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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只往南邊飛,一只往北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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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只往南邊飛,一只往北邊飛

夜色不聲不響覆蓋了千葉山, 歸青寨中燈火通明。

懂事的小孩聽家裏大人的話,乖乖地跑到龍樹前系好自家的茅草繩,荊楚人幾乎都會用芭矛草編繩子, 老人家常說栓在龍樹上的茅草繩可以為寨子驅邪避鬼。

千葉山偏僻, 歸青寨也不算大,一共只有三十二戶人家

有些人成親早, 家中已經四世同堂了,因此這個不起眼的寨子也是人丁興旺。

咚咚咚, 咚咚咚....

山腹驟然響起深沈而有力的鼓聲, 猶如古老神明心臟的跳動。月輝下曼妙的少女身著彩衣, 鬢邊流蘇輕搖, 嘩啦啦的銀鈴隨著腰肢擺動。

寨子裏的女子踏著輕快的舞步魚貫而入, 猶如魚兒穿梭在清澈的溪水中, 那些華麗精致的銀飾在篝火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長桌橫立,應逐星忽然瞥見了珈奈的身影,銀輝為鮮活的面龐鍍一層柔和的光。

月色與篝火交相輝映, 如同一幅未經雕琢的畫卷,明暗之間勾勒出了歸青寨的輪廓。

這裏像是另一個世界,像一個不為外人道的桃花源。

蘆笙起, 眾人齊聲唱起祝禱的歌聲。

少女的聲音空靈而神秘, 晦澀的楚語如同山間流淌的清泉,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和酒香。

四人被安排坐在了一塊, 謝尋安靜默看著這一切,應逐星仿佛被帶入了一個古老而神秘的世界。

葉嬋不禁擡眸看向漆黑的夜空, 幕天席地的眾人, 都以為天地融為一體了。

眼前的世界在剎那間顯得虛幻又真實。

“諸位——”

山羊胡村長不知何時舉著牛角杯站在了高臺上。

樂聲戛然而止,長桌邊上的大家紛紛跟著舉起了手邊的杯子。應逐星如夢初醒, 他左右飛快瞟了一眼端起了酒杯,葉嬋和沈難面面相覷,也隨著大流舉起杯子。

謝尋安低頭嗅了嗅味道,“是米酒,沒毒。”

“今日寨中有遠客至,大家不必疏離客套,盡情把酒言歡吧。”村長話音才落地,珈奈氣勢洶洶地為手拿著一個大牛角杯,身後的人領著幾壇子酒沖著人就跟過來了。

應逐星盯著一幫人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這是....”

“閃開。”珈奈一把拂開他半伸不伸的手,“這是攔門酒,念在你們遠道而來不易,須得喝下我們歸青寨的酒才能進門。”

珈奈挑釁的視線落到了謝尋安身上,“謝郎君,可敢一試?”

謝尋安目光流轉像是欲迎還拒,“不敢,我向來只喝茶不愛飲酒。”珈奈身後跟著好幾個人,人人手中都拿著一壇子酒,光看著就知道不止喝一杯。

“不喝就滾出去。”珈奈輕輕一揚眉,“我這就和村長說去。”江湖有江湖的為人處世,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五旬老人,有本事就大打出手吧。

謝尋安依舊面不改色,“不要。”他輕輕側過頭捂住耳朵,去裝作一副聽不見的樣子,四個人裏珈奈就挑他,她就是看他不順眼,針對他。

謝尋安才不會把自己送給被人戲謔,這世上沒人能逼他。眼看著兩人間火藥味漸濃,應逐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如我喝。”

珈奈斜了一眼吃裏扒外的白眼狼,“你喝不了。”

葉嬋無言扯了扯沈難的衣袖,要他解圍。沈難硬著頭皮舉了手,“我來吧。”

珈奈爽快地應了一聲好,她回身看著身後的三壇酒振臂一揮,“這些都是你的,嬸嬸們拿碗來。”

不過一瞬沈難身邊便站滿了人,他像是被人綁在了中間。珈奈為首向前給沈難遞了牛角杯,沈難慌張扭頭看見自己身側站了兩列人,一層一層的碗疊上去,最上方的嬸嬸拿著一壇滿滿當當的酒。

“喝吧。”珈奈一聲令下,酒水傾斜到了碗中,逐漸相繼而至到了沈難面前。他訕訕地吞了吞口津,不到半刻的功夫牛角杯就被酒灌滿了。

珈奈不悅催促,“再不喝就溢出來了,溢出來了就再補一壇。”

沈難聞言即刻大口大口地給自己灌酒,寨子裏的人湊過來起哄,叫喊聲越來越的大,沈難接連被嗆了兩口,也喝得越來越急。

葉嬋欲言又止,頗有些不忍直視。謝尋安冷著臉,“沒想到這家夥酒量還可以。”

應逐星探過頭來,“沈難從前也這麽能喝嗎?”

“沒有吧....”

“我沒見過他酩酊大醉的樣子。”

片刻後,葉嬋低頭夾了兩筷子牛肉墊墊肚子,老黃牛的肉有些老了。應逐星就著魚湯扒拉了兩口竹筒飯,謝尋安矜持地吃了好幾口臘肉,抿了一口溫潤的米酒,折騰了快兩天確實饑不擇食。

珈奈為了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真的灌完了三壇酒才作罷。

沈難半喝半灑,衣襟全被酒水打濕了,濕漉漉的眼瞳像是一只受傷的幼犬,葉嬋見他雙眼迷離,忙不疊又低下了頭。

還是應逐星好心將人扶回了葉嬋身邊,沈難強撐著想吐的欲望趴在了葉嬋手邊,“師父....”

