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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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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聽說你們後天就走了?”

“是....”

“那祝你們一路順風。”珈奈滿意地看著碗底的迷情花汁, 一小朵迷情花只出了一點,這花還是銀香為了成婚去采時她順過來的,聽老人家說情郎喝這花汁摻著的酒會對愛人此生不渝。

珈奈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效果, 往年大家拿花來當彩頭, 等到成親了就會喝花酒。既然葉姐姐命不久矣,又如此喜歡沈難, 那她也順手當個好人,希望這酒真能讓沈難對葉嬋不離不棄。

聽到祝福, 應逐星自然應了一聲好。他莫名又跟著珈奈出了草廬, 珈奈端著陶碗疑惑道:“你不是醉了, 要休息嗎?”

應逐星晃了晃腦袋, 雙目分外清明, ““剛才好像被你嚇醒了, 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膽子這麽小,一點都不禁嚇。”珈奈邊走邊瞧他,對自己的恐嚇毫無反思, “這樣吧,你以後要在是青陽宗混不下去,還可以南潯找我, 我可以護著你。”

灰藍的眼眸在黑夜裏閃著幽色, 少女耳間的銀月似乎有了悶響,“雖說我們沒有交過手, 但你聽他們講,也應該知道我是很厲害的。”

明明是保護的意思, 因立場不同, 旁人憑空聽著多了幾分威脅的意味。應逐星靦腆笑了笑,“待師叔病愈, 我會回來看你的,到時候你能告訴我,我們為何如此熟悉嗎?”

像是上輩子的老熟人,應逐星沒有到青陽宗前生活的記憶,此番機緣巧合見到珈奈,他可不信什麽萍水相逢喜歡救人的說法。

“行,你自己來就可以了。”珈奈頓了頓,又仔細叮囑了一遍,“一定要一個人來看我。”

她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名門正派圍剿魔教妖女的畫面,如果這事會重來,那場面應該和十幾年前一樣血腥壯烈。

篝火代替了太陽,月亮已經懸在了天穹中央。

廣場上熙熙攘攘,火光下年輕男女的身影被拉長扭曲,直至精疲力盡。少女活躍地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有個不長眼的後生直楞楞地追著人,不小心撞到了過來的珈奈。

珈奈怕碗碎了,眼一閉咬著牙快要摔到了地上,好在應逐星眼疾手快,一把抓著她後腰的衣料,這才沒有落了個臉著地的下場。

銀鈴晃啷從腰間掉下,落在了地上,珈奈看了看碗底的花汁,長吐了一口氣。她扭頭看著還拽著自己的維持平衡的應逐星,終於說了一句良心話,“謝謝,我下次再也不笑話你了。”

“客氣。”應逐星點了點頭,將人硬生生拉了上來,辛苦練劍十幾載,拉著姑娘的臂力還是有的。

珈奈站穩身子,拍了拍裙邊的塵土,應逐星彎腰將掉出來的銀鈴撿了起來,“這個掉了。”

“我沒碰到應該沒事吧。”他小心翼翼撚著纏繞在銀環的藍繡線,腦子閃過珈奈的威脅,這枚銀鈴的內芯是空的,蠱蟲就是它的鈴舌。

“快把它給我!”珈奈瞪圓了眼睛,她感應了片刻,似乎無事發生,於是迅速從應逐星手中取回了東西,“快走吧,忙了一天,我都困了。”

珈奈指揮著應逐星倒了兩碗酒過來,她將花汁均勻地摻了進去,兩人在外邊找了一圈才看見那三個人,恰巧迦晚也和他們在一處。

“婆婆,你怎麽在這?”珈奈笑著打了招呼,葉嬋的目光落在了他們帶來酒上。迦晚幽幽道:“我是來邀謝公子賞月的,你不是回家了嗎?”

謝尋安嘴上沒有直接拒絕,他只是看著葉嬋微微搖了搖頭。珈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來給葉姐姐和沈難送花酒的。”

迦晚眉尾一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就快點喝了吧。”

葉嬋直覺有些不對頭,她拿著酒碗聞了聞,又淺嘗了一口,花汁紅艷艷連帶著酒液也染上的緋色,但迷情花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婆婆。”葉嬋對珈奈有些不放心,“這個真的沒什麽貓膩嗎?”

迦晚聞言抿了抿唇,“按習俗你們應該喝交杯的,正好我還有時間給你們念祝語。”

晦澀的楚語響起,迦晚背對著人群,神情肅穆,她在虔誠地為兩人求得神明的祝福。葉嬋和沈難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在一幹熟人面前,兩人索性靠近了將酒液一飲而盡。

“行了,我跟你走,大祭司。”鴛鴦交頸,謝尋安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不情願地沖著沈難道:“驚夏劍給我。”

酒勁在瞬間沖上了靈臺,飲完酒的兩人四目相對。沈難呼吸一滯,雙眼迷離地盯著葉嬋失了神,根本聽不見謝尋安說的話。

葉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涼,“把劍給他。”

