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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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我叫顧予，在沒有被收養之前我叫小予。
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遺棄了，很奇怪，在本不該有記憶的年紀發生的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院長將我撿了回去，給我取名叫小予。
李院長是好人，他對我們都很好。
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邊多了很多新的面孔，也有舊的面孔在消失。
我不喜歡說話，所以沒有人和我玩，我總是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其實大多數時候我沒事幹，安靜地發呆，胡思亂想一些事情。
我不明白為什麽，既然那些冷血的大人不想要我們，還是把我們生了出來。
後來我就知道了，因為有病，我們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病。
每天願意過來和我交流的人只有李院長。
我很開心他來和我說話，但是我不高興他總是讓我去和大家一起玩。
也許是我表現得不願意太過明顯，慢慢地，他就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見證著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亡，然後漠然地想：什麽時候輪到自己呢？
看著那些暫時活下來的人為了已經死去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我又想：我死去的時候也會有人為我傷心嗎？
不會，根本就沒有人記得我。
雪花漫天紛飛，我在這裏又活了一季。
我隨時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想去看看那個令人們恐懼的極樂世界。
我這一生從來都不由我自己把控。
比死亡先來臨的是小晨，我這孤獨又悲哀的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他和我們不一樣，他沒有病，他很健康，他在父母雙亡後逃到了這裏，被李院長撿了回來。
聽說他的舅舅要把他賣掉，他沒有辦法，在冰天雪地中翻滾著，最終找到了一處願意讓他安身的地方，他無力繼續顛沛流離，所以他留下了。
最初的時候，我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位新成員。
他和我一樣，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在角落。
我開始關註這個“同類”。
偶爾和他對視的時候，他只是不好意思地沖我笑一笑，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
雪花消融，生機爬上大地，花香飄蕩在綠意盎然之間，太陽烤炙著世間萬物，烤熟了我和小晨之間的關系。
在一個初夏的午後，我看著不遠處蹲在地上的小晨，猶豫了一下後，緩緩地挪動腳步，輕輕地靠近他。
我在他身邊蹲下，發現他在看一群螞蟻，或許是在搬家吧，我並不是很在乎。
我問他叫什麽，他告訴我他叫小晨。
就這樣，我們成為“好朋友”，每天都在一起陪伴著彼此。
我註意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他每次出現都戴著墨鏡，躲在暗處，悄悄地觀察著我們。
他似乎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他了，我也沒有拆穿他自以為完美的偽裝。
我從未看見他的長相，大大的墨鏡遮住了我能獲取的認識一個人最直觀的信息。
小晨還沒睡醒，我自己來到院子裏，坐在地上等待著小晨的到來。
那個奇怪的人出現在大門口，沖我招了招手。
我坐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我靠近他。
他塞給我一本故事書，朝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我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真奇怪，這麽熱的天氣，穿了那麽厚一件大衣。
我低下頭，看向手中的故事書。
隨手翻開，一張硬硬的卡片映入眼簾。
未來之光生物化學研究院顧朝夕
小晨在我身後叫我，我慌亂地把卡片塞進我的口袋。
轉過身，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和他分享故事書。
我觀察著小晨，他應該是沒有註意到我藏東西的動作。
一下午小晨都沒有提起，我緊繃著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有一個聲音同時響起：藏起來，別讓他發現。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我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摸空了。
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心跳空了一拍後，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軀殼的束縛。
我拿出枕頭下面的故事書，翻開。
心臟歸位，冷汗滾落，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什麽時候放進書裏的？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小晨走進來，看著我難看的臉色，關心地問我怎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莫名煩躁，我一把揮開了他來摸我額頭的手。
小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也呆住了，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慢慢地收回手。
他和我說對不起，沒等我回覆，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背對著我躺下。
我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可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輕手輕腳地爬上小晨的床，拍了拍他的背。
他沒有理我，呼吸均勻，一點異動都沒有，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坐在那等了一會，周圍還是一片寂靜。
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床上，輾轉了很久才沈沈睡去。
我發現小晨沒有叫我起床，等我洗漱好來到餐廳的時候，他已經快吃完早飯了。
我端著早餐坐到他身邊，他把剩下的包子胡亂地塞進嘴裏，端起碗飛快地把碗裏的豆漿喝完，然後端起餐盤離開了。
我悶悶不樂地吃完早飯，來到院子裏，看著小晨蹲在地上，有點猶豫了。
掙紮了好久，我還是靠近他。
我剛剛在他身邊坐下，他立刻起身，想要走開，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褲子。
他低下頭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擡起頭看著小晨，發現他的眼圈紅紅的。
我聽見自己說對不起。
小晨垂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我又說了一遍對不起，他才挪了挪腿，輕聲讓我放開。
我才不呢，我抓得更緊了，讓他別生我氣了，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的。
他抿了抿嘴，說他沒有生氣。
我動了動，伸出手抱住他的腿，問他為什麽不叫我起床。
他的身體僵硬了，半晌才說，他覺得我有點煩他了，不想和他一起玩了。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怎麽可能？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半天沒等到小晨的反應，我擡起頭看他，發現他哭了。
我慌張地站起來，擡起手給他擦眼淚。
哄了好久，他終於不哭了，也不再躲我，就好像不愉快沒有發生，我們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晨把他的雞腿給了我。
我看著碗裏面多出來的雞腿，眨眨眼，小晨沒有看我。
他說希望和我一直是好朋友。
我把原本屬於我的雞腿夾到他碗裏，我也是這樣想的，那我們交換一下吧，好東西是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
他淺淺地笑了起來。
