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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不是也想起了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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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不是也想起了心儀之人?”

晌午日頭倒好, 蒸化了屋檐下掛著的冰棱。

重宴閣掌櫃的女兒正站在櫃臺裏翻賬本,見幾人進來, 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

沈知書驟然想起來前些日子同她說的“來我府上找我,替你在軍營裏頭安排個位置”,遂笑著問她:

“不是說想從武麽?怎麽沒來將軍府?變了主意了?”

“非也。”小姑娘老神在在地晃晃腦袋,“快至年節了,酒樓忙著呢,離不開人。”

“那你索性再晚兩個月。”

小姑娘“哦”了一聲:“這怎麽說?”

“兩個月後估摸著武堂便能開起來了,你可來報名一試, 倒比直接入軍營好些。”沈知書道。

小姑娘點頭點得像鞠躬。

頂樓的碧芳閣早早收拾好了, 墻角爐子裏燃著沈水香。金絲楠木屏風上是一副山水圖, 隔開八仙桌與實木床。

姜虞率先上了樓, 蘭苕亦步亦趨綴後頭。

沈知書想了一想,特意落後一步, 與蘭苕並排走上臺階,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今兒是你貼身伺候殿下?”沈知書問。

“是呢。”蘭苕的小臉紅撲撲, 不知是不是被酒樓裏的暖氣蒸的, “我每日都盼望著侍奉殿下, 然而我們四個人輪著, 我四天才能輪到一回。”

沈知書:“……那還真是特殊的願望,你就這麽愛伺候人?”

“非也非也。”蘭苕說,“將軍您有所不知, 殿下極喜隨手賞人, 我每月統共能得到四根釵三根簪兩個金錁子一對銀鐲子。”

“如此具體?”沈知書笑道。

“不誆將軍的。”蘭苕道, “殿下事事細致入微, 每月賞的都有定例。她自己也不好這些,皇上大批大批珠寶首飾運進長公主府, 她向來都是命人收進庫房。”

沈知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順嘴逗她:“所以你喜歡伺候殿下就為了這些珠寶首飾。”

“自然不是!主要還是因著和殿下相處很舒坦,且能學到良多。”蘭苕激動起來,“將軍您別想著挖坑給我跳,殿下就在前頭走著呢,我絕不會說殿下一分壞話。”

“當著人不會說壞話……”沈知書笑道,“那背著人的時候,能悄悄說與我聽麽?”

蘭苕想了一想:“這沒問題。”

“那什麽時候趁著姜虞不在場,你給我說說。”

“好的將軍。”

姜虞:……

不是,你倆大聲密謀啊。

姜虞聽不下去,剛想轉身將自己那倒戈的寶貝侍子拽過來,忽聽沈知書繼續問:“你們殿下平日裏有什麽喜歡的東西沒有?”

蘭苕很警覺:“將軍要做什麽?殿下就走在前邊,將軍盡可以自己問。”

“是這樣。”沈知書的語氣挺漫不經心,“你家殿下的生辰快到了罷?你告訴我她的喜好,我好準備些賀禮。難不成我直接問你家殿下‘你想要什麽禮物’?那也太沒有誠意了些。”

姜虞:……在我背後大聲密謀就顯得有誠意麽?

姜虞一面心道這樓梯怎麽這麽長,身後倆寶貝話都說了兩輪了還沒走完;一面忽然駐了足,施施然轉過身:“將軍方才說的,我俱已聽著。”

沈知書挑了一下眉:“殿下好耳力,這都能聽清。”

姜虞:……

“……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見。”姜虞淡聲問,“將軍如何知曉我的生辰?”

