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他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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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他是個傻逼
席禮這一聲破防的怒吼還沒來得及落地，只聽“叮”的一聲，在一個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周遭一切都停滯了。海風停止了湧動的喧囂，浪花保持卷曲的弧度站立在海面，金黃的朝陽和島嶼的翠色定格在天邊。
除了席禮還能僵硬地把指關節捏成拳頭以外，身邊的那些人也在這個瞬間暫停了一切，來不及吐出的呼吸，不曾落地的音節，尚來不及掩藏的情緒都被一股腦地按下了暫停鍵。
他昂頭，剛剛還面對面站著的人突然從視野消失不見。
周遭靜悄悄的，比最後在機甲駕駛艙都還要安靜。
那個時候，席禮至少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而此時此刻，他的呼吸就僅僅是一種逼真處理，沒有玩家在場時，甚至連聲都沒了。
其實，在終端閱讀未婚妻那條訊息時，席禮曾有一瞬的感慨。
他沒想到生命最後對話的對象是未婚妻。
然後緊接著的那麽幾秒鐘的時間，席禮想起了未婚妻的長相，還想到了一些媒體對未婚妻的評價：有一顆純潔善良的心。有此評價的原因是，未婚妻為荒漠星固沙植被枯萎一事悲慟流淚，幾乎到昏厥的地步，並且呼籲大家保護星際環境，不要讓荒漠星的悲劇重演。
只有席禮發現，這個人在他的葬禮上用了同一款哭法：肩膀抖動的幅度、眼角緋紅色度、臉上的淚痕濕度都完全覆刻！
四周依舊寂靜無聲，游戲程序傳來消息，是因為秦斐保存了游戲進度。
席禮收攏了回憶，吐出一口濁氣：“呵。”
因為靜謐，喉嚨裏的聲線清晰地鉆入耳膜，席禮倏地噤了聲。
他恨不得把自己掐死，難聽死了！喉嚨裏的聲線刺耳至極，這個聲線對比自己的本音，一根頭發絲也不如！！！
游戲以外，星船進行躍遷，終端短暫掉線。
秦斐從柔軟的單人沙發起身，去吧臺為自己接水。
艙房準備的杯子杯壁有些高，柔軟的水流註入瓷實的杯子裏，杯子內部傳出打擊樂一樣的聲響。秦斐手指迎合著水聲輕叩臺面，他一邊等待一邊望向吧臺旁邊的玻璃酒櫃。
酒櫃的高度只有吧臺的一半，酒櫃內隔出逼仄的兩層，上面一層放了兩瓶紅酒，下面一層則是配套的高腳杯。
這是專為頭等艙客人準備的酒水，不算上乘，只不過被酒櫃裏的燈帶襯得顯得高級而已。
秦斐猶豫了兩秒，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取出了酒櫃裏展示的紅酒。
他沒有喝過酒，從來都沒有。那些不得不出席的宴會裏，他的高腳杯裏盛著的液體並不是美酒，而是顏色相近的軟飲，味道一言難盡。
因為酒會讓人失態，而他是秦家待價而沽的商品，他對外的形象不能出任何差池。他被要求必須清冷、高貴、矜持與優雅，展現來自秦家的omega的身份。
他知道每一款名酒的制作工藝，知道每一款名酒的氣味與味道，知道該在什麽場合、面對什麽身份的人選擇怎樣的酒，但他真的從來沒有喝過。
他現在想試試。
秦斐彎下腰，悄悄地打開櫃門，取出其中一瓶。他看了瓶身的包裝，不認識，但不影響他想要偷嘗的小心思。
這款酒瓶的塞子並不是天然軟木塞，而是螺旋蓋，秦斐擰瓶蓋時，瓶蓋在手心發出咕咕的聲音，好像在為他幹壞事而配奏。
秦斐為自己倒了兩杯，一杯醒過酒，一杯沒有醒過。
他不僅好奇紅酒的味道，他還好奇沒醒過酒的原始風味。
入口有點澀，兩杯都是。回味倒是甘甜，不過秦斐沒有嘗出來兩杯紅酒的區別。
正當他打算再嘗嘗以做區別的時候，終端連了回來。
終端在秦斐手腕上振動了一下，發出聲音：“在星船喝酒更容易醉，且您第一次品嘗，不建議您過多攝入酒精。”
這種被管束的滋味又回來，秦斐打心眼覺得星際科技發展得過了頭，他抿著唇放下酒杯。
終端：“……我並不是有意管束您，我理解您在奔赴自由道路上的喜悅與憧憬，但您的主線還沒有通過呢。”
秦斐倒也聽勸：“我當然知道。”
他看著兩只紅酒杯，抿著口齒間美酒的甘甜。
等他自由後，每一款酒，甭管是紅的、白的、烈的、溫和的他都要嘗嘗。不僅如此，他被限制不能做的事，他都要去嘗試。
星船平穩地在太空航行，廣播溫馨地提醒，下一次星船躍遷在四個小時後。
秦斐重新坐回了沙發，終端在虛空投去數億光點。
女聲溫柔的吟唱在室內響起，登錄動畫是向屏幕外伸來邀請的手。
終端：“這是初始登入動畫，等開場劇情結束後，您可以自定義登入動畫。”
秦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登入動畫後依舊是日照海岸，覆蓋島嶼的植被郁郁蔥蔥，碼頭人頭攢動。
秦斐輕聲疑惑：“我的紙片人呢？”
剛剛保存的主線畫面裏，幾乎所有角色都在，只有他的紙片人不在了。
