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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默,我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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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默,我輸不起

“你跟了我很久了。”

玄默有些心慌,支吾道:“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你和我徒弟很像。”莫白有些好笑的看著玄默,他緊張的樣子和合歡很像,這丫頭出去也快三個月了,也不知道跑哪裏去玩了。

和合歡很像?在玄默記憶裏的合歡有悲傷、有憤恨、有冷漠、也有脆弱,只是不明白莫白覺得他哪一點像合歡。

玄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著莫白走,也許在他身邊是自己最快能遇到合歡的辦法。

於是,玄默就自那天後就一直在天清殿等著合歡。

還好不久後,合歡回來了,她看到了那個站在葡萄樹下采摘葡萄的少年。

“莫白說你很關心這些葡萄,你不在的這幾日,正好我也空閑就幫你照料照料它們。”

合歡和玄默互相述說了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玄默告訴合歡,莫白要送炎煉回魔族,而玄默也想要那個少年回去。

合歡聽後,眼中湧現殺意,道:“不可能,炎煉必須殺之。”

玄默怔了下,“我知道炎煉他是因煉獄而生,因人的六欲而壯大成長的魔物。可你卻不知道他此生受怨念纏繞,他自己本身根本不願吞食邪靈,可是為了活下去,他沒有辦法。合歡想想芽兒為什麽會變成後來的牙婆,他們都是身不由己。”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如果我師傅能像你這麽早知道,他一定也會殺了炎煉。”

“合歡,我們要不要賭一把,即使莫白現在知道也會送炎煉回魔族。”

莫白曾勸解過弘若,讓他心存善念,莫白是願意給炎煉一個成年的機會,炎煉今後的路也是允許讓他自己去選擇的。

合歡沈默片刻後,臉色有少許蒼白,說:“玄默,我輸不起。”莫白萬劍穿心、魂飛魄散的畫面,合歡不能再經歷一次。

合歡和玄默自那之後都沒提及這件事,他們表面都假裝歲月靜好的模樣,可是心中卻早已波濤暗湧。

花開了,江城的花必然是美的,但是合歡找不到那個和自己一起采花的人。

合歡記得那時候芽兒躺在床上,曾問過她,“合歡,今年的江城花少了,不知道來年還能不能看到呢?”

合歡那時候回答“能。”可是自那之後江城再也沒有花了。

玄默看著此刻站在樹下的合歡,她就這樣癡癡的望著前方,眼睛毫無焦距,好像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玄默輕輕地喚著她,“合歡……”。他生怕自己發出的聲音驚擾到她。

合歡渙散的眼神看向玄默。早已在眼瞼內蓄積了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哽咽的什麽話語都說不出來,眼裏只剩下滿滿的悲哀。

玄默慢慢靠近合歡,一個無聲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這一路走來,合歡把長久壓抑在心頭的傷感,在這一刻都釋放了出來。

合歡會如此痛苦是因為那無法改變命運的絕望,明明她早早的就告誡過芽兒,她以為自己知道所有人的命運就可以改變結果,可是現在……

“玄默,我們一起去京城找芽兒好嗎?那時只有我一個人,我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

玄默笑道:“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從阿離到合歡,這一路玄默都在陪著她,他無怨無悔。猶如那天阿離問玄默他們什麽時候離開,玄默也是笑道後天就走,這一走就走到了現在。

離炎煉成年還有三年不到,合歡想一定要快一點,她要趕在還不是最壞的結果的時候遏制它們。

“出去三個多月,合歡也變得越加懂事。變了也好,長大了。”莫白語重心長道。

合歡皺了皺眉頭後擡起頭,望向莫白,“不管我怎麽變,我就是師傅的合歡。”

“傻徒兒。一路小心。”莫白笑笑搖了搖頭,他希望合歡長大,可是他又擔憂著合歡真實身份的暴露。

莫白看著合歡和玄默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兩個孩子什麽時候認識的。

“玄默,快一點,再快一點。”合歡焦急道。

合歡眉頭緊皺,汗水從臉頰流過,她怕自己會慢一步,這幾天合歡腦子裏有一大堆不好的猜測,她無法平息自己的焦躁。

他們連夜趕路,總算還是趕上了——

“芽兒跟我回去,江城可以再建的,可是你不可以留在京城。”

“合歡,我回不去的。我已經不是之前的芽兒了。”

合歡搖頭,道:“芽兒只要你還在就好了,我只要你在。我師傅可是天山的掌門,我們天山有眾多弟子,我去求他們,他們一定會幫我們的。相信我,只要你在,江城就還是有希望的。”

“合歡,我真的回不去了。”那天江城水患,芽兒很痛,她嘶吼著,她渴望有誰能拉她一把。可是大家都自身不保,誰會註意到她。她吸取萬物之靈氣而匯聚成靈,她亦然可以吸食萬物之怨氣墮入妖道。

“不要怕,我在。你是江城的守護靈也好,妖也好,你都是我的朋友。我們曾許諾要一起去山中采花,你忘記了嗎?芽兒,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好嗎?”合歡努力想扯出一個微笑去安慰芽兒,可是表情卻比哭還要醜。

芽兒看著眼中蓄滿淚水的合歡,道了一聲“嗯”。可是那一聲嗯是答應合歡回到江城還是只是單單告訴合歡她記得那個承諾。合歡沒有問清楚,所以芽兒最終是還是騙了她。

這是玄默第一次見到楚辭,一個如沐春風的男子。楚辭知道他們的來意後,道:“江城水患我很自責,芽兒也因此無家可歸,可是楚府就是芽兒的家。我帶芽兒如親妹妹,你有何不放心呢?”