我看著他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和小晨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很開心，不需要發生什麽好玩的事情就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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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遺棄了，很奇怪，在本不該有記憶的年紀發生的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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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院長是好人，他對我們都很好。
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邊多了很多新的面孔，也有舊的面孔在消失。
我不喜歡說話，所以沒有人和我玩，我總是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其實大多數時候我沒事幹，安靜地發呆，胡思亂想一些事情。
我不明白為什麽，既然那些冷血的大人不想要我們，還是把我們生了出來。
後來我就知道了，因為有病，我們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病。
每天願意過來和我交流的人只有李院長。
我很開心他來和我說話，但是我不高興他總是讓我去和大家一起玩。
也許是我表現得不願意太過明顯，慢慢地，他就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見證著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亡，然後漠然地想：什麽時候輪到自己呢？
看著那些暫時活下來的人為了已經死去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我又想：我死去的時候也會有人為我傷心嗎？
不會，根本就沒有人記得我。
雪花漫天紛飛，我在這裏又活了一季。
我隨時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想去看看那個令人們恐懼的極樂世界。
我這一生從來都不由我自己把控。
比死亡先來臨的是小晨，我這孤獨又悲哀的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他和我們不一樣，他沒有病，他很健康，他在父母雙亡後逃到了這裏，被李院長撿了回來。
聽說他的舅舅要把他賣掉，他沒有辦法，在冰天雪地中翻滾著，最終找到了一處願意讓他安身的地方，他無力繼續顛沛流離，所以他留下了。
最初的時候，我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位新成員。
他和我一樣，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在角落。
我開始關註這個“同類”。
偶爾和他對視的時候，他只是不好意思地沖我笑一笑，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
雪花消融，生機爬上大地，花香飄蕩在綠意盎然之間，太陽烤炙著世間萬物，烤熟了我和小晨之間的關系。
在一個初夏的午後，我看著不遠處蹲在地上的小晨，猶豫了一下後，緩緩地挪動腳步，輕輕地靠近他。
我在他身邊蹲下，發現他在看一群螞蟻，或許是在搬家吧，我並不是很在乎。
我問他叫什麽，他告訴我他叫小晨。
就這樣，我們成為“好朋友”，每天都在一起陪伴著彼此。
我註意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他每次出現都戴著墨鏡，躲在暗處，悄悄地觀察著我們。
他似乎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他了，我也沒有拆穿他自以為完美的偽裝。
我從未看見他的長相，大大的墨鏡遮住了我能獲取的認識一個人最直觀的信息。
小晨還沒睡醒，我自己來到院子裏，坐在地上等待著小晨的到來。
那個奇怪的人出現在大門口，沖我招了招手。
我坐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我靠近他。
他塞給我一本故事書，朝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我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真奇怪，這麽熱的天氣，穿了那麽厚一件大衣。
我低下頭，看向手中的故事書。
隨手翻開，一張硬硬的卡片映入眼簾。
未來之光生物化學研究院顧朝夕
小晨在我身後叫我，我慌亂地把卡片塞進我的口袋。
轉過身，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和他分享故事書。
我觀察著小晨，他應該是沒有註意到我藏東西的動作。
一下午小晨都沒有提起，我緊繃著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有一個聲音同時響起：藏起來，別讓他發現。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我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摸空了。
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心跳空了一拍後，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軀殼的束縛。
我拿出枕頭下面的故事書，翻開。
心臟歸位，冷汗滾落，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什麽時候放進書裏的？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小晨走進來，看著我難看的臉色，關心地問我怎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莫名煩躁，我一把揮開了他來摸我額頭的手。
小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也呆住了，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慢慢地收回手。
他和我說對不起，沒等我回覆，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背對著我躺下。
我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可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輕手輕腳地爬上小晨的床，拍了拍他的背。
他沒有理我，呼吸均勻，一點異動都沒有，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坐在那等了一會，周圍還是一片寂靜。
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床上，輾轉了很久才沈沈睡去。
我發現小晨沒有叫我起床，等我洗漱好來到餐廳的時候，他已經快吃完早飯了。
我端著早餐坐到他身邊，他把剩下的包子胡亂地塞進嘴裏，端起碗飛快地把碗裏的豆漿喝完，然後端起餐盤離開了。
我悶悶不樂地吃完早飯，來到院子裏，看著小晨蹲在地上，有點猶豫了。
掙紮了好久，我還是靠近他。
我剛剛在他身邊坐下，他立刻起身，想要走開，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褲子。
他低下頭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擡起頭看著小晨，發現他的眼圈紅紅的。
我聽見自己說對不起。
小晨垂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我又說了一遍對不起，他才挪了挪腿，輕聲讓我放開。
我才不呢，我抓得更緊了，讓他別生我氣了，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的。
他抿了抿嘴，說他沒有生氣。
我動了動，伸出手抱住他的腿，問他為什麽不叫我起床。
他的身體僵硬了，半晌才說，他覺得我有點煩他了，不想和他一起玩了。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怎麽可能？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半天沒等到小晨的反應，我擡起頭看他，發現他哭了。
我慌張地站起來，擡起手給他擦眼淚。
哄了好久，他終於不哭了，也不再躲我，就好像不愉快沒有發生，我們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晨把他的雞腿給了我。
我看著碗裏面多出來的雞腿，眨眨眼，小晨沒有看我。
他說希望和我一直是好朋友。
我把原本屬於我的雞腿夾到他碗裏，我也是這樣想的，那我們交換一下吧，好東西是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
他淺淺地笑了起來。
我看著他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和小晨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很開心，不需要發生什麽好玩的事情就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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