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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我們是擁有兩顆心臟的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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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我們是擁有兩顆心臟的同一個人。”

葉紹瑤全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話。

她察言觀色, 季林越也不像開玩笑的模樣。

那就猜一個吧。

“月季?”

這是冰迷送給他的昵稱。

“小季?”

這是學教練說話的語氣。

“好弟弟?”

也不應該,他對這個稱呼從來不排斥。

季林越一直註視著冰場, 頗有“安能摧眉折腰”的魄力。

深呼吸。

藏在羽絨服下的手在他腰上撓了一把,葉紹瑤暫且讓他占個便宜:“好哥哥,行了吧?”

身份證上的白紙黑字不能更改,這個小她一天的弟弟總想在口頭上打翻身仗。

悶笑聲傳進她的耳朵。

季林越提著嘴角把人擁得更緊,壓根就沒把註意力放在白黑組合上。

他果然在暗爽。

葉紹瑤滿頭黑線,懷疑從始至終都是他做的一場局。

頭頂,《星際穿越》的管風琴聲宏大且孤獨。

觀眾席發出不小的驚呼。

所有人被場上的形勢牽動,格林教練也在場外板直了身。

她在緊張。

葉紹瑤把目光放回冰場。

白黑組合正在經歷一場浩劫。

Rowan在同撚步中出現失誤, 第三組撚轉的進入失去動力,變成一個慌裏慌張的踉蹌。

Eva被餘光裏的搭檔影響。

之後的對角線步, 兩人滑得很緊,個別步法的用刃模糊。

分數欄的信號燈從紅轉灰,從灰變綠,GOE最後落為正數。

但這個技術的定級只有二級, 還是一片廢墟。

葉紹瑤都皺起了眉。

這幾乎是白黑組合近年最天崩地裂的失誤。

格林教練抓著板墻,嗓門和手指都在用力:“醒過來!”

人們在陷入難以自拔的連鎖反應時,只需要一只強有力的援手。

轉體,托舉換位。

場上的兩人很快調整到位,舞蹈旋轉後停冰亮相。

變奏, 兩人一段配合音樂的情景演繹感染力極強, 隨即起步的編排接續步也將宇宙與愛的主題表露。

漸入佳境。

兩個弧線托舉組合而成的聯合托舉幾乎覆蓋了整個長軸, 他們踏入虛空與深淵, 降落在巨浪滔天的星球上。

編排滑行, Rowan主力足的用刃極深,他盡量放低重心, 讓身體接近冰面。

Eva借勢倒在他身上,以他的支撐手為圓心,滑出內刃大一字。

宇宙極致的浩瀚給予他們永恒的孤獨。

管弦樂在越發深沈時突然收束。

在無法用時間確切衡量的某刻,他們重新被太陽系的光明照耀。

文明更疊,科技進步。

他們的永恒號、拉撒路,也成為傳奇中的一筆。

音樂蕩得越來越遠,旋律飄渺輕柔。

兩人進入編排旋轉,Eva踩在Rowan的冰鞋上完成兩圈旋轉,在分別滑出後,又以規尺步變向。

他們貼著掌心相視而立,仿佛跨越了時間和文明。

但他們又沈默著。

他們不屬於這個新的文明。

“From the USA, Eva White/ Rowan Black. ”

這是一個極好的節目。

雖然節目前半程的發揮不盡如人意,但白黑組合把情緒傳達給了所有觀眾,帶來的驚艷和餘韻絕不僅限於四分鐘。

依然贏得一場滿堂彩。

葉紹瑤鼓掌說:“上個月才編好的新節目,這個表現也不錯。”

助教還沒從曠世的孤寂中走出來:“音樂太悲傷,連失誤都合樂。”

生活中,Eva和Rowan都不是熱情的人。

但在賽場上,他們習慣以激情的音樂和舞蹈示人,反而鮮少滑這類深邃的曲子。

臨時更換節目,是他們在休賽季快結束時才做好的決定。

為了跳出舒適圈。

可惜首秀不太順利,今天的表現還有很多上升空間。

格林教練從出口一直念叨到kc區。

表情很凝重,估計嘴上也沒留情,但該擁抱該照顧的,一樣沒少。

“Rowan,你剛才也游離到宇宙去了?”

