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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在姜虞面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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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在姜虞面前演戲

姜虞說話的時候, 與沈知書離得著實很近。

她的臉太白太小,安安靜靜隱在昏暗裏, 五官輪廓便沒有那麽清晰,令沈知書有些恍惚。

清冽的雪松氣在方寸之間彌漫,一時誰也沒說話,車廂內沈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幾近心如擂鼓。

……姜虞是什麽意思?

開玩笑,還是……

罷了,或許是不知曉“成家”之於常人來說意味著什麽,只以為是能長長久久相伴。

沈知書不敢深想, 抿了一下唇, 道:“那倘或我不成親, 殿下便一直形單影只麽?”

姜虞似乎曾將這個問題思忖過許多回, 於是這會兒回答得不假思索:“嗯。”

姜虞的嗓音一向輕淡,這聲“嗯”也是如此, 輕飄飄地浮在冬日的寒氣中,讓人有些摸不準她的情緒。

沈知書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裝聾作啞麽?她想。畢竟自己下定決心不會成家, 註定無法回應姜虞的話。

亦或是姜虞想表達的壓根兒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再或者人心易變, 等過一陣, 姜虞認識了更多的人, 自己不再是她特殊的存在了,她大約也不會有此等執念了。

沈知書放任思緒飄飛了好一陣,直到馬車再度拐彎, 她因著慣性被甩出去了一點, 才驟然回神。

她盯著靛青色的地毯看, 在心底嗤了一聲, 沒來由地想,自己竟也有如此束手束腳的一日。

……前世愛意到死沒能宣之於口, 今生大約也會不遑多讓。

沈佑之啊。要是讓謝瑾知曉,估計會說一聲,悶葫蘆都沒你這樣的。

她囁嚅一陣,只是說:“那可惜了的。”

姜虞挑眉問:“有何可惜?”

“殿下不成家,宅院冷清,我替殿下可惜。”

姜虞道:“將軍時常來我宅院坐坐,便不冷清。”

沈知書笑了一下:“我近來不是常去殿下府上作客麽?怕是您府上的門童都快煩我了,一天多開好幾回門。”

“不會。”姜虞說。

“嗯?”

“她們開一回門,能得半吊錢。”

沈知書“喲”了一聲:“殿下如此大方。”

蘭苕適時插話:“將軍,殿下送你的那個炮仗,你放了沒有?”

“放了。怎麽?”

蘭苕張張嘴:“那炮仗一百兩一只。”

沈知書:???

沈知書錯愕地問:“這炮仗金子做的?”

“工藝繁覆些。”姜虞道,“究竟能用銀子買到,也不算很值錢。”

“殿下這話我卻沒法答。”沈知書笑道,“我一想到殿下新年送我一百兩銀子,我卻只送殿下一根雪松枝,便覺自己小氣得緊。”

姜虞眨了一下眼:“那我還有個願望,將軍幫我完成可好?”

“什麽願望?”沈知書順口接道。

“我想……”

姜虞的話還未出口,沈知書忽然想到某人口出狂言的性子,暗道不好:“還有旁人在呢,殿下別說太過分的話。”

姜虞的話音卻已經水靈靈地流出來了:“想同將軍一齊放一回炮仗。”

……竟不是什麽“相同將軍一起睡”,“想讓將軍幫我”之類的話麽?

沈知書松了一口氣,笑道:“這個自然好,今兒我便有空。”

姜虞卻眨眨眼:“將軍方才以為我要說什麽,叫我別太過分?”

沈知書:……

姜虞歪了一下腦袋,繼續道:“難道是……那些風月之事?”

沈知書:…………

怎麽倒顯得自己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

姜虞真是……過分!

-

姜虞雖與國師相識,但並不相熟,這麽明晃晃地去人府上作客還是頭一遭兒。

可以看得出國師挺重視這次會面的,冷盤熱盤擺了一桌子,還上了兩大盆濃湯。

阿水將她倆與蘭苕紅梨一同迎進去,沈知書對著庭院裏大剌剌擺著的圓桌“謔”了一聲:“我們吃了飯來的,怕是用不下。”

“是麽?”國師拂了拂衣袖,“無妨,隨意吃些,橫豎也不是什麽占肚子的吃食。”

沈知書道“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一回頭,卻見姜虞的神色有些怪。

沈知書思忖一陣,恍然大悟——自己和國師昨兒才聊上,今兒說話便這麽隨意,在姜虞的眼中定然是有貓膩的。

她於是沖國師恭恭敬敬補了個禮,再轉頭一看,某人的神情果然緩和了不少,變回了那副淡漠無波的樣子。

三人入了席,阿水替她們一人斟了一盞茶。

這侍子挺眼生的。沈知書想。應當不是自己前世的故交。

國師率先發話:“今邀殿下與將軍前來,原是因著昨兒與將軍聊至宸王殿下一事。將軍已將原委道明於我,我也已告訴將軍雲,謝將軍夢到‘稽元’一事確是我的手筆。然此事覆雜,一時半刻說不清,我便邀將軍來家一敘。思及淮安殿下與將軍及大殿下都有淵源,便將殿下也請了來,承蒙殿下肯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

沈知書接過話茬:“國師實太客氣。因著此等小事叨擾國師,承蒙國師不棄。”

“將軍此言差矣,這可不是小事。”

“哦?”沈知書挑眉問,“此話怎講?”