“我就是不放心你。不用多說,芽兒必是要和我回去。”合歡眼神如冰,語氣也並不友善。

距離楚辭病逝還有三年,而炎煉成年不到三年,這三年她要護住芽兒,而炎煉……

玄默其實是不讚同合歡的做法,但是他是理解合歡的。“再有一年,阿蠻就會來到京城,我們真的不管這件事嗎?”

合歡收拾著包袱,為明天的離開做準備,並未理睬玄默的問話。

玄默又道:“合歡,阿蠻在冥界等了幾百年,她即使忘記了自己是誰也沒有忘記她要等顏宸。”

合歡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呵斥道:“楚辭也在冥界等過芽兒,但是那又怎樣?最後他還是會去投胎。他們人類是有輪回的,而我們有的是漫長的壽命和最後的灰燼,連一具白骨都不會留下。他們愛一個人是一世,而我們呢?是生生世世。”

合歡很後悔上一世自己沒有一直在京城陪著芽兒,而是去了千華山和幫助諦聽,但是幸運的是她認識了螭風。

她曾去地府尋過楚辭,奈何橋上那個男子臉色蒼白毫無血絲,眼睛也失去了光彩,他已被歲月折磨成如此樣子,合歡有些不敢喚他。他不願喝下孟婆湯,不願轉世投胎,只有身為楚辭的他才能記住芽兒,他在等芽兒。合歡那時候是怨他的,她不願告訴他芽兒的下落。就這樣她看著他日覆一日的等,看著他記憶慢慢模糊,是她讓他喝下孟婆湯的,送他入輪回,世上再無楚辭。

這一次,合歡要帶芽兒回江城,楚辭、阿蠻和顏宸是生是死都與她無關。

玄默有些被合歡的話,驚訝道:“你去尋過楚辭,你親手送他入輪回。合歡你應該最能明白等一個人的痛苦,為什麽你要這麽殘忍。”

“我殘忍?是他害芽兒變成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要我救他,三年後,必是他的死期。”

“砰——”東西摔落的聲音。

合歡和玄默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芽兒,一室的沈默,玄默忍不住開口道:“我們從幾百年後來到這裏,我們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它並不美好。”

“因為不美好,所以選擇視而不見。合歡,我不能跟你走。”

合歡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事實是她確實選擇了視而不見。

芽兒看著合歡嘴張張合合,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她又道:“我要在這裏等阿蠻和顏宸,你也不必再勸,明天你們自己動身啟程吧。”

“芽兒,必須和我走。我不知為何江城水患提前了。很多事情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時間。你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合歡,我們是朋友。我若百年為一歲,我的一歲可能已是楚辭的好幾世。我不想錯過楚辭的這一世。那日你提醒我不要靠近,可是有些事有些人我們是無法控制的。合歡,明日我不去送你了。”

果然到了明日芽兒沒有走,合歡和玄默亦然沒走。合歡怕自己這一走芽兒就不在了,剩下的只是牙婆了。那滿臉皺紋,白發蒼蒼,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向別人訴說著歲月的滄桑,那麽鮮活的芽兒怎麽能變成那種模樣。

牙婆佝僂的身影與奈何橋上男子的陰影相交替,合歡想她只想護住一人有錯嗎?這算一種殘忍嗎?

合歡自那天起想多次找芽兒談心,都被芽兒推拒了。合歡知道芽兒是真的不願和自己回江城了並且在芽兒心中對她也有了一層隔閡。

“我已經傳信給師傅,我想我們可能要在這裏呆到年冬了。”

現在離年冬還有數月,玄默好奇的問道:“為何?只因芽兒?”

合歡搖頭,道:“也不全是,城西顧家還在。”

其實按照上一世的時間點合歡應該在去往蘭亭鎮的路上,不過葉家繡紡在京城已經開始落腳。諦聽之後必會來到京城,合歡只需要在這裏等他就好。諦聽歷劫本身和合歡一點關系也沒有,當年她會幫助蘇蘇也是因為蘇蘇幫助過芽兒,而現在合歡有私心,她想通過諦聽來認識冥王螭風。

合歡沒有告訴玄默她留在京城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要找醫者布清,布清能拿到炎煉的一魂一魄,這說明他絕對與炎煉有著至關重要的關系。而找醫者布清必先找到她,這一世,她是叫藍芊吧,丞相之女。

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好在,這一世大家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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