“抱歉,在撚轉時有些分心,所以猶豫了。”

“為什麽分心?”

“他經常會在這處忘記動作,”Eva解圍,“我們對新節目還不太熟悉。”

理由合理,但錯誤太過低級。

“這裏是國際賽場,不是你們隨便霸榜的隊內賽,”格林教練板著臉說,“希望你們在俄國站能萬無一失。”

學生受教,只有點頭的份。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並不難做到。

等分的時間有些長,有裁判再次離席,對個別技術動作的完成度展開討論。

Rowan給Eva遞了張紙,臉上難掩自責,句句說著抱歉。

Eva卸下臉上的表情,盡量讓語氣不太生硬:“你還記得嗎?教練在組隊第一天時說過,我們是擁有兩顆心臟的同一個人。”

他們是世界第一,站在山頂的人。

她對自己固然有更高的要求,更高的標準。

這場自由舞的分數不會太高,這是可以預見的。

成績欄跳出,他們的技術分因定級下調縮水,只拿到61.61分。

節目內容分56.10分,自由舞得分117.71分,暫列第三。

但白黑組合的國際認可度擺在那裏,崩盤也有兜底,兩套節目總分203.93分,反超第二名,最終只屈居葉/季之後。

葉紹瑤滿心都放在從kc區離場的兩人。

雖然看著調節能力還不錯,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個事實。

Eva的氣壓肉眼可見得更低了。

助教把她和季林越往後場推,敦促他們為頒獎儀式做準備。

葉紹瑤拍手,懊惱道:“我剛才忘記關註排名了。”

季林越說:“是冠軍。”

“我們?”

“對,冠軍是我們。”

葉紹瑤的神色很驚喜,他們居然拿到了冠軍。

但內心似乎早有判斷,他們果然拿到了冠軍。

路過查分區,Eva和Rowan在等覆核結果,似乎是對自己的定級有些疑問。

“單足接續步雙三級,同撚步分別為三級和一級,對角線步兩級,其他的技術沒有問題。”Rowan念道。

“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鞏固,”Rowan說,“但今天,我們需要睡個好覺。”

今天已成定局,明天還有明天。

“好。”

在走廊相遇,氣氛有些微妙。

難得的下位者翻身勝利,卻不是在雙方都百分百完美發揮的情況下。

葉紹瑤問:“你們剛才沒有受傷吧?”

Eva淺淺勾了勾嘴角:“如果不算心理創傷的話。”

難得還能開起玩笑,葉紹瑤放下心。

“這是你們的第二枚大獎賽金牌,對吧?”同組多年,Eva對他們的經歷如數家珍。

葉紹瑤點頭:“是。但我們贏得太被動,完全依賴於對手的失誤。”

把獎牌的成色放在一邊,客觀上講,葉/季的難度和完成度都還和山頂上的人們有些差距。

他們需要進步,才能逐漸在比賽中拿到主動權。

Eva並不認可她的謙虛:“臨場發揮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不管賽前狀態如何,葉紹瑤和季林越很少在比賽時出大亂子。

下限高,這是他們的優點。

在可能的時候,優點會發揮出莫大優勢。

“瑤瑤。”

季林越從休息室找過來,手臂掛著兩人的領獎服。

純白底色,後腰飄過一條紅色綢帶,肩部的設計也是紅色,像一條盤踞在肩上的華夏龍。

衣服是嶄新的,前幾天過水的時候,沒想到它的用武之地來得如此快。

葉紹瑤笑著背過身,任由季林越給她穿上。

後場的工作人員各司其職,胸口的對講機同時傳到指令:

“頒獎儀式即將開始,請各位迅速引導獲獎運動員入場。”

