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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她跪坐於沈知書腰間,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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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她跪坐於沈知書腰間,俯身吻了下去

兩人端了酒與器皿, 一同回至內室。

府外延綿不絕的炮仗聲已然過了勁兒,變得輕緩了一點。

兩人在八仙桌旁對坐, 沈知書挽著袖子替姜虞斟了酒,又替自己也斟了一盞。

她舉著琉璃杯,笑道:“恭賀新歲。”

姜虞同她碰了杯。

一杯酒下肚,姜虞的唇色便較往日裏更濃一些,連帶著眼尾眉梢也漫上了一層很薄的緋霧。

沈知書的視線順著姜虞的鼻梁滑至櫻唇,頓了幾息,斂了眸光。

她又抿了一口酒, 心想, 也許是今夜夜色太濃, 房間裏又太暖, 燭火半明不暗,一切都恰到好處。

以至於她居然想到了這張唇在床上時嘗起來的滋味。

沈知書將思緒撇開, 垂眸時只見杯盞見底。她抓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擡起眼, 笑道:“殿下這酒確實不烈, 軟綿綿的。”

姜虞點點頭, 淡聲道:“但後勁有些大。”

“嗯?”

“蘭苕她們幾個酒量尚可, 卻醉倒了,外頭鞭炮聲那樣都吵不醒她們。”

沈知書挑起眉:“那殿下還哄我喝?”

姜虞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將軍少喝些,料想應當沒事。”

沈知書反話正說:“殿下倒是為我考慮。”

姜虞全盤皆收:“那是自然。”

沈知書一瞬不瞬地瞅著姜虞, 忽然將酒盞一推, 往椅背上一靠, 笑道:“殿下酒量是有多好, 以至於蘭苕她們四個喝不過殿下一個?”

“我沒喝多。”姜虞說,“她們四個都在互相灌, 倒沒人灌我。”

“那換我灌你。”沈知書道,“橫豎殿下喝多了也無礙,醉了便睡了。我卻睡不得,萬一就有歹人來府上為非作歹呢?我得防著些。”

姜虞搖搖頭,端起酒盞啜飲了一小口,一本正經道:“今兒是春節,歹人也要休息的。”

“怎麽的,歹人也放假?”沈知書笑道,“刺客殺人也挑日子?”

“其實我之意是……將軍不必如此拘謹,醉了便睡,也挺好。”

姜虞即便在家中飲酒,脊背依舊挺得很直。

沈知書濃密的鴉睫上下掃了一掃,從口中吐出兩個字:“我不。”

這酒後勁兒確實大。沈知書心道。

不過兩杯酒下肚,兩柱香工夫,晃晃悠悠的感覺已然漫了一些上來了。

腦子轉得有些慢,以至於嘴比它快,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待這倆字出口,沈知書後知後覺有些冒犯時,姜虞已然往下接了。

她問:“為何?”

沈知書卻閉嘴不言了。

為什麽呢?她慢半拍地想。

因為姜虞總是行止出格。因為朋友與愛人的界限在她們之間似乎沒有那麽分明。

於是醉後會發生什麽……好像是一件很不確定的事情。

沈知書撐著腦袋,又悶了一口酒,說:“因為你說話做事不明不白。”

“怎麽個不明不白法?”

沈知書卻不說話了。

她攥著酒盞,只覺眼前多了一層重影,姜虞的臉裂成了兩個,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唇角微勾。

看來自己是真醉了……

沈知書放下酒盞,答非所問:“你是不是灌我酒?”