終端：“大概是由於星船躍遷時產生了網絡波動，導致游戲保存出現bug。您登入進去看看，如果保存異常，只能從頭再來了。”
秦斐‘哦’了一聲，倒也沒有不耐煩。
其實他還挺樂意玩游戲，畢竟以前他可不被允許玩游戲。而且他的紙片人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xp捏的，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
唯二可惜的就是，不小心給紙片人取了亡夫的名字，還有就是暫時不能用游戲艙操作，失去了一些游戲樂趣。
秦斐繼續了游戲，如果可以，他要在星船的下一次躍遷前完成游戲序章的劇情。
隨著秦斐的操作，游戲繼續。海風重新湧動了起來，日光緩慢地在海平線上挪動，喧囂一下擴散出來。
“那麽現在十人一組，自由分配。組隊以後就跟著你們的老師走。”艾維斯親衛隊隊長再次說了這句話。
劇情往前調整了，但秦斐還是沒有瞧見他的紙片人。
正當秦斐往遠處眺的時候，他的紙片人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他的紙片人臉色鐵青，用一種僵硬的拖拽步態朝著他而來，然後再次停在了他的面前。
和上一次的劇情一樣，紙片人臉色鐵青，用一種憤怒得恨不得把秦斐吃掉的語氣說：“歡迎來到艾維斯島嶼，很高興見到大家，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由我教導大家艾維斯家族禮儀，希望我們能相處得愉快。”
秦斐正疑惑紙片人為什麽用這樣的語氣，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就再次被紙片人的胸膛吸引。
紙片人上半身濕了大半，看著像是腦子在海水裏浸泡過一樣。頭發濕漉漉地，水珠於發梢垂落，順著流暢的頸部線條，落進繁覆的領結褶皺裏。
起伏的胸膛，脖頸凸起性感的血管脈絡再一次出現在秦斐眼前。
終端說：“您的紙片人看起來很有故事。”
秦斐一邊欣賞，一邊點頭附和。
紙片人咬著牙：“我帶大家去你們的住處，請，跟著我！”
不用秦斐真的去挪動步伐，游戲裏關於他的角色已經跟上了紙片人。
島嶼更多的風景躍於畫面之中，那座掩藏在島嶼深處的古堡漸漸浮出面貌，石塊堆砌的外墻是浸濕的棕色，艾維斯家族的圖標深深地鑿刻其中。
他們走了進去，大廳裏萬盞燭火跳動，把墻面染成暖烘烘的火焰色。
穿過古老幽靜的長廊，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大房間裏。
房間裏整齊地擺放了十張床，隔間還有一張十人桌，這是這組待選新娘落腳的地方。
秦斐正環顧新的環境，聽見紙片人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僵硬帶著抗拒的語氣。
“大家舟車勞頓先休息一下，午餐會有人送到房間。今日的陽光很好，用餐結束後可以選擇休憩，也可以在島嶼四處走一走。我們的禮儀學習，從明日早晨正式開始。”
秦斐擡頭看去，看到紙片人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了，表情扭曲得不成模樣。
不等秦斐去察覺什麽，右上角的【任務】圖標亮了一下。
【新任務】：禮儀老師？聰明的你立刻意識到他或許是你能夠留下來的關鍵，所以你打算給他留下一個深刻的正面印象，一定要趕在別人之前完成這件事。
【主線任務1】：殺死子爵。
【主線任務2】：成為子爵夫人
等秦斐閱覽完新任務，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房間的門被大力地摔上，紙片人已經離開了。
終端：“根據論壇裏玩家的分享，序章只有一個任務。當您完成了這個任務，您就能夠結束序章進入正常的游戲操作界面了。距離星船下一次躍遷還有兩個小時三十五分鐘零七秒，以您的能力，您完全可以在星船躍遷前完成序章劇情的任務。”
終端當然了解自己的主人。
怎麽給人留下深刻的正面印象，這是主人夜以繼日的訓練內容。據終端所收錄的關於秦斐的個人數據中，對秦斐印象很好的alpha共有26名。無一例外，這26名Alpha家族背景顯赫，他們在領域內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從金融投資到高科技研發，從文化傳媒到能源礦產，甚至還有人擁有星際航線的管轄權……他們表現出了想要與秦斐進一步了解的強烈意願，可惜那份與小殿下100%信息素契合度的報告打碎了他們的美好幻想。
秦斐玩這些alpha，就和玩狗一樣簡單。
有這龐大的數據支撐，終端有理由推測，秦斐之所以沒有搞定小殿下，只是因為他沒有和席禮小殿下當面見過，否則席禮小殿下也會是它主人西裝褲下的一條狗。