雖然這是儀式前的固定流程,但葉紹瑤仍繃不住笑。

收到指令的工作人員目光堅定,三個五個朝他們走來。

像看到張榜懸賞的通緝犯。

他們自投羅網,自覺回到比賽現場。

時間很晚,冰場又冷,加國的本土選手也沒有領獎臺預備,觀眾席的冰迷散了不少。

能留下來的,都靠那股熱愛支撐。

按照賽程,首先進行的是雙人滑項目的頒獎儀式。

金牌獲得者是俄國組合,他們也是繼容/張後,第二位集齊GP六場分站賽冠軍的雙人滑運動員。

女單項目,金銀銅牌不出意料地被俄國選手包攬,場內升起三面相同的旗幟,栗桐最終以184.33分位居第九。

運動員們佩戴獎牌,手握花束和國旗,沿著板墻一圈又一圈巡場。

直到攝影師示意拍攝結束,運動員入場的音樂才又響起。

這一次,迎接的是他們。

入場口的圍擋打開,季軍和亞軍相繼入場,停冰,鞠躬,上臺。

“The winner of the ice dance, in the 2021 Grand Prix Skate Canada, Shaoyao Ye/ Linyue Ji, from CHINA! ”

紅旗抖動,燈光聚焦,他們攜手又登一座大獎賽的最高領獎臺。

二十年前,華夏的花滑事業剛經歷陣痛期。

男單人才輩出,女單觸底反彈,雙人滑所向披靡。

沒有人敢預言冰舞的未來。

或用體育局領導的酒後真言講,亞洲融不進歐美,冰舞在華夏沒有未來。

技術屏障,人才稀缺,歷史短暫,句句都是它備受冷落的理由。

後來,有人用並不鋒利的刀刃,次次碾過上位者的偏見與傲慢。

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破了。

華夏的冰舞有未來。

他們就是未來。

進行時的未來。

官員頒發獎牌、證書。

官員頒發花束和吉祥物。

升冠軍國國旗,奏冠軍國國歌。

運動員與官員合影留念。

運動員們合影留念。

栗桐在看臺上招呼他們,讓他們去拿全場最大的五星紅旗。

鮮紅的綢布疊成方塊,拋下去,像有千斤重。

葉紹瑤差點沒接住。

“哪來的加大號國旗?”

“從國內帶的,我和教練把國家訓練館裏掛的國旗摘下來了。”

國家訓練館是國家集訓隊的大本營,歷次國際大賽的秘密訓練工作都在這裏展開。

葉紹瑤有些難以置信:“你們也太大膽了。”

說的就是二旬近半的栗桐,還有她那返老還童的主教練。

“國旗是每周更換的,這只是其中一面,”栗桐說,“國家訓練館裏的國旗都有單獨編號,多有檔次。”

是有檔次。

但葉紹瑤試圖把國旗展開,發現根本徒勞。

它太巨大,顯得她太渺小。

身後的季林越在叫她。

現場燈光暗淡,聚光燈只是從他的身前掃過,投在空無一物的冰面上。

他拿到助教備好的國旗,繞過肩膀,扣在胸前。

這足夠吸引她毫不猶豫地返回冰場。

回頭看栗桐,葉紹瑤說:“等下次,等我們站上奧運會的領獎臺,再用這面最有意義的國旗。”

擺臂用作助力,她飛快滑到冰場的另一頭,季林越已經張開雙臂等待她。

撲進。

耳邊的風聲突然停止,她被穩穩得裹進國旗裏。

“咱們這面紅旗也挺大。”

一絲沒來由的攀比心,她和其他選手做起比較。

Eva和Rowan手裏的星條旗是冰場的常客了。

銅牌獲得者因準備不足,只在現場借了面掛在旗桿上的型號。

還是那面懸掛在賽場最高處的五星紅旗,最偉岸,最好看。

場上的運動員們各自活動,毫無章法。

播報員幾次發聲引導。

“請運動員移步到指定位置。”

“現在可以巡場致謝。”

難得在巡場中打頭陣,葉紹瑤和季林越偷偷向白黑組合確定了路線,才放心大膽地逆向滑去。

撲面的風把散下來的碎發吹亂,裹挾著手裏濃郁的花香。

一路都是觀眾的掌聲,和獵獵翻動的紅旗共鳴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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