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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一雪前恥,雪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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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一雪前恥,雪了一半。

GPF從來不缺劇本。

自由滑中, 以穩定性著名的J國女單選手,在全場第一個阿克塞爾三周跳中出現摔倒, 拱手讓出了領獎臺。

隨後完賽的雙人滑,俄國組合意外奪冠,雖然他們的技術分在六對選手中僅排第四。

男單更是亂成一鍋粥。

前天還被國外媒體盛讚為欣欣向榮,今天該摔跳躍的摔跳躍,該腿步法的腿步法,一個完全clean的節目都沒看見。

個別選手甚至在節目中貢獻了零周跳和一級旋轉,令人咋舌。

秦森河圍觀了全程直播,在聊天群裏抱怨選站的壞運氣。

當初, 他在F國站的神仙打架中提前出局。

但照各位今天的表現,他的賽季最佳成績甚至能幫他走上領獎臺。

時也, 命也。

沒空安慰奔走相哭的秦森河,等清冰結束,就是壓大軸的冰舞自由舞。

說起來,滑協在安排賽程時, 還征求過葉紹瑤和季林越的意見。

“你們可以頂住壓軸的壓力嗎?”

“我們可以。”

格林教練又穿上她自認為的幸運戰袍,一件咖色的毛領大衣,很襯她新做的覆古發型。

“我來沒收你們的手機。”她說。

距離開賽還有一個小時。

在這個小時裏,他們需要完全屏蔽外界幹擾,調動身體肌肉, 盡快讓自己進入競賽狀態。

“再拉拉筋, 圍著休息室跑兩圈, 別受傷。”

運動服還裹在身上, 運動手環提醒心率過快, 發出微弱的振動聲。

“這麽緊張?”她挑眉。

葉紹瑤把手藏在身後,老實說:“興奮多於緊張。”

他們即將迎來一決勝負的終場。

想到新版節目會如何呈現, 想到他們距離領獎臺只有一步之遙,氣血不可自抑地上湧。

格林教練瞪了她一眼,嘆聲說:“心態要平穩,否則反而幹擾你的表現,打亂滑行節奏。”

自由舞是一場四分鐘的持久戰。

神經過於亢奮,很可能會失去和搭檔的配合,體能分配也會出現問題。

“我知道,我會盡快冷靜下來。”

拍打手臂,縱身小跳。

外套包裹住躁動的靈魂,裙擺被牽動著上下跳動,像海中借風浪攀緣的水母。

……

戲劇果然蔓延到了冰舞賽場。

韻律舞後排名末位的F國組合,以節目內容分的優勢,在自由舞後反超M國小將Keila Winter/ Dane Summer。

冬夏組合抱著遺憾,結束自己的首次總決賽之旅。

加國組合在本賽季遲遲沒有把良好的狀態發揮出來,這套節目完成得中規中矩。

但因為表現力成熟,又是名聲在外的老搭檔,得分依舊不低。

第二組五分鐘練習時間,葉紹瑤/季林越千呼萬喚始出來,攜手和俄國、M國組合登上賽場。

剛才還捂著胸口感受心率的葉紹瑤已經平靜下來。

等播報員一一介紹結束,她和季林越從冰場中心分開,各自適應了冰場後,進入同步訓練。

同撚步是他們發揮最不穩定的技術動作。

這幾年休賽季,瑞秋·格林會邀請專項教練幫助他們彌補這個弱項。

雖然不能百分百地規避出錯,但他們在近幾次大賽都執行得不錯,定時炸彈變成暫時休眠的火山。

兩次撚轉練習結束,放松繞了個半場,從短軸進入中心區域,開始旋轉練習。

這是他們的強項。

但每次熱身,總要先把每個難度變換磨合一遍,確定不會在低級失誤上犯蠢。

再是兩個托舉練習。

短托舉是一如既往的弧線托舉,他們在滑出時接上了新編的銜接動作。

不免想到俄國站那冤大頭的摔倒扣分。

這次修改了滑出,他們不再給裁判任何扣分的理由。

組合托舉的難度也有調整。

在梳理兩個托舉動作變換時,葉紹瑤聽到季林越吸了口涼氣。

落冰,她帶他靠邊剎住腳:“怎麽了?”

“沒事,”借機會脫下外套,季林越牽著她重新回場,“可能剛好牽扯了舊傷。”

舊傷?