姜虞聲音清淡:“我若誠心灌你,你撐不到這會兒。”

沈知書無心糾結,腦袋一點點往下栽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想,不怪姜虞。是自己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地沒停過。

罷了,新年伊始,便放縱一回。

-

沈知書又夢見了她那朋友。

她們自成為朋友之後時常相見。有時是朋友來寒雲宮尋她,有時是她上往生門拜訪。

朋友在往生門裏獨享一整座山頭,山上種滿了雪松。自己問她為何如此鐘情於這種植物,她說,因為平日裏繁忙,雪松不消打理便能四季常青。

而且她喜歡雪松的味道。

沈知書也喜歡,清冽的、沈靜的,聞著令人安心。

沈知書每每來往生門時,開始是住上三四天,後來隨著她在寒雲宮裏的地位越來越高,可自由支配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於是她便幾個月幾個月地在往生門住,以至於門內的山童都眼熟她了。每回她來,山童便先一步跑去敲朋友的門,而後朋友便施施然推門而出,將她接進屋裏。

朋友大部分時間是一塵不染的,穿著白衣,披著長發,嫣然一副出世的山中高人的樣子。

唯有送魂魄往生後,她會狼狽些。倘或遇上執念很深的魂魄,她度化後常常要睡個三五天。

那日,她在寒雲宮待得無聊,便收拾了包袱,照常北上來往生門尋人。

山童卻說,朋友剛度化一個深黑色的魂魄,此刻在睡覺,估摸著要三五天才能醒。

沈知書“啊”了一聲,打算打道回府,山童卻將她攔下了:“閣下且請留步,大人說,早已收拾了一件小屋出來,倘或她閉關時您來了,便將就著在那兒住。”

小屋裏吊著茶爐,裏頭煮著明決子碧螺春。屋外便是潺潺的小溪,她日日在溪邊品茶觀花,捉魚逗鳥,倒是恣意快活。

五日後,朋友出關。

睡飽後精神氣挺足,仍舊是那副纖塵不染的模樣。

她出來的時候是半夜,沈知書恰好沒睡,正閑得無聊,自己與自己下著棋。

下完一盤,屋外驚雷忽起,接著風聲獵獵,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沈知書起身去關窗,一擡頭,冷不丁對上了一雙眼。

朋友提著燈,沿著小徑盈盈朝這邊走來,燭火闌珊,她的臉隱在風雨欲來的暗色裏。

四目相對,朋友頓了一下,繼而加快步伐,三兩下走到屋邊。

她沒進門,而是在窗外安安靜靜站著,將提燈放上了窗臺。

於是窗邊的一隅被籠進燈火裏,外頭夜色沈寂,便顯出了幾分隱秘感。

就好像……天地間只剩她們兩人。

沈知書的視線從那琉璃燈移至朋友臉上,靜了會兒,笑著問:“怎麽這時候來?倘或我已經睡了呢?”

朋友說:“那我便在窗邊看一看你,然後回房,明日再來。”

驚雷驟起,沈知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著這雷聲有些大,垂眼平覆了會兒心緒。

平覆至一半,她忽然聽見朋友說:“不讓我進去坐坐麽?”

沈知書猛地擡起腦袋,忙不疊應“誒”,竄到門邊開了門。

朋友身上的雪松氣更濃了,往日裏自己聞著只覺心安,今日卻不知怎的,心跳得有些快。

待她倆前後腳進屋後,天邊又是一聲悶雷,緊接著,暴雨傾盆如註。

沈知書楞了一下,大步跨至窗邊。

樹影在風雨裏搖曳,來去的小徑上已然泛起一層霧氣。

沈知書聽著延綿的雨聲,轉過腦袋,沖朋友一笑:“看來你只能在這兒住一晚了。床雖不大,睡兩人還是不成問題。”

這話出口,她陡然發覺自己有些高興。

-

沈知書與朋友面對面躺著,聽著朋友講了度化亡魂的經歷。

她聽著總覺很兇險,但朋友總是輕描淡寫。

“睡吧。”朋友最後說,“再不睡,天便亮了。”