秦斐剛關閉【任務】，游戲畫面裏，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其他待選新娘的目光便被敲門聲吸引了。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管家樣式打扮的beta站在門口，先是向房間內的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見面禮，隨後才道：“中午好，我是艾維斯家族的管家之一，為你們送來午餐。”
說明來意後，管家側身，讓推著餐車的仆人們進入。
午餐準備得還算豐盛，待選新娘們一一落座。
秦斐沒有去，他看向管家，問：“請問您知道老師在哪裏嗎？”
管家問：“您要找尋哪位老師呢？”
秦斐抿了抿唇，好半天才道：“席禮老師。”
管家深深地看了秦斐一眼，沒有立刻回答秦斐的問題，而是略帶防備地問：“您找席禮老師是有什麽事情嗎？告訴我也一樣，我會竭力幫您解決問題。或者，您有話要帶給席禮老師，我也可以幫您轉達。”
秦斐看了桌上的豐盛的飯菜：“我需要向老師請教用餐禮儀。”
其他待選新娘楞了楞，他們所使用的用餐禮儀並不是艾維斯禮儀。
管家說：“哦原來是這樣，我看見席禮老師去了海邊。”
說完，他轉身給秦斐指出去往海邊的路：“從古堡離開，一直順著那條開滿金盞花的小路就能到達海邊。”
秦斐：“謝謝。”
沒有耽誤，秦斐直接從房間離開。
他按照管家的指路穿過金盞花小路，一到海邊，就看到他的紙片人一拳砸到巖石上。
海風湧過來，送來紙片人一些零散的只言片語。
“我……席禮……絕不……寧可死……！”
然後一頭紮進大海。
秦斐：“……”
他越來越好奇自己的填寫的問卷到底給紙片人生成了怎樣的故事背景。
浪花拍打著礁石，紙片人投海的那片區域很快平靜下來，秦斐站在岸邊，沒讓海水浸濕自己的褲腳，他等著紙片人自己浮上來。
又過了一會兒，終端開口：“您再不救您的紙片人，他可能會溺死。”
秦斐很意外：“紙片人也會死掉？”
終端：“根據游戲數據來看，紙片人確實有死亡概率，且分為兩種死亡。第一種是紙片人在主線劇情中死亡，玩家可以讀檔重開。第二種是紙片人在‘日常’中死亡，導致紙片人在‘日常’死亡的原因很多，比如玩家不再上線，紙片人可能因為思念成疾而死亡，又比如玩家銷號，這是玩家主動殺死紙片人。”
秦斐上一次的游戲存檔是保存於游輪抵達艾維斯碼頭，如果紙片人溺亡，那麽序章的劇情就會倒退回這個游戲節點。
秦斐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看著自己用心捏的紙片人在自己的眼前死亡。
終端：“您的紙片人在這個時間點跳海，我想是游戲為您完成任務而專門設置的劇情。”
終端：“到您美人救英雄的時間了。”
秦斐將目光投向大海，海面風平浪靜，泛著粼粼的碧波。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見某個區域的漾動，那是他的紙片人投海的位置。
秦斐向前走去，他踩上一塊礁石，浪花撲在他鞋底。他又躍到另一塊礁石，海風卷起衣袂，在風裏獵獵作響。
等秦斐跳到紙片人投海的那塊最高的巖石上，他主控的人物微微喘著氣，畫面有輕微的抖動。
秦斐目光下移，釘在海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紙片人泡在海底的緣故，秦斐總覺得巖石下有一片海面顏色較深，隱隱約約的，似乎能看見海面下的人。
確定了紙片人的位置，秦斐沒有猶豫，他縱身一躍，游戲畫面隨著他急速下墜。
撲通，秦斐落入海中。
畫面便顯得朦朧了，游戲音頻模擬出耳膜遭受水壓的‘嗡嗡’聲，逼真得讓秦斐體驗到一絲被海水包裹的窒息感。
秦斐不斷下潛，在洶湧波濤裏尋找著他的紙片人。游戲畫面裏，海水的顏色從淺藍漸變為深藍，視線好似刷上了一層幽暗的藍。
終於，在濃郁的藍色裏，秦斐發現了他的紙片人。
他的紙片人還活著，且發現了他的存在，海水將陽光折射成閃爍的光斑，像撒進海底的繁星，而他的紙片人就隔著漫天星辰，像一只潛伏的食人鯊，正用一種危險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這一幕實在詭異，秦斐想與終端確認自己是否眼花而看錯了紙片人眼底的情緒，哪知道他剛一張口，海水汩汩地往他喉嚨裏灌。
音頻發出的咕隆咕隆聲瞬間打斷了秦斐的問話。
他的聲音是會收錄進游戲並影響劇情的，秦斐只好噤聲。但那一口嗆水，讓他身體失去平衡，游戲設備的限制讓秦斐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找回平衡，游戲畫面裏他一直在下墜，一直在下墜，伴隨著音頻中的耳膜刺痛聲，他好像真要被海底的幽藍吞噬。
秦斐：“主控也會死嗎？”
他實在好奇，忍不住開口問了，於是游戲中他又猛猛喝了幾口海水，畫面閃黑，那是模擬人物因長時間溺水而無力的閉眼動作。
終端：“目前沒有主控死亡的數據，根據游戲玩家的分享，他們在每個命懸一線的瞬間，他們的紙片人都會及時出現。在危難中相愛，這就是這款戀愛游戲的魅力所在。”
畫面還在閃黑，並且陷入黑暗的時間越來越長，給人一種似乎下一次閉眼就再也無法睜開的感覺。
在黑暗的間隔間，海底模糊的畫面都變得彌足珍貴。