“說來話長。”國師悠悠道,“月餘前,宸王殿下找上我,說是有事求我。我說何事?她說她曾在軍中對謝將軍一見鐘情,今知謝將軍要回京,便求我幫上一幫。”

“一見鐘情?”沈知書敏銳捕捉到了細節。

“她是如此講的。”國師道,“我對‘真一見鐘情’還是‘假一見鐘情’也無甚興趣,我只問她要我怎麽幫。她便說先看她那邊是否能成,倘或成不了,再央我幫忙。”

姜虞抿了一口茶,恰在此時開了口:“國師真是好性情,大帝姬求您幫,您便幫了。”

國師不置可否:“我助人為樂。”

沈知書好奇地問:“大殿下說的‘能不能成’是何計策?”

“先派謝將軍亡妻曾經的侍子秋雁去刺殺你,倘或能令將軍與謝將軍之間生出嫌隙最好——若是如此,謝將軍定然傷心,她便好趁機多安慰安慰,日久生情——倘或無法生出嫌隙,而謝將軍對此事一頭霧水,勢必要查個明白,她也好順勢放出些線索,假意幫幫忙,讓謝將軍心生感激。”

沈知書笑道:“大殿下竟是如此想的!此思路清奇,怪道我們三人一直摸不清她的動機。只是大殿下不曾料到我與淮安殿下相熟,靠著淮安殿下驚人的查案能力,直接一舉查到了她頭上,沒令她‘幫謝瑾’的計策得逞。”

國師繼續道:“她眼看著不能成事,反令謝將軍對她心生戒備,終於還是找上了我,求我為謝將軍造夢。”

“造夢?”

“是。”國師說,“這於我而言並不難,於是我便順手幫了一把,將‘稽元’與謝將軍亡妻在夢中掛上了鉤。然你們竟一點未上當。這到底是大殿下沒造化,我也只能幫到這兒了,至於後事如何,便非人力所能及也。”

沈知書點點頭,道:“多謝國師傾囊相告,我心內有數了,回去便告之與謝瑾。”

姜虞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端起茶盞抿上一口,這會兒突然出了聲:“我有一事想問……為何國師此前一直願意幫大帝姬,此時卻又忽然告訴我們這些?”

國師拂掌道:“我並非站在誰那邊,一意孤行地幫誰。大殿下此前求我,言辭懇切,細說她對謝將軍情意之深,我聽了無比動容,便應了她之所求——嗐,其實主要是她答應幫我尋一人。”

“何人?”姜虞問。

……應是阿楚。沈知書心道。

然她想著約莫在姜虞面前裝作不知道會更好,於是也問:“何人?”

“……”國師瞥她一眼,說,“沈將軍不知?”

沈知書:……不是,你咋拆我臺???

沈知書瘋狂沖國師眨眼暗示,國師終於接收到她的信號,“啊”了一聲,道:“開個玩笑,沈將軍應當是不知曉的。話說回來,不知殿下可曾聽聞有關我的傳聞,雲,我活了三百餘年,命煞孤星?”

姜虞點點頭。

國師繼續道:“其實並非活了三百餘年,而是比這久得多,只不過此前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三百餘年前堪堪醒過來。我並非南安國的人,行至南安國只為尋人,那人長相與當今聖上極為相似,是我此前的一個玩伴,死於萬萬年前,想來眼下應當轉世。”

姜虞點點頭,神色平淡的臉看不出情緒,似乎對於國師所述之事一點也不驚訝。

沈知書卻反應很大:“竟是如此!那國師大約是天神一類的人物了,此前多有不敬,望多海涵。”

國師配合著搖搖頭:“將軍不必拘禮,天神一事已是前塵過往,如今我既為南安的國師,理應為萬民分憂。不過既然將此話說與殿下與將軍聽了,我便鬥膽煩請二位也幫著尋上一尋。”

沈知書抱了抱拳:“這是自然!與皇上長相極為類似之人是罷?我等翻破天也會與國師尋來!”

她誇張地演完,暗道自己毫無破綻,姜虞應當不會懷疑自己與國師有更深的聯系。

卻見姜虞轉向自己,神色覆雜。

沈知書腦內警鈴大作,心說難不成還是被懷疑了麽,下一瞬,便見姜虞施施然開了口。

“將軍。”她淡聲道,“將軍似乎與國師極為投緣,如此熱情,倒是見所未見。既然您倆一見如故,我便不在此處多叨擾,先行歸府,您二位慢慢聊。”

沈知書:……

……所以姜虞這不是懷疑,是看自己與‘新交的朋友’聊太多,吃味了。

嘶,好像演過頭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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