“殿下不是每年生辰舉辦生辰宴麽?”沈知書笑道,“我娘提醒了我,說今年將軍府的賀禮由我呈備。我便尋思著,倘或送個中看不中用的,雖面子上好看,然回去後殿下定是收回庫房放著生灰。所以要送便合著殿下的喜好送,錢多錢少不重要,殿下喜歡最要緊。”

姜虞站在兩級臺階上,較沈知書高出了一個發頂,垂眼靜靜盯著她看。

沈知書極少有被俯視的時候,對此感覺甚是新奇。她微微仰起臉,撞上了姜虞淡漠無波的眼眸。

四目相對,姜虞有好幾息沒出聲。

沈知書正鬧不準這位長公主是什麽意思,打算再說點什麽,下一瞬,姜虞卻忽然答非所問:“謝將軍生辰時,你送禮之前也會先問問她的喜好麽?”

“自然不會。”沈知書即答,“我無論送什麽她都得喜歡。”

姜虞沒聽明白:“何為‘都得喜歡’?”

“不喜歡也得喜歡。”沈知書笑著說,“開個玩笑。我自然是事先知曉謝瑾的喜好的,然殿下的我卻無從知曉。實在是昨日才成為朋友,相處得略少了些。”

“那便多相處相處。明兒我便來將軍府上尋將軍。”

“不是,我非此意思……”沈知書大咧咧攤牌了,“你便說你講不講罷,不講的話我偷摸問你府上侍子,橫豎總能問著。”

姜虞沈默幾息,淡聲道:“她們未必知曉。”

沈知書搖頭:“你也太小瞧她們察言觀色的能力——”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甚清楚。”姜虞重新轉過身,提著裙擺往上走,撂下一句,“將軍隨意送罷,你送的我都喜歡。”

沈知書將這句話歸結於客套。

待開始點菜時,沈知書只要了盤青菜並一只烤魚。

“就這麽些?”姜虞說,“將軍平日裏胃口倒小。”

她說著,指了指菜單上的長壽面,淡聲吩咐小二:“給我來一份這個。”

“謔,今兒誰生辰?”沈知書有些驚詫,“好端端的怎麽吃起了長壽面?”

姜虞端坐在紅松圓凳上,背挺得很直。她未及接茬,蘭苕的嘴倒比她快:“將軍有所不知,殿下一向喜歡在今日過生辰。”

“今日?臘月十六?”沈知書錯愕 道,“往年正月裏那大張旗鼓的淮安生日宴是假的不成?”

“那日太熱鬧。”姜虞道,“我便提早一月過。”

“正是了,正月十五是元宵,正月十六那年節的氣氛還未散呢,生日宴擠得跟什麽似的。”蘭苕笑著說,“故此提前一月,我們四個給殿下單過。”

沈知書挑了一下眉:“就你們四個貼身侍子?沒有……”

她剛想說沒有旁人麽,霎時間卻恍然意識到,姜虞的親緣似乎真的很淡薄。

姜虞父母都已逝,姐姐關系微妙。帝姬們雖有幾個同她交好,然隔了一輩,約莫還是會有些隔閡。

至於朋友……

姜虞與皇上對外同心同德,朝中大臣大抵也是望而生畏,即便有主動結交的,大概也是巴結居多,無法平等相處。而她自小在宮中長大,宮外的朋友即便有,估摸著交情也不會太深。

所以姜虞就這麽孤獨地過了二十一年。

難怪她有如此種種怪癖,在對待自己時似乎也並不像在官場上那麽游刃有餘……

自己自從插進長公主與皇上之間開始,便陰差陽錯地成了姜虞身邊少有的、可以與她平等交流的人。

蘭苕見沈知書呆了半天也沒吐出下半句,不由得問:“沒有什麽?”

“無事。”沈知書乍然回神,笑道,“我說我今年可以同你們一塊兒給殿下過生辰。”

“那敢情好呢!”蘭苕說,“今晚府上有家宴,將軍請務必前來!”

沈知書聽罷,又挑了一下眉:“你如此自作主張地替你家殿下邀請了,就不問她樂不樂意?”

“這還用問?”蘭苕“謔”了一聲,“將軍是不是害羞了,故拿此話來搪塞?”