秦斐問：“我好像快死了，我的紙片人會救我嗎？”
終端篤定：“會。”
秦斐畢竟沒有親眼瞧過大數據，半信半疑：“就算是虐戀的主線也會救我嗎？”
終端篤定：“會。”
秦斐又問：“他好像對我有敵意，這樣也會救我嗎？”
已經在序章劇情裏花了幾個小時，秦斐怎麽會看不出來紙片人對自己的態度。
終端：“雖然主線……”
忽然——
游戲畫面橫來一條手臂，緊接著畫面再一次陷入閃黑，等畫面恢覆，視野裏，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
鋒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薄而下厚的嘴唇。
他被拉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裏，音頻裏刺撓的聲音被強勁有力的心跳一點點壓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咚、咚、咚……
終端：“看，我說吧。”
紙片人的心跳聲幾乎籠罩在這60㎡的頭等艙，秦斐抿唇笑了笑。
他隨著紙片人上浮，幽藍的海底被扔在腳下。終於，像破土一般，紙片人帶著他沖破海面。海裏的悶聲與紙片人的心跳霎時消失，不等秦斐遺憾，他被粗暴地扔在了沙灘上。
緊接著，一聲攜著怒意的聲音兜頭砸來：“你到底想做什麽？！”
秦斐擡起頭，紙片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看見紙片人臉上怒氣難消，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逼問。
終端感慨：“溫情一閃即逝，這就是亂填問卷的懲罰。”
離開了海底，現在的每一句話都能被錄進游戲了，秦斐仰著頭，誠懇道：“我想救你。”
席禮咬著牙：“你把我當傻子？”
秦斐抿著紙片人的態度，道：“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誤會。”
席禮蹲下來，瞇著眼睛看他，聲音沈沈：“不是你把我搞進這裏來的麽？我能誤會你什麽？”
秦斐看見從席禮身上滾下水珠，沒進金色的沙子裏。
嗯？
秦斐盯著沙灘上淺淺的水印輕輕蹙眉，紙片人出現在艾維斯島嶼與他有關嗎？
他又打開【任務】，可序章任務的確是讓他給紙片人留下深刻的正面印象，如果他與紙片人早有什麽愛恨情仇，這個任務便沒有了意義。而且關於他的前情介紹裏，並沒有提及關於紙片人的半點信息。
但畢竟不算了解主線背景，秦斐旁敲側擊：“我們認識嗎？”
這下換作席禮一楞，他目光越來越沈，直勾勾地盯著秦斐：“你再說一遍？”
秦斐堅定了想法，總不可能連序章任務都過不去吧，他篤定：“我們不認識。”
席禮皺眉看他，久久沒有出聲。
秦斐站起身，遺憾道：“大概率是你認錯了人。”
席禮跟著站起身，他比秦斐高出一個腦袋，沈甸甸地看著他：“你在耍什麽花招。”
秦斐迎上席禮審視的目光：“老師，我叫秦斐，你完全不用懷疑我的名字的真實性，否則我到不了艾維斯島嶼。”
席禮：“你想說什麽？”
秦斐看著他：“不覺得我的名字陌生嗎？”
空氣靜了幾秒，席禮狠狠地磨了磨牙，簡直太陌生了！
所有人都用‘您的未婚妻’來稱呼秦斐，他的耳朵裏倒很少直接出現秦斐的名字。只有秦斐發來的留言裏會反覆提到自己的名字。
“席禮殿下，您好。我是秦斐，我想與您聊一聊契合度報告的事。我隨時恭候您的回覆。誠摯地祝福您。”
“殿下，我是秦斐。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樂。”
“殿下，我是秦斐。聽聞您成功攻下阿爾蘭要塞，祝賀您在這場戰鬥中取得輝煌的勝利！您是帝國與我的驕傲。”
“殿下，我是秦斐。邊塞今天降溫了，請務必保重身體。我會在帝星等您凱旋，想您。”
“……”
每隔一段時間，黑名單信箱裏都會塞入不少未婚妻的訊息和留言，有時候席禮會在閱覽以後直接刪除，有時候又會把這些垃圾信息留在信箱裏。
席禮緊緊地盯著秦斐的眼睛，他察覺到秦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意識數據流進入了游戲，
但他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我確實認識一個叫秦斐的人。”席禮往後退了一步，他沒讓秦斐看出他的身體早已經疼得麻木，在秦斐自報姓名後，游戲程序發來一個又一個指令，要求他留下對[秦斐]的深刻正面印象。
但很可惜，他對秦斐沒有正面的印象。
他盯著秦斐那張叫人難忘的臉，沈聲試探道：“我認識的那個秦斐和你一樣好看，但他虛偽、深於城府、心懷叵測，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他咬上一口。”
秦斐並不意外紙片人也認識一個叫‘秦斐’的人，否則怎麽會莫名對他表現出這麽大的敵意。