大約因著被褥裏多了一道不屬於自己的氣息,沈知書沒能睡著,只是在天光大亮時囫圇瞇了一會兒。

她真正感覺到不對勁時,是被朋友帶著去見了往生門某位長老。

朋友與長老相談甚歡,她在旁邊坐著,唇角的弧度一點點耷拉下去。

朋友似乎對誰都很好。她想。自己並非例外。

也是。朋友安靜又靠譜,不會有人不喜歡她,不願意和她做朋友。

長老最後拍了拍自己的肩,說:“你是個好孩子,和無涯一樣。”

沈知書“嗯”了一聲,心想,總算結束了。

她與朋友從殿內出來,並肩走回家。大約是察覺到她興致不高,朋友行至半道,忽然折了幾根柳條。

“怎麽?”沈知書問。

“給你編個花籃。”朋友說。

於是一炷香後,一個樣式新奇、小巧精致的花籃便到了自己手裏,裏頭還橫七豎八插了一大捧風信子。

沈知書有些驚詫:“這你也會!”

“獻醜了。”朋友淡聲道,“喜歡麽?”

“自然喜歡!”沈知書左看右看愛不釋手,然思及方才殿內情形,心情又陡然低落下來。

她低聲問:“這樣的花籃,你約莫送過許多人?”

卻不想朋友搖搖頭,說:“只送與你過。”

“嗯?”

“前些天才學會的。”

沈知書“哦”了一下,嘟囔說:“那倘或你早早地學會了,我大概便不會是第一個收到花籃的了。”

“嗯?”朋友沒聽清。

“無事。”沈知書搖搖頭,“我很喜歡,多謝。”

朋友沒接話,忽然停住腳。

沈知書挑眉朝朋友看去,便見她櫻唇開合,冷不丁開了腔:“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知書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朋友頓了一下,繼而斬釘截鐵:“你吃醋了。”

很好。沈知書想。由疑問句變為了陳述句。

她也斬釘截鐵地說“必不可能”,撂完狠話後卻開始自我懷疑——

畢竟……她因著思念朋友而往往生門跑了這一趟,也曾因朋友的行止起臥而心如擂鼓。

當晚,她歇在了朋友的屋裏。

春夏交接,蛩音不停。南風沒能壓過東風,白日裏有些悶熱,夜間卻涼得很。

朋友屋內的床很寬,躺五個人都綽綽有餘。往常她都是擠在朋友身邊的,今兒大約是因著白日之事有些心虛,便往旁靠了靠,與朋友間空出來一個身位。

朋友吹了燈,反身替她掖好了被角。她聞著被褥裏屬於朋友的清冽氣息,一點點陷入夢境。

夢裏的天很高很遠,她們在鄉野間奔跑。

跑著跑著,朋友轉頭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自己搖搖腦袋,說“沒有”。

朋友卻停住腳,自己不明所以,也跟著駐了足。

倏忽間,朋友轉過身,攥著自己的肩,將自己撲倒在地。

天旋地轉後,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了那張臉。

臉上的櫻唇一開一合:“你吃醋了。”

沈知書心念一動,繼而微微蹙起眉,說:“沒有。”

“是麽?”朋友問,“你清楚你在想什麽。你的‘沒有’不過是在欲蓋彌彰。”

沈知書仍舊說:“不是。”

“不是?”朋友笑了一下,“既然不是,你為何不將我推開?是不舍得麽?”

沈知書滯了一下,思緒被帶偏了。

是啊,朋友此舉分明是出格的,自己為何沒有拒絕?

沈知書盤了盤心中的情緒,卻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抗拒。

反而有些……期待。

荒唐。

太過荒唐。

紅唇離自己愈來愈近……

大約是離得太近了,沈知書在此時此刻終於看清了這張從始至終都蒙著霧的面龐——

柳葉眉,眸色清淺,眼尾有顆小痣。

那是姜虞的臉。

下一瞬,朋友頂著這張自己熟悉過頭的臉,緩緩低下頭。

松軟的原野上,她跪坐於沈知書腰間,頓了頓,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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