沈知書:……

俗話說的好,有其主必有其仆。

姜虞和蘭苕活生生一對兒燒糊了的卷子,倆人腦回路清奇得如出一轍。

-

沈知書回府歇了中覺,遣人給謝瑾遞去了“不能一同練劍”的信兒,舒舒服服睡到了日頭西斜。

距離長公主府的家宴還有一個時辰,沈知書思忖一陣,決定上街買點賀禮。

她帶著隨從在街上瞎轉悠了兩圈,揣度著姜虞的喜好,邁進了一家茶葉鋪。

掌櫃的是個話癆,一呼一吸間能一個磕巴不打地吐三四十個字。她殷勤地給沈知書介紹了半日,沈知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終指著最角落的一個盒子問:“這是什麽茶?”

“這個?”掌櫃的搖搖頭,“不好喝,是我瞎鼓搗的松芽茶。松葉還未長成松針時就將其摘下曬幹,原想著泡起來應會有滋有味,誰知竟是澀的。”

松芽茶?

是個新奇玩意兒,和姜虞似乎配得很。

沈知書這麽想著,大手一揮:“我買三兩,幫我仔仔細細包起來,再用你們這兒最好的盒子裝嚴實。”

掌櫃的笑道:“那盒子倒是比茶貴了。別回家喝了之後不好喝,來我這兒買櫝還珠。”

“那必不能。”沈知書順嘴接茬兒,“再幫我包三兩菩提葉,三兩恩施玉露,三兩大紅袍。”

“這些用什麽裝呢?”掌櫃的問。

“還是你們這兒上好的盒子。”沈知書說著,忽然想起什麽來,“誒,有白玉盒麽?用它裝。”

“您這也是運氣背,最後一個白玉盒上午已經沒了,還沒來得及進貨呢。”掌櫃的嘆了一口氣,“青白玉和青玉倒都還有。”

……姜虞常穿一身白,倒不知她喜不喜歡綠色。

應也是喜歡的罷,畢竟她家那麽一片松林,她又那麽像松。

沈知書順口說“那就兩只青白玉兩只青玉”,回頭示意隨從給錢。

掌櫃的一疊聲道“不忙不忙”,邊稱茶葉邊頻頻回頭瞥她。

沈知書有些莫名:“怎麽?我臉上有花兒?”

掌櫃的“嗨喲”一聲,笑道:“這我可看不出來,您口巾圍這麽嚴。我就是覺著您跟一人有些像。”

……難不成被認出來了?!

沈知書腦內警鈴大作:“誰?”

掌櫃的神神秘秘道:“您猜。”

沈知書靈機一動,先聲奪人:“總不能是沈將軍罷?確有人說我倆長得像。”

“您就是說笑,您多大臉呢像她。”掌櫃的搖搖頭,“再猜。”

沈知書:……

沈知書一五一十:“猜不著。”

“猜不著吧?”掌櫃的有些得意,“我就知您猜不著。您像我隔壁村方上王嬸兒家的閨女。”

沈知書:……

沈知書心道這掌櫃的這麽聊天真的沒被人揍過麽。

她剛想問這怎麽就像了呢,掌櫃的已然利索地將四種茶葉裝好,把四個玉盒往桌臺上一擱,慢悠悠地說:“你倆真的很像啊,說話的時候眼睛會笑,方才說‘兩只青白玉兩只青玉’的時候,笑得格外厲害。”

“是如此麽?”

“是如此呀。”掌櫃的說,“王嬸兒的閨女馬上訂婚了,一說起另一方便笑,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沈知書點點頭:“是喜事呀,替我道賀一聲。”

“我回頭替您轉達。”掌櫃的乍然想起什麽,話音一轉,“那您呢?”

“嗯?”沈知書漫不經心地問,“我怎麽?”

“她想起了她妻家,那您呢?看您方才那自然而然的笑意——是不是也想起了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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