他點點頭，分享道：“我也認識一個叫‘席禮’的人，他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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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禮這一聲破防的怒吼還沒來得及落地，只聽“叮”的一聲，在一個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周遭一切都停滯了。海風停止了湧動的喧囂，浪花保持卷曲的弧度站立在海面，金黃的朝陽和島嶼的翠色定格在天邊。
除了席禮還能僵硬地把指關節捏成拳頭以外，身邊的那些人也在這個瞬間暫停了一切，來不及吐出的呼吸，不曾落地的音節，尚來不及掩藏的情緒都被一股腦地按下了暫停鍵。
他昂頭，剛剛還面對面站著的人突然從視野消失不見。
周遭靜悄悄的，比最後在機甲駕駛艙都還要安靜。
那個時候，席禮至少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而此時此刻，他的呼吸就僅僅是一種逼真處理，沒有玩家在場時，甚至連聲都沒了。
其實，在終端閱讀未婚妻那條訊息時，席禮曾有一瞬的感慨。
他沒想到生命最後對話的對象是未婚妻。
然後緊接著的那麽幾秒鐘的時間，席禮想起了未婚妻的長相，還想到了一些媒體對未婚妻的評價：有一顆純潔善良的心。有此評價的原因是，未婚妻為荒漠星固沙植被枯萎一事悲慟流淚，幾乎到昏厥的地步，並且呼籲大家保護星際環境，不要讓荒漠星的悲劇重演。
只有席禮發現，這個人在他的葬禮上用了同一款哭法：肩膀抖動的幅度、眼角緋紅色度、臉上的淚痕濕度都完全覆刻！
四周依舊寂靜無聲，游戲程序傳來消息，是因為秦斐保存了游戲進度。
席禮收攏了回憶，吐出一口濁氣：“呵。”
因為靜謐，喉嚨裏的聲線清晰地鉆入耳膜，席禮倏地噤了聲。
他恨不得把自己掐死，難聽死了！喉嚨裏的聲線刺耳至極，這個聲線對比自己的本音，一根頭發絲也不如！！！
游戲以外，星船進行躍遷，終端短暫掉線。
秦斐從柔軟的單人沙發起身，去吧臺為自己接水。
艙房準備的杯子杯壁有些高，柔軟的水流註入瓷實的杯子裏，杯子內部傳出打擊樂一樣的聲響。秦斐手指迎合著水聲輕叩臺面，他一邊等待一邊望向吧臺旁邊的玻璃酒櫃。
酒櫃的高度只有吧臺的一半，酒櫃內隔出逼仄的兩層，上面一層放了兩瓶紅酒，下面一層則是配套的高腳杯。
這是專為頭等艙客人準備的酒水，不算上乘，只不過被酒櫃裏的燈帶襯得顯得高級而已。
秦斐猶豫了兩秒，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取出了酒櫃裏展示的紅酒。
他沒有喝過酒，從來都沒有。那些不得不出席的宴會裏，他的高腳杯裏盛著的液體並不是美酒，而是顏色相近的軟飲，味道一言難盡。
因為酒會讓人失態，而他是秦家待價而沽的商品，他對外的形象不能出任何差池。他被要求必須清冷、高貴、矜持與優雅，展現來自秦家的omega的身份。
他知道每一款名酒的制作工藝，知道每一款名酒的氣味與味道，知道該在什麽場合、面對什麽身份的人選擇怎樣的酒，但他真的從來沒有喝過。
他現在想試試。
秦斐彎下腰，悄悄地打開櫃門，取出其中一瓶。他看了瓶身的包裝，不認識，但不影響他想要偷嘗的小心思。
這款酒瓶的塞子並不是天然軟木塞，而是螺旋蓋，秦斐擰瓶蓋時，瓶蓋在手心發出咕咕的聲音，好像在為他幹壞事而配奏。
秦斐為自己倒了兩杯，一杯醒過酒，一杯沒有醒過。
他不僅好奇紅酒的味道，他還好奇沒醒過酒的原始風味。
入口有點澀，兩杯都是。回味倒是甘甜，不過秦斐沒有嘗出來兩杯紅酒的區別。
正當他打算再嘗嘗以做區別的時候，終端連了回來。
終端在秦斐手腕上振動了一下，發出聲音：“在星船喝酒更容易醉，且您第一次品嘗，不建議您過多攝入酒精。”
這種被管束的滋味又回來，秦斐打心眼覺得星際科技發展得過了頭，他抿著唇放下酒杯。
終端：“……我並不是有意管束您，我理解您在奔赴自由道路上的喜悅與憧憬，但您的主線還沒有通過呢。”
秦斐倒也聽勸：“我當然知道。”
他看著兩只紅酒杯，抿著口齒間美酒的甘甜。
等他自由後，每一款酒，甭管是紅的、白的、烈的、溫和的他都要嘗嘗。不僅如此，他被限制不能做的事，他都要去嘗試。
星船平穩地在太空航行，廣播溫馨地提醒，下一次星船躍遷在四個小時後。
秦斐重新坐回了沙發，終端在虛空投去數億光點。
女聲溫柔的吟唱在室內響起，登錄動畫是向屏幕外伸來邀請的手。
終端：“這是初始登入動畫，等開場劇情結束後，您可以自定義登入動畫。”
秦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登入動畫後依舊是日照海岸，覆蓋島嶼的植被郁郁蔥蔥，碼頭人頭攢動。
秦斐輕聲疑惑：“我的紙片人呢？”
剛剛保存的主線畫面裏，幾乎所有角色都在，只有他的紙片人不在了。
終端：“大概是由於星船躍遷時產生了網絡波動，導致游戲保存出現bug。您登入進去看看，如果保存異常，只能從頭再來了。”
秦斐‘哦’了一聲，倒也沒有不耐煩。
