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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北京已經比平昌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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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北京已經比平昌更近。”

春夏秋冬不能簡單概括加國的天候。

這裏的人喜歡把一年分為十一個季節。

秋天之後, 是冬天。

隨之而來,愚人的春季、第二個冬天、欺騙的春季、第三個冬天。

從二月到三月, 冷暖反反覆覆,甚至有可能欣賞到風與雪的混戰。

沒錯,三月初,距離全國進入夏令時不到兩周的時間,魁北克風暴預報中心發布了暴風雪預警。

St.106社區,一幢三層洋樓裏,葉紹瑤和季林越對電器和門窗做最後的檢查。

金蕎麥拖著行李確認:“我們提前出發去瑞典?”

“未來幾天都有暴風雪,恐怕航班也會受影響, ”葉紹瑤收回烘幹機裏的衣服,扭頭疑惑道, “你沒收到教練的通知?”

“你說Whatsapp*?”金蕎麥搖頭,“我不算組裏的教練和運動員,所以沒加。”

腳邊的行李箱還掛著工作證,證上的“身份”一欄印有“教練”的字樣。

在世錦賽舉辦期間, 她可以憑借這張通行證進出場館。

但她並不是葉/季的教練,充其量算工作人員,借編舞的機會和往年練習冰舞的經歷,協助格林工作。

“現在去斯德哥爾摩會不會太早,官方酒店最多允許提前半個月入住。”

“新考斯滕會直接送到酒店, 物流已經在轉機去北歐的路上。”

哦, 那是挺緊急。

國外的快遞服務不比華夏, 多在外存放一天都更危險。

不過陪賽一趟也不會虧。

金蕎麥打起自己的小算盤, 酒店是官方承包的, 回頭還能用路費向陳新博報差旅。

兩頭賺。

……

今年的WC是冬奧會前