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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劍,耐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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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劍,耐用就行。”

葉嬋沒有答應謝尋安連夜出城, 她還是丟不下沈難,今晚謝尋安又是費勁不討好,他還以為自己的身份可以讓葉嬋驚喜一下。

但看樣子她似乎不太高興, 葉嬋的眉眼透著淡淡的哀思。謝尋安也不好多問, 他問了,她也不會說的。

兩人一塊回了千金堂, 醫房門前七寶撐著下巴在熬藥湯,耷拉的眼皮不時便會合上了。回來的謝尋安見他搖搖晃晃要倒, 彎腰上前托住他的腦袋靠在了墻上。

七寶霎時就醒了, “少堂主!”

他睜開眼睛, 眼前的謝尋安隱約有了重影。

葉嬋看見屋內燈火未滅, 她知道霍昭她們還在裏面療傷, 也知道自己好像沒有地方睡覺了。葉嬋一時間有些迷惘, 她又無處可去了,明知道如此為何還跟著謝尋安回千金堂。

七寶瞧見兩人衣袖有水漬,“你們身上怎麽濕漉漉的?”

謝尋安實話實說, “去游湖了。”

葉嬋有些魂不守舍。

謝尋安見狀吩咐七寶去收拾一下自己屋子隔壁的雜物間,今晚就委屈葉嬋先在那裏將就了。七寶離開了,藥爐這邊的火候便由謝尋安先看著。

爐邊火氣旺, 他拿著看火的蒲扇給自己扇風, “你的手好了嗎,要不要弄點藥給你吃。”

葉嬋靠在廊柱邊撒謊, “我好了。”

謝尋安莫名哀聲嘆氣,“你要是能把事情跟我講講, 我或許能為分憂解難。”

“不必了。”葉嬋擡頭看了一眼他, “我不信你。”

“那你信誰,沈難嗎?”

“你可是給他下了墜魂的。”

謝尋安自問自答, 他是真是不懂葉嬋的心思,就沈難那個拖累,如今還武功盡失,趁著他還沒想起來,索性一拍兩散不好嗎。

之前她是孤女,但她現在在世上有親人了,跟他回故陵,千金堂可以照顧葉嬋一輩子。

又從謝尋安口中聽到沈難的二字,葉嬋神色一暗,她啞聲道:“這世上我只信我自己。”

謝尋安聞言點了點頭,人心險惡,信自己是萬萬沒有錯的。但葉嬋誰都不信,是不是有點太孤獨了,何必如此為難自己。

他如此反覆提及沈難,不過是因為他和葉嬋彼此都心知肚明。墜魂此藥有悖人性,藥效也因人而移,有的人想不起來,也有人會想起來。

而沈難,他已經想起來了一次。

恐怕這第二次也快了。

葉嬋讓沈難待著自己身邊,無異以身飼虎。萬一他記起過往種種是個騙局,從此懷恨在心,有朝一日伺機報覆自己師父也不是不可能的。

屆時他又想起了千金堂之前對他下藥,說不定他也會來找千金堂的麻煩。千金堂自然數可不怕沈難,謝尋安有的是法子讓人死的無聲無息。

他無奈地看向葉嬋,謝尋安不想替葉嬋收屍,難得多個同輩可以說話,要是死了多可惜。

七寶匆匆趕來,忙道:“葉姑娘收拾好了,你跟我走吧。”

“嗯。”麻掉的手臂開始恢覆知覺,葉嬋蜷縮掌心,她回頭淡淡地看著謝尋安。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謝郎君還是謝郎君。

葉嬋上下打量了一遭。有些事,謝尋安永遠不會懂的。在很久之前,她也和他一樣學醫制藥,是家人的掌上明珠。

他們性情相似,若是相遇在多年前定會一見如故。可如今葉嬋已不是任性的小娘子了,蟬息的反噬她不知還能承受幾年,謝尋安來得太晚了,她已經不需要所謂的親人了。

她與他只會是萍水相逢。

葉嬋想,她不需要任何同路人。

樹影朦朧,謝尋安回味著葉嬋走時奇怪的眼神,她眼裏似乎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羨慕。她在羨慕什麽,是羨慕他嗎,謝尋安有些出乎意料,他好像隱約體會到了她話裏的意思。