“算了,我不要驚夏了,我要苦蟬。”謝尋安臨了想變卦,他只是想借劍防身,但沈難可不願葉嬋把自己的劍給別人,他飛快解了劍絳,把驚夏遞給了謝尋安,“明天就得還我。”

“敘舊而已。”迦晚冷漠地瞥了一眼謝尋安,“有人害了我一輩子,所以在我死前也要結束一些舊事。”

珈奈攥著衣角,突然有些惴惴不安,“婆婆。”

迦晚用同樣疏離的眼神看著她,她的眼睛似乎在說你又在怕什麽,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

“今夜後山的月亮格外圓,你跟我走,我不會殺你的。”迦晚先行一步,謝尋安硬著頭皮跟了上去,聽說葉嬋和她們這些時日處得不錯,兩邊都有求於彼此,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話音落地,葉嬋不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影月大祭司朝令夕改神秘莫測,她擔心謝尋安應付不了,迦晚聽見謝尋安跟上來的動靜了,她輕笑了一聲,“天明時會把人還給你們的。”

摩肩接踵的人群淹沒了兩人的身影,整日的熱鬧漸漸散了,有人宿在草垛裏,有人宿在地上,清醒的拉扯著醉酒的人回家,春日的餘燼乘著風,浮在了靜謐的清溪上。

銀灰的月光落在腳下,四人相顧無言,一同走了一段路,葉嬋和沈難站在竹林外目送著珈奈與應逐星接著往上走。

夜色微寒,臉頰的醉意緩緩褪了下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竹林。竹葉從天上飄了下來,落在了沈難的頭上,葉嬋瞧見了,伸手取下他發間細長的葉子,“有東西。”

“師父,你會害怕嗎?”竹林比外頭還要黑些,月光很難照進來,他們自然也看不清腳下的路。

葉嬋走在沈難後頭,直言道:“這世上沒什麽我害怕的東西。”

她最害怕的時候已經過去,如今即便是面對強手,葉嬋也無所畏懼。可沈難卻不是如此,他害怕失去,也害怕死亡,“還記得我們來南潯的另一個目的嗎?”

在天都山上師徒坦誠相待,葉嬋和沈難都想找出山外谷被屠戮的真相,究竟是誰害了沈讓塵,也害了拂雪山莊。沈難的聲音幽幽的,“直覺告訴我,那人就在青陽宗。”

既然三年前沈難初出茅廬時被人盯上了,那三年後的大會,幕後之人應該在淩雲峰。葉嬋現身於青陽宗,定然會引他註目,如今可敵在暗我在明,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難心中隱隱有不安,奈何自己又要留在南潯。他停了腳步,轉身對著葉嬋認真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千萬不能硬碰硬,等蟬息的反噬解了,我們再去上門尋仇也不遲。”

葉嬋垂眸點了點頭,“沈難,你就一點不恨嗎?”

他這小半生的顛沛流離都因他人而起,葉嬋在其中也不是什麽好人,但她自問恩仇兩消對沈難無愧。

沈難毫不猶豫道:“恨呀,我都快恨死他們了。”

葉嬋忽然擡了眼,“那我呢?”

沈難壓著嗓子,聲音也有點小,“以前是有點...現在真的一點都沒有了。”當初他得知拂雪山莊與山外谷背立,又按不住心中見不得人的心思,滿心滿眼都是葉嬋,才會向葉覆青求了墜魂,多了受了幾年的苦。

現在想來真是有點蠢,從前葉嬋罵他也是沒有罵錯,那時的他連回山外谷對峙的勇氣都沒有,更想不到舊怨背後的彎彎繞繞。幸好煙雨樓將沈難撿了去,沈難才能與葉嬋重逢,找回記憶與武功。

如今隔閡水落石出,他還是喜歡自家師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思,早八百年就控制住了,還至於讓葉嬋察覺,將他趕出了山外谷。

“在我心裏活著的人比死去的更重要,所以我要為你守住幽冥花。”沈難直言不諱地盯著葉嬋眼睛,十年前的仇怨要解決,但不能用葉嬋的命去解決。

他又說了一遍,“什麽事都可以等蟬息的反噬解了再說。”

兩人赤忱的視線交錯,葉嬋從沈難旁邊走了過去,她邊走邊道:“你想多了。”

“以前我可能會豁命,但現在不行了,我可想活了。”

活著的人確實更重要,葉嬋要為了他們守好自己的命,不然有人會難過死的。

......

另一頭的草廬,珈奈暈乎乎地走進了藥室,應逐星緊隨其後,他懷裏還揣著之前在蒼溪城買的蜻蜓發簪,這些時日一直都找不到合適機會送出去。

珈奈腳步虛浮,腦子也昏昏沈沈。她轉頭去看應逐星,奇怪道:“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上山的勁還沒緩過來,應逐星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緋紅,他迷糊地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點。”

珈奈扶著木桌,顫著手打開了銀鈴的內芯,裏頭空空如也,“完了,它不見了。”

剎那間如墮雲霧,應逐星砰地一聲暈在了地上,珈奈倚著桌角軟軟地道了下去。

成年的身體仿佛在不斷的下墜縮小,白霧裏出現了兩個追著風車的孩童,男孩追著女孩跑,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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