其實他還挺樂意玩游戲，畢竟以前他可不被允許玩游戲。而且他的紙片人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xp捏的，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
唯二可惜的就是，不小心給紙片人取了亡夫的名字，還有就是暫時不能用游戲艙操作，失去了一些游戲樂趣。
秦斐繼續了游戲，如果可以，他要在星船的下一次躍遷前完成游戲序章的劇情。
隨著秦斐的操作，游戲繼續。海風重新湧動了起來，日光緩慢地在海平線上挪動，喧囂一下擴散出來。
“那麽現在十人一組，自由分配。組隊以後就跟著你們的老師走。”艾維斯親衛隊隊長再次說了這句話。
劇情往前調整了，但秦斐還是沒有瞧見他的紙片人。
正當秦斐往遠處眺的時候，他的紙片人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他的紙片人臉色鐵青，用一種僵硬的拖拽步態朝著他而來，然後再次停在了他的面前。
和上一次的劇情一樣，紙片人臉色鐵青，用一種憤怒得恨不得把秦斐吃掉的語氣說：“歡迎來到艾維斯島嶼，很高興見到大家，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由我教導大家艾維斯家族禮儀，希望我們能相處得愉快。”
秦斐正疑惑紙片人為什麽用這樣的語氣，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就再次被紙片人的胸膛吸引。
紙片人上半身濕了大半，看著像是腦子在海水裏浸泡過一樣。頭發濕漉漉地，水珠於發梢垂落，順著流暢的頸部線條，落進繁覆的領結褶皺裏。
起伏的胸膛，脖頸凸起性感的血管脈絡再一次出現在秦斐眼前。
終端說：“您的紙片人看起來很有故事。”
秦斐一邊欣賞，一邊點頭附和。
紙片人咬著牙：“我帶大家去你們的住處，請，跟著我！”
不用秦斐真的去挪動步伐，游戲裏關於他的角色已經跟上了紙片人。
島嶼更多的風景躍於畫面之中，那座掩藏在島嶼深處的古堡漸漸浮出面貌，石塊堆砌的外墻是浸濕的棕色，艾維斯家族的圖標深深地鑿刻其中。
他們走了進去，大廳裏萬盞燭火跳動，把墻面染成暖烘烘的火焰色。
穿過古老幽靜的長廊，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大房間裏。
房間裏整齊地擺放了十張床，隔間還有一張十人桌，這是這組待選新娘落腳的地方。
秦斐正環顧新的環境，聽見紙片人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僵硬帶著抗拒的語氣。
“大家舟車勞頓先休息一下，午餐會有人送到房間。今日的陽光很好，用餐結束後可以選擇休憩，也可以在島嶼四處走一走。我們的禮儀學習，從明日早晨正式開始。”
秦斐擡頭看去，看到紙片人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了，表情扭曲得不成模樣。
不等秦斐去察覺什麽，右上角的【任務】圖標亮了一下。
【新任務】：禮儀老師？聰明的你立刻意識到他或許是你能夠留下來的關鍵，所以你打算給他留下一個深刻的正面印象，一定要趕在別人之前完成這件事。
【主線任務1】：殺死子爵。
【主線任務2】：成為子爵夫人
等秦斐閱覽完新任務，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房間的門被大力地摔上，紙片人已經離開了。
終端：“根據論壇裏玩家的分享，序章只有一個任務。當您完成了這個任務，您就能夠結束序章進入正常的游戲操作界面了。距離星船下一次躍遷還有兩個小時三十五分鐘零七秒，以您的能力，您完全可以在星船躍遷前完成序章劇情的任務。”
終端當然了解自己的主人。
怎麽給人留下深刻的正面印象，這是主人夜以繼日的訓練內容。據終端所收錄的關於秦斐的個人數據中，對秦斐印象很好的alpha共有26名。無一例外，這26名Alpha家族背景顯赫，他們在領域內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從金融投資到高科技研發，從文化傳媒到能源礦產，甚至還有人擁有星際航線的管轄權……他們表現出了想要與秦斐進一步了解的強烈意願，可惜那份與小殿下100%信息素契合度的報告打碎了他們的美好幻想。
秦斐玩這些alpha，就和玩狗一樣簡單。
有這龐大的數據支撐，終端有理由推測，秦斐之所以沒有搞定小殿下，只是因為他沒有和席禮小殿下當面見過，否則席禮小殿下也會是它主人西裝褲下的一條狗。
秦斐剛關閉【任務】，游戲畫面裏，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其他待選新娘的目光便被敲門聲吸引了。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管家樣式打扮的beta站在門口，先是向房間內的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見面禮，隨後才道：“中午好，我是艾維斯家族的管家之一，為你們送來午餐。”