葉紹瑤沒多想,只是關切地問了他的肩膀和腳踝。

有康覆師和IAM的醫療保障,他們的小傷小病都恢覆良好,季林越在前兩年就停了熏到刺鼻的膏藥。

“放心,肩膀沒事。”

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他揉了揉肩頭。

趁練習時間還剩一分鐘,最後過遍接續步。

用刃,用刃一定要準確清晰。

“練習時間到,請其他運動員退場。”

按照韻律舞成績,首先登場的是俄國組合巴芙拉·葉/帕維爾·紮伊采夫。

觀眾席的燈暗下。

這場景,仿佛在上個月的俄國站才上演過。

連出場順序都一模一樣。

葉紹瑤坐在場邊,她似乎也是在音樂響起的時候,穿上了外套,抱著手臂取暖。

季林越也在他們進入聯合旋轉時,給她頭戴的王冠別上一字夾。

她拍了拍臉頰,試圖趕走腦子裏的恍惚。

誰說相似的開頭一定會走向同樣的結尾呢。

閉上眼睛默背動作銜接,觀眾席突然躁動。

有小姑娘小聲問媽媽:“他失誤了嗎?”

女人的聲音被口罩和音樂層層加工,葉紹瑤只聽到最肯定的一個字,“對”。

場上,紮伊采夫還是沒在關鍵時刻頂住壓力。

或者說,無論幾分緊張,這個失誤是必然發生的。

單足接續步,他的前外外勾步重心不穩,浮足在慌亂時落回冰面,耽誤了接下來的轉三和括弧步。

沒有滿足難度步法比重,完成質量不佳,兩人的接續步只分別拿到三級和一級。

技術分大打折扣。

連季林越都在搖頭。

這是紮伊采夫的第一次大獎賽總決賽,以一個戲劇性的失誤宣告失去沖擊更高領獎臺的競爭力。

他與巴芙拉在節目後落到第二位。

如果接下來的葉/季和白黑組合均發揮穩定,銅牌將和他們揮手告別。

kc區的巴芙拉鼓著兩腮不說話,目光呆滯,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似乎在生悶氣。

但也可能是自責,她後半程的表現也稱不上多問心無愧。

舞伴的失誤直接影響到她的步法,兩個人情緒低落,整體表現力沒有完全釋放。

“回神,”格林教練給葉紹瑤和季林越松了松肌肉,“別在意別人的表現,別忘記自己的動作。”

是的,現在是他們一雪前恥的最好時機。

踏著觀眾的呼喝登場,又在聲浪還未消退時準備就緒。

“加油。”

“加油。”

有前面四組的鋪墊,他們已經做好十足的準備。

加之觀眾帶來的屬於東道主的底氣,讓他們在滑行中愈加堅定。

掌聲一陣高過一陣,在短暫的兩秒後又戛然而止,觀眾在期待下一個完美技術的誕生。

三組同步撚轉步過後,葉/季在間奏完成第四組額外撚轉步。

圓形步裏的單足步法串,所有滑行幹脆利落,用刃到位。

半曲音樂過去,只剩下最後一個新編的托舉動作。

五練時候的記憶不合時宜地撞進腦子。

舊傷……

葉紹瑤的尾巴骨竄上一股惡寒。

她猶豫了。

這個以毫秒計算的猶豫讓他們的配合險些失誤。

直線托舉變轉體托舉,女伴應該從舊版本的單一姿態,改變為在男伴另一只肩上持續姿態變換。

腳踩在他的腿上,刀刃沒有完全放好,在翻身落冰時劃了一道。

葉紹瑤強迫自己集中精力。

音樂在滑行中結束。

觀眾看了場幾乎沒有瑕疵的表演,打心底為自家選手道恭喜。

具體喊了什麽,葉紹瑤在冰場中央,她聽不見。

她只顧上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自己和季林越的默契還在,意識到她動作遲了半拍,季林越直接單手輔助下法。

應該無傷大雅。

“瑤瑤。”他滑近,向她伸出手,等待她和自己向賓客致意。

葉紹瑤沒有想好掩飾失誤的措辭。

好在他也沒問。

“今天的滑速還不錯,技術動作基本都滑出了訓練水平。”格林教練和他們握手,擁抱,似乎並沒發現她在賽中的異常。

一口氣一舒再舒,心頭的疑竇半點未消。

“季林越,你還有什麽舊傷?”