“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很涼,像是醒酒湯。他就是想喊,想聽看一下葉嬋會不會應,沈難瞇著眼睛笑了笑,臉頰也微微泛起了紅暈。

葉嬋於心不忍,破例夾了兩口菜餵到沈難嘴裏,沈難嚼吧嚼吧咽下了肚。

月影朦朧,人更朦朧。

沈難悄悄問:“你想起來了。”

葉嬋答得漫不經心,“想起來了。”

沈難聽了不經意靠得更近了,本來就沒有掩飾得多好,她不信他沒有看出來。

謝尋安頓了頓筷子,實打實地嘆了一口氣。

三巡後蘆笙又起,酒足飯飽的眾人離開了長桌,紛紛往篝火前湊。大家一個拉著一個,珈奈拉著應逐星進了圈子,謝尋安很快牽起了葉嬋的手,兩人眼神交匯,葉嬋任由他將自己帶離。

酒勁上頭,大家獨獨撇下了沈難。

楓香木的氣味沾染到少女的裙擺,珈奈靈動地提著裙子繞圈,應逐星笨拙地跟在她身邊。她拽著應逐星的手腕,指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脈搏,“你為什麽要幫他們?”

周圍人聲喧鬧,應逐星下意識楞住了。

珈奈牽著他的手,第一次冷落地看著他,“因為我曾是影月的人,因為你們都是名門正派,所以你不信我說的話,只相信他們所言嗎?”

愉悅的心臟猛地抽動,胸口有點發悶,應逐星的之前裝傻充楞在這個瞬間灰飛煙滅。他緩緩回答了珈奈的問題,“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們是朋友,我很早就認識他們了。”

珈奈反問:“認識得比我還早嗎?”

應逐星點了點頭,“是的。”

火焰邊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將兩人包裹其中,珈奈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聽到這話她心裏竟有幾分釋然,應逐星平靜的脈搏沒有說謊,他甚至沒有為這個回答感到緊張。

珈奈停住了腳步,人群略過他們將兩人擠到了中間。

熾熱的火光映照著少女灰藍的眼瞳,“所以你跟他們才是一邊的,你早就知道卻一直不走,是因為花嗎?”

應逐星不想騙她,“是。”

珈奈驀然甩了應逐星一巴掌,“婆婆說的對,你們中原人都不是好東西,算我錯看了你,白救了你的命。”

應逐星的臉上很快浮現紅腫的掌痕,“對不起,我不想騙你的。”

他緊抿著唇跟上了珈奈離開腳步,珈奈不悅地將他推開,“正邪不兩立,你別跟著我。”

“我們...從前是認識嗎?”

應逐星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從第一次遇見他聽見珈奈在自己的身邊的呢喃,再到後來的相處中珈奈總是會說起很多故事,她像是在和另一個人說話,但那個人不是應逐星。

他們是認識嗎?

在很久之前,在他沒到青陽宗之前。

珈奈回眸見他迷茫,斬釘截鐵道:“不認識。”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兩個不是同路人了,現在問從前認不認識根本就不重要。

兩人面不合地坐回了長桌,應逐星心裏更加發愁了,他晚上該怎麽回草廬。沈難懨懨地看著圈子裏的葉嬋的謝尋安,他們隨波逐流,像是相談甚歡。

身旁應逐星的愁眉苦臉吸引了沈難的註意,他挑了挑眉,“你完了,她生氣了。”

應逐星忙去問他,“那我該怎麽辦”

“跟我走。”沈難擡手將人喚起,應逐星不解但還是跟了上去。兩人面對面在長桌前的空地站著,沈難推搡著應逐星站遠點,霎時沈難拔出鳴雪刀襲擊,他一邊動手還不忘提醒應逐星小心。

砰的一聲,應逐星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珈奈霍地拍案而起,“你幹嘛!”

刀背拍在了小腹沒有外傷,沈難眨眼又將鳴雪刀插回了刀鞘,“珈奈姑娘不必擔心,尋常江湖切磋而已。”受傷服軟這一套他最會了,每次都百試百靈。

“沈難,你偷襲....”應逐星伏地吐了一小口血,他的內力恢覆了,甚至比往昔更強。珈奈擔憂地將人扶起,應逐星咬口軟肉憤憤道:“我沒事,下次再打。”

沈難揚了揚手,“隨時恭候大駕。”

這模樣好熟悉,既囂張又欠揍,幾年前的淩雲峰這人也是這般。

“幾月不見,你身上怎麽多了一把刀。”

“笨蛋,別和我說話。”

應逐星坐回了座位,他好奇地往沈難身邊湊。沈難一把將他推開,壓低了聲音示意他去找珈奈說話,應逐星後知後覺又賴到了珈奈身邊。

長桌前的動靜引來了不少人側目,在看到兩人沒有更大的沖突後,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謝尋安微微搖頭,像是不屑,“真的就是他了嗎?”

葉嬋垂眸良久,“真的。”

“那我只能祝你們鴛鴦雙飛了。”

“之前算我欠你的...”

鴛鴦雙飛,最好是一只往南邊飛,一只往北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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