親面前:“您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只能活到20歲?”

泠母看著自己的女兒,平靜道:“因為你們之間只能活一個,失敗品註定只有銷毀一條路。”

“……”

“什,什麽失敗品?”泠瑞因意識到事情似乎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莫娜慢慢勾起唇角,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尋覓到獵物的猛獸:“失敗品?這麽說來我不是基因病導致的基因衰竭嗎?”

似乎有什麽被人深埋的謎團開始浮出水面了。

“基因病?”

其他三人齊刷刷的將視線轉到她身上。

泠瑞因拉住莫娜的手臂:“你患有基因病?”

泠母:“基因病不是導致你壽命縮減的主要原因,是你本來就該死,我不知道你怎麽活下來的,但活到現在本身就已經是極限了。”

莫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老師在說謊?”

泠母抿了口茶:“不能這麽說,你的老師水平不夠看不出來也很正常。”

水平不夠?

話中毫不掩飾的輕蔑,聽得莫娜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果斷反駁:“老師是從日蝕之都走出來的,她的水平並不比這裏的研究員差。”

泠父搖頭:“日蝕之都的研究員會去塵埃區?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她甚至擁有西區的控制權,日蝕之都有多少人能在塵埃區生活下去?你們還不如一個科研人員。”莫娜輕嗤。

她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

泠瑞因忽然問:“西區控制權?你的老師不會是石井安保公司的掌權人吧?”

“嗯哼。”

“難怪了…”

泠瑞因眼神覆雜,她斟酌道:“先前我不知道你說的老師來自首都,從你的判斷來看,應該是專業能力特別強的人。”

“所以你想說什麽?”

“專業能力強,出身首都的科研人員一般任職於研究院,他們不會單槍匹馬闖塵埃區,更不會在塵埃區建立公司,一待就待十幾年。如果有,我們也一定會知道。”

泠瑞因想起了在首都第一次見到莫娜的情況,想來就是那位老師帶她來的。

泠父點頭:“泠家的信息網絡還算廣。”

這句話其實是謙虛了,日蝕之都的第一大財閥,在智腦那都擁有特權,要是研究院有哪些位高權重的科研人員離職他們不可能不清楚。

莫娜無比平靜:“那如果一定是呢?”

這一次是泠母回答她:“如果一定出身日蝕之都,那就是研究院的人,而且是我們監控不到的那幾位之一…”

說到這裏,泠母自己也楞住了,似乎是到了什麽禁區。

莫娜瞇了下眼。

泠瑞因遲疑道:“那幾位?您是說五院士?”

“那是什麽?”莫娜問。

“是聯邦各大領域的專家,也是研究院最高管理者。”

泠瑞因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尊敬。

關於泠瑞因與研究院之間的那些傳聞,莫娜聽巫柏說過,毋庸置疑,泠家與研究院之間有密切的合作,現在看來,多多少少與她有點關系。

莫娜的視線落在沈默的泠母身上,她微笑道:“詳細說說吧,你們的合作內容,與我有關的那一部分就行。”

莫娜跳過了對忈非居秘密的挖掘,她忽然覺得這很沒意思。

泠母捧著茶杯的手指倏然縮緊,攥得泛白,安靜的客廳裏,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就連鐘擺噠噠噠的聲音也在不斷催促。

最終,她放下了茶杯,但也垂下了眼。

“這是一場關於基因的實驗…”泠母將這一段秘密娓娓道來,“你應該知道因因的基因很特殊吧?這就是那場實驗的成果,唯一成功的孩子,我的孩子。”

“所以活一個是指?”莫娜問。

“意思是你們兩個都是不完整的,原先預計出生的只有一個孩子,但你是意外。”

“你怎麽知道我是意外?”

泠母撩起眼皮,註視著面前的女孩,除了膚色過分蒼白外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因為你沒有異能,還患有基因病,出生時就像個死胎,從始至終你都是失敗品。”

莫娜並不在意這位母親口中的失敗品,她抓到了一個關鍵詞:“這麽說我出生時所有人都知道我活著?”

“不止知道,你甚至還在培養皿裏待過一段時間。”見莫娜沒問題了,泠母便繼續說,“你們同時接受過測試,這可以說是你最後的存活機會,但你沒把握住,所以你被篩掉了。”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很短,很殘忍,也很現實。

“哈——”莫娜緩慢地眨了下眼,她噗嗤一聲笑了,雙手捧腹笑得很肆意。

“你沒事吧?”泠瑞因看著她這不正常的反應,十分擔憂。

莫娜笑了好一會才停,她歪著頭,嘴角咧開,尖尖的虎牙在燈光下泛著森然的光,她說:“你說謊了。”

莫娜身子向前傾,靠近泠母:“你在說最後的存活機會時,你說謊了。這是為什麽呢?”

女孩雖然面帶微笑,語氣平和甚至有些輕快,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令人恐怖的壓迫感。

泠瑞因的眉頭微不可察一皺,她伸手攔住了莫娜。

“你先冷靜點…”

啪。

莫娜揮開了她的手,輕飄飄地睨了眼,但莫娜還是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泠母看向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一直註視著那位雙生子。

莫娜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從一開始你就覺得我該死,讓我猜猜,如果我要死也不應該在那所謂的測試後死,或許還能再活一段時間。是你加速了我死亡的進程。

“我說的沒錯吧?”

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了沈默中,泠瑞因猛然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為什麽?”她問。

泠母從座位上站起,提高了音量:“為了你,為了聯邦,她活著就會分走你的一部分,你會永遠都不完整,所以她必須死,我的孩子只有一個!”

泠瑞因張了張嘴,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母親就像變了一個人,冷漠無情,像是在把一塊豬肉放上秤衡量,但她沒有立場去指責任何人。

莫娜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場戲劇,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觀眾。

現在,觀眾發言了。

“你的孩子只能有一個,意思是不論是我還是她都可以咯?”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都集中在她身上。

莫娜嘴邊的笑容越來越大,眼下的紅痣像猩紅的血滴:“自始至終,你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完整的孩子,即便都不完整,但她變完整的可能性更高,所以我理所應當得消失。我還以為你們有多愛她,愛到要用各種手段讓她活下來,原來不過如此…”

泠瑞因身體一僵,莫娜已經轉身離開了。

莫娜是這樣的,既然她感覺不舒服了,那麽所有人都別想舒服。

“因因…”

“…抱歉,我想出去冷靜一下。”

從泠家出來後,莫娜便沒再戴仿生面具,她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日蝕之都的氣溫比塵埃區要高,環境也更好,她感受著自然風的吹拂,整張臉的毛孔都舒服得舒展開。

“真無聊,早知道就帶上巫柏了。”莫娜嘟囔著,踢開腳下的石子。

來往的行人不斷往她身上投來視線,但沒人敢靠近。

莫娜沒有乘坐交通工具,徒步穿梭在熱鬧的都市中,即便在嚴冬,日蝕之都的綠植依舊茂盛。

連片的原生態綠植,這是在塵埃區看不到的景象。

最後她站在規整的大樓前,街對面就是聯邦研究院,她久久凝視著那棟白色建築,圓環標志就像一只註視人間的眼睛。

仿佛一舉一動都在觀測中。

“你想進去嗎?”

身後傳來一道有些沙啞的嗓音,莫娜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她說:“我進去了還出得來?”

“可以。”泠瑞因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難以撼動的執著。

莫娜不用懷疑,如果自己真被攔住,那麽對方一定會豁出全部救她。

這或許就是眾望所歸的救世主吧。

她低低笑了聲:“因為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是嗎?”

她討厭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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