說明來意後，管家側身，讓推著餐車的仆人們進入。
午餐準備得還算豐盛，待選新娘們一一落座。
秦斐沒有去，他看向管家，問：“請問您知道老師在哪裏嗎？”
管家問：“您要找尋哪位老師呢？”
秦斐抿了抿唇，好半天才道：“席禮老師。”
管家深深地看了秦斐一眼，沒有立刻回答秦斐的問題，而是略帶防備地問：“您找席禮老師是有什麽事情嗎？告訴我也一樣，我會竭力幫您解決問題。或者，您有話要帶給席禮老師，我也可以幫您轉達。”
秦斐看了桌上的豐盛的飯菜：“我需要向老師請教用餐禮儀。”
其他待選新娘楞了楞，他們所使用的用餐禮儀並不是艾維斯禮儀。
管家說：“哦原來是這樣，我看見席禮老師去了海邊。”
說完，他轉身給秦斐指出去往海邊的路：“從古堡離開，一直順著那條開滿金盞花的小路就能到達海邊。”
秦斐：“謝謝。”
沒有耽誤，秦斐直接從房間離開。
他按照管家的指路穿過金盞花小路，一到海邊，就看到他的紙片人一拳砸到巖石上。
海風湧過來，送來紙片人一些零散的只言片語。
“我……席禮……絕不……寧可死……！”
然後一頭紮進大海。
秦斐：“……”
他越來越好奇自己的填寫的問卷到底給紙片人生成了怎樣的故事背景。
浪花拍打著礁石，紙片人投海的那片區域很快平靜下來，秦斐站在岸邊，沒讓海水浸濕自己的褲腳，他等著紙片人自己浮上來。
又過了一會兒，終端開口：“您再不救您的紙片人，他可能會溺死。”
秦斐很意外：“紙片人也會死掉？”
終端：“根據游戲數據來看，紙片人確實有死亡概率，且分為兩種死亡。第一種是紙片人在主線劇情中死亡，玩家可以讀檔重開。第二種是紙片人在‘日常’中死亡，導致紙片人在‘日常’死亡的原因很多，比如玩家不再上線，紙片人可能因為思念成疾而死亡，又比如玩家銷號，這是玩家主動殺死紙片人。”
秦斐上一次的游戲存檔是保存於游輪抵達艾維斯碼頭，如果紙片人溺亡，那麽序章的劇情就會倒退回這個游戲節點。
秦斐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看著自己用心捏的紙片人在自己的眼前死亡。
終端：“您的紙片人在這個時間點跳海，我想是游戲為您完成任務而專門設置的劇情。”
終端：“到您美人救英雄的時間了。”
秦斐將目光投向大海，海面風平浪靜，泛著粼粼的碧波。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見某個區域的漾動，那是他的紙片人投海的位置。
秦斐向前走去，他踩上一塊礁石，浪花撲在他鞋底。他又躍到另一塊礁石，海風卷起衣袂，在風裏獵獵作響。
等秦斐跳到紙片人投海的那塊最高的巖石上，他主控的人物微微喘著氣，畫面有輕微的抖動。
秦斐目光下移，釘在海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紙片人泡在海底的緣故，秦斐總覺得巖石下有一片海面顏色較深，隱隱約約的，似乎能看見海面下的人。
確定了紙片人的位置，秦斐沒有猶豫，他縱身一躍，游戲畫面隨著他急速下墜。
撲通，秦斐落入海中。
畫面便顯得朦朧了，游戲音頻模擬出耳膜遭受水壓的‘嗡嗡’聲，逼真得讓秦斐體驗到一絲被海水包裹的窒息感。
秦斐不斷下潛，在洶湧波濤裏尋找著他的紙片人。游戲畫面裏，海水的顏色從淺藍漸變為深藍，視線好似刷上了一層幽暗的藍。
終於，在濃郁的藍色裏，秦斐發現了他的紙片人。
他的紙片人還活著，且發現了他的存在，海水將陽光折射成閃爍的光斑，像撒進海底的繁星，而他的紙片人就隔著漫天星辰，像一只潛伏的食人鯊，正用一種危險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這一幕實在詭異，秦斐想與終端確認自己是否眼花而看錯了紙片人眼底的情緒，哪知道他剛一張口，海水汩汩地往他喉嚨裏灌。
音頻發出的咕隆咕隆聲瞬間打斷了秦斐的問話。
他的聲音是會收錄進游戲並影響劇情的，秦斐只好噤聲。但那一口嗆水，讓他身體失去平衡，游戲設備的限制讓秦斐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找回平衡，游戲畫面裏他一直在下墜，一直在下墜，伴隨著音頻中的耳膜刺痛聲，他好像真要被海底的幽藍吞噬。
秦斐：“主控也會死嗎？”
他實在好奇，忍不住開口問了，於是游戲中他又猛猛喝了幾口海水，畫面閃黑，那是模擬人物因長時間溺水而無力的閉眼動作。
終端：“目前沒有主控死亡的數據，根據游戲玩家的分享，他們在每個命懸一線的瞬間，他們的紙片人都會及時出現。在危難中相愛，這就是這款戀愛游戲的魅力所在。”
畫面還在閃黑，並且陷入黑暗的時間越來越長，給人一種似乎下一次閉眼就再也無法睜開的感覺。
在黑暗的間隔間，海底模糊的畫面都變得彌足珍貴。
秦斐問：“我好像快死了，我的紙片人會救我嗎？”
終端篤定：“會。”
秦斐畢竟沒有親眼瞧過大數據，半信半疑：“就算是虐戀的主線也會救我嗎？”
終端篤定：“會。”