七寶回來了,謝尋安又交代了幾句。他想,千金堂少堂主的身份確實值的他人艷羨。

月落參橫,謝尋安在屋子輾轉反側,哀傷的錯覺纏繞在心頭。隔壁的葉嬋早就入睡了,只剩他在替她郁悶。

葉嬋以為謝尋安不會懂,可他偏偏感受到了那種情緒,也許這就是血脈的羈絆。謝尋安隱隱覺得不妙,客之則心傷,心傷則神去,神去即死。

她這般想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謝尋安仰面嘆了一口氣,心郁不解會出大問題,改天還是得好好給她治治病。

窗外鳥雀在叫,困意漸漸襲來,謝尋安終於蒙頭睡了過去。白日的千金堂車門盈門,先生在前堂坐診,有人帶著吃食來看望病人。

熬了一夜,七寶支撐不下去睡覺了,紀夏也在醫房睡著了。聽聞葉嬋和謝尋安也沒有醒,應逐星和沈難兩人吃了個閉門羹,他二人坐在石階邊默默地吃掉盒子裏的食物。

應逐星嘴裏塞滿了米糕,“他們昨夜都沒睡嗎?”

沈難環抱雙臂心不在焉,“你說昨夜謝尋安和我師父說了什麽?”

想起夜裏謝尋安戲謔的眼神,沈難頓了頓又道: “少堂主似乎很看不上我。”

應逐星將手裏的米糕分成兩瓣,寬慰道:“多吃點就不會瞎想了。”

沈難接過米糕放進嘴裏,應逐星露出了一個憨厚老實的笑,“那是謝尋安,我可沒聽說過他看得起誰。”

手中米糕食之無味,沈難道:“他好像看得上我師父。”

應逐星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對。”

他也是頭一次見謝尋安對別人這麽包容,可能是葉嬋容貌標致,武功高,天生人緣就好吧。

相比之下,沈難人緣不好,也是他從前喜歡惹是生非造的孽。

孟夏過後暑氣越來越重,熱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窗根的陽光落在皮膚上都有些灼人。應逐星和沈難像兩尊門神,閑來無事的兩人守在千金堂中,午後時而傳來聒噪的蟲鳴。

沈難坐在躺在陰影處的應逐星身邊發楞,他忽然道:“你知道一個叫閱音的女子嗎?”

應逐星沒有睜眼,他漫不經心,“不認識,她是誰呀?”

沈難輕聲道:“她好像是我的母親,叫周閱音。”

那天高燒過後,他腦海裏出現了一段自己童年的記憶,那是一個山環水繞的好地方,夢裏的女子會溫柔的撫摸自己的臉,哄自己背書。

應逐星騰的一下坐了起來,差點撞到了沈難的臉,他滿臉驚喜,“沈兄,你想起來了?”

沈難否認,“沒有,就是一段記憶。”

應逐星也開始唉聲嘆氣,“你怎麽就得了這個怪病,我從前都沒聽說過失魂癥。”

“不知道也沒關系,你也替我擔心了。”沈難對於應逐星的回答也早有預料,應逐星年紀小,從前也不出青陽宗,他不知道周閱音也是正常的。

應逐星聞言連忙道:“等我回青陽宗問問我師叔,他什麽都知道,到時候我寫信給你。你跟葉嬋到了故陵一定要好好治病,明年開春記得再來青陽宗和我比試。”

三年眨眼過去了,青陽宗又要廣發英雄帖比武了。

前堂有人來請他們離開,兩人的談話也跟著戛然而止。主人都在休息,沈難和應逐星兩人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先回客棧也行。

宵禁鐘聲響起,夜幕落下

深深淺淺的墨色鋪滿了整個應天府。

衙門後院,裴度坐在椅子上納涼,沒有了貓叫家裏安靜了不少。黑影中走了一個普通面孔,影子是來匯報霍昭消息的。

他道:“看樣子霍姑娘要在千金堂治好幾天的傷。”

“知道了。”裴度示意讓影子離開,他最近的任務就是一直盯著霍昭的消息,免得讓其他幾個江湖人打亂自己的安排。

好夢的一夜悄然過去,日升月落,周而覆始。

沈難和應逐星每日都來千金堂,霍昭的傷勢也越來越好,謝尋安十分滿意病人的配合。

葉嬋那藥實在痛徹心扉,很少見霍昭這麽吃苦的女子了。三四日下來,她都可以拿著應逐星的青霜劍和沈難比試了。

葉嬋在旁觀戰,霍昭想多教紀夏一些劍法,不然她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紀夏的師父。