坐在kc區,她也不管鏡頭中的自己如何,傾著身體前看後看,試圖要印證他口中的舊傷。

大腦還在運動後的疲憊狀態,季林越反應了一秒:“也不算傷。”

他沒有給出確切的回答。

在他的認知中,這根本不值得可以搬上臺面大講特講。

“我好奇。”

他被她的反應逗笑:“我說過,如果真的有傷,我會對你毫無保留。”

“但是我很好奇。”

分數出來得很快。

助教在旁邊提醒他們關註比賽,葉紹瑤頭回覺得這分數快得煞風景。

“華夏選手葉紹瑤/季林越,技術分68.75分,節目內容分55.82分,自由舞得分124.57分,暫列第一!”

中文播報員是華夏人,他念起華夏運動員的分數時,帶著油然而生的自豪。

分數欄跳轉,自由舞與韻律舞分數相加,葉/季的最終成績定格在211.71分。

“今天的內容分還是一般。”

“但這是芍藥月季的史前巨分!”

爬山難,但他們一步一步都在攀登。

賽場上,白黑組合又下一城,拿到職業生涯第四枚GPF金牌。

賽場下,格林教練趕到葉紹瑤和季林越的身邊。

“這是冰迷托我偷偷帶給你們的。”

粉色的紗裹住一捧,夾在紙邊的標簽寫著——

至華夏冰舞運動員葉紹瑤/季林越。

香氣恬淡,沒有喧賓奪主,襯托並不應季的芍藥和月季。

“猶豫什麽呢?”格林教練的急性子探出頭,把花轉而塞給季林越,“銀牌同樣值得鮮花。”

何況……

這是亞洲運動員在冰舞項目創造的最好成績。

也是亞洲運動員第一次窺見二百一十分的風景。

……

頒獎儀式結束,後場冷清了不少。

休息室裏,巴芙拉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和搭檔坐在一塊聽音樂。

見有人回來,她發出邀請:“今晚泡溫泉嗎?”

經主辦方賽前調整安排,他們從隔離酒店轉到場館附近的星級酒店,溫泉是它的一大賣點。

葉紹瑤爽快答應。

幾天比賽下來,心裏的弦繃得夠緊,她的確需要放松。

她想,季林越也應該需要。

但飯後,她敲門問了一嘴,得到再三猶豫後的婉拒。

“想拒絕就拒絕,你忸怩個什麽勁。”

葉紹瑤沒眼看,他想了半天,好像尚在青春期裏言不由衷的小男生。

“但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她問。

在她看來,季林越在今天的種種都太反常。

“是因為你的舊傷不能碰水?”她回憶,“可你剛才還洗了澡。”

所以,完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季林越沈默了片刻,聲音有些低啞:“必須要糾結嗎?”

“對,”葉紹瑤點頭,“你說的對我毫無保留。”

他無奈地偏頭,把她帶進房間,鎖上房門,一串動作像節目一氣呵成。

室內很安靜,只有新風系統碌碌運作著。

他剛洗過澡,穿了身寬松的睡衣,把結實的身體完全罩住。

然後,葉紹瑤看他彎下腰,將左腿的褲腳一圈一圈挽起。

拇指壓在膝蓋上兩寸,剛好留出一道紅印。

是她不小心用刀齒擦到的。

葉紹瑤心切,把人推到床尾,看自己造成的傷痕。

“用藥了嗎?”她問。

“沒有破皮。”

“對不起。”

“我給你看,並不是想聽這個。”

“那也對不起。”

她的指腹摸過這道印記,力道時輕時重。

她沒辦法控制,手有些顫抖。

從剛開始滑冰,穆教練就提醒她收好冰刀,冰刀不鋒利,但也不安全。

輕輕劃過皮膚,也會留下痕跡。

所以除了不得不用上冰刀的托舉,她從來都將冰刀謹慎示人。

神色在臉上變了又變。

她驀地攥緊褲腿:“我可以看看嗎?”

在他的默許下,她又小心翼翼往上撩了幾寸。

這道印子並不短。

季林越方才展示的,只是它微不足道的小尾巴。

而傷痕的另一頭,是——

更多道醜陋不堪的,橫七豎八的,已經增生凸起的,新舊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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