秦斐又問：“他好像對我有敵意，這樣也會救我嗎？”
已經在序章劇情裏花了幾個小時，秦斐怎麽會看不出來紙片人對自己的態度。
終端：“雖然主線……”
忽然——
游戲畫面橫來一條手臂，緊接著畫面再一次陷入閃黑，等畫面恢覆，視野裏，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
鋒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薄而下厚的嘴唇。
他被拉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裏，音頻裏刺撓的聲音被強勁有力的心跳一點點壓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咚、咚、咚……
終端：“看，我說吧。”
紙片人的心跳聲幾乎籠罩在這60㎡的頭等艙，秦斐抿唇笑了笑。
他隨著紙片人上浮，幽藍的海底被扔在腳下。終於，像破土一般，紙片人帶著他沖破海面。海裏的悶聲與紙片人的心跳霎時消失，不等秦斐遺憾，他被粗暴地扔在了沙灘上。
緊接著，一聲攜著怒意的聲音兜頭砸來：“你到底想做什麽？！”
秦斐擡起頭，紙片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看見紙片人臉上怒氣難消，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逼問。
終端感慨：“溫情一閃即逝，這就是亂填問卷的懲罰。”
離開了海底，現在的每一句話都能被錄進游戲了，秦斐仰著頭，誠懇道：“我想救你。”
席禮咬著牙：“你把我當傻子？”
秦斐抿著紙片人的態度，道：“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誤會。”
席禮蹲下來，瞇著眼睛看他，聲音沈沈：“不是你把我搞進這裏來的麽？我能誤會你什麽？”
秦斐看見從席禮身上滾下水珠，沒進金色的沙子裏。
嗯？
秦斐盯著沙灘上淺淺的水印輕輕蹙眉，紙片人出現在艾維斯島嶼與他有關嗎？
他又打開【任務】，可序章任務的確是讓他給紙片人留下深刻的正面印象，如果他與紙片人早有什麽愛恨情仇，這個任務便沒有了意義。而且關於他的前情介紹裏，並沒有提及關於紙片人的半點信息。
但畢竟不算了解主線背景，秦斐旁敲側擊：“我們認識嗎？”
這下換作席禮一楞，他目光越來越沈，直勾勾地盯著秦斐：“你再說一遍？”
秦斐堅定了想法，總不可能連序章任務都過不去吧，他篤定：“我們不認識。”
席禮皺眉看他，久久沒有出聲。
秦斐站起身，遺憾道：“大概率是你認錯了人。”
席禮跟著站起身，他比秦斐高出一個腦袋，沈甸甸地看著他：“你在耍什麽花招。”
秦斐迎上席禮審視的目光：“老師，我叫秦斐，你完全不用懷疑我的名字的真實性，否則我到不了艾維斯島嶼。”
席禮：“你想說什麽？”
秦斐看著他：“不覺得我的名字陌生嗎？”
空氣靜了幾秒，席禮狠狠地磨了磨牙，簡直太陌生了！
所有人都用‘您的未婚妻’來稱呼秦斐，他的耳朵裏倒很少直接出現秦斐的名字。只有秦斐發來的留言裏會反覆提到自己的名字。
“席禮殿下，您好。我是秦斐，我想與您聊一聊契合度報告的事。我隨時恭候您的回覆。誠摯地祝福您。”
“殿下，我是秦斐。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樂。”
“殿下，我是秦斐。聽聞您成功攻下阿爾蘭要塞，祝賀您在這場戰鬥中取得輝煌的勝利！您是帝國與我的驕傲。”
“殿下，我是秦斐。邊塞今天降溫了，請務必保重身體。我會在帝星等您凱旋，想您。”
“……”
每隔一段時間，黑名單信箱裏都會塞入不少未婚妻的訊息和留言，有時候席禮會在閱覽以後直接刪除，有時候又會把這些垃圾信息留在信箱裏。
席禮緊緊地盯著秦斐的眼睛，他察覺到秦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意識數據流進入了游戲，
但他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我確實認識一個叫秦斐的人。”席禮往後退了一步，他沒讓秦斐看出他的身體早已經疼得麻木，在秦斐自報姓名後，游戲程序發來一個又一個指令，要求他留下對[秦斐]的深刻正面印象。
但很可惜，他對秦斐沒有正面的印象。
他盯著秦斐那張叫人難忘的臉，沈聲試探道：“我認識的那個秦斐和你一樣好看，但他虛偽、深於城府、心懷叵測，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他咬上一口。”
秦斐並不意外紙片人也認識一個叫‘秦斐’的人，否則怎麽會莫名對他表現出這麽大的敵意。
他點點頭，分享道：“我也認識一個叫‘席禮’的人，他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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