層層雲叢遮住了大半的太陽,陶缸水面的蓮葉新鮮翠嫩,瞧著消暑解熱。應逐星哄著霍昭的貍貓,不讓它亂跑。

青霜劍沒有明燭重,恰好霍昭現在也沒腕勁可以大開大合。驚夏取其巧意易攻難守,沈難步伐輕盈出其不意。

霍昭現在還記得,當初沈難在演武臺上囂張勁,受了點苦他也愈發內斂了。兩人也算同命相憐,但霍昭可沒打算留手,眼下可是一雪前恥的絕佳時機。

霍昭騰空而起,縱身猛劈沈難,刺眼的劍芒如銀龍俯沖而下。沈難橫劍撞上青霜,電光火石間劍上青玉散發出陣陣寒意。

沈難閃身避過,霍昭兩眼發光,她乘勝追擊,在天井下追著沈難猛打,沈難避了又避,從目前的局面看,沈難不占優勢。

但霍昭的每一招都非常耗體力,長久來看也說不出誰勝誰輸。

紀夏問身邊的葉嬋,“葉姐姐,師父會贏嗎?”

葉嬋看了一會兒,道:“你師父的傷還沒好,沈難會贏。”

應逐星抱著貍貓從地上坐了起來,“這你就小看霍昭,她力氣大的很,男子都不敢和她比。”

日頭下兩人打得如火如荼,剩下三個看得津津有味,正巧謝尋安和七寶端著藥從回廊那邊過來,他立馬出聲呵斥,“幹嘛呢!”

“霍昭!”

“沈難!”

來勢洶洶的謝尋安走到兩人中間,沈難立刻讓出空間,霍昭握劍的手不由抖了一下,謝尋安指著她的鼻子罵,“你的琵琶骨還沒養好,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從前的苦頭沒吃夠是吧。”

霍昭慌張地把青霜劍藏到了身後,“對...不起,謝少堂主。”

謝尋安雖性情古怪,但他是個極有醫德的醫者,他最見不得病人作踐自己,還有病人親友縱容病人。

他環視一圈,邊上那幾個也難辭其咎。沈難悄摸退到了葉嬋身邊,謝尋安扭頭沖著葉嬋罵,“你也是醫者,我一不留神,你就這樣縱容他們。”

葉嬋避過謝尋安質問的眼神,她低頭摸了摸鼻尖,小聲道:“我醫術不精,你也是知道的。”

應逐星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謝尋安奪過霍昭身後的劍,朝他丟了過去。應逐星連忙飛身抱住青霜劍,青玉上已經多了一道裂縫,不能再多一道了。

七寶端來了兩碗藥,一碗是霍昭的,一碗是謝尋安專門給葉嬋開的。面對謝少堂主的威壓,霍昭老老實實地將苦藥一飲而盡。

葉嬋盯著那藥偏了偏頭,“我不想喝。”

謝尋安冷著臉,“不想喝也得喝。”

“那好吧。”葉嬋用眼神示意沈難拿著藥,沈難從七寶手裏接過藥。葉嬋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對著沈難又道:“方才你有幾招有問題,我私下同你講講。”

師徒授武自然不能再大庭廣眾之下,謝尋安危險地瞇了瞇眼。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能聽,反正山外谷的東西,也沒有他不會。

他也扯著一張笑臉,“正好,我也些招式想向葉姑娘討教。”

謝尋安最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耍心機,為了盯著病人喝藥,他決定跟著心虛的葉嬋。

醫房門前只剩下三個人,苦勁泛上了喉嚨,霍昭撐著柱子差點嘔了出來,紀夏去房間裏幫她拿水漱口。應逐星坐在地上寶貝地擦了擦劍上青玉,霍昭說話斷斷續續,“它…怎麽…裂了?”

應逐星似乎有些惆悵,“故人用碎瓦打的。”

緩過勁頭的霍昭明著嘲笑他,“早說了你那東西華而不實,打架沒有用的。”

應逐星哼了一聲,他道:“你那黑劍又笨又重,根本就不好看。”

“不好看又如何。”

“劍,耐用就行。”

話糙理不造,霍昭叮囑,“江州路遙,你替我照顧好紀夏。”

應逐星點了點頭,“明年你還來青陽宗嗎?”

霍昭覺得應該不會,“下次吧”

山水有相逢,幾年後總會再見了,到時候她和應逐星又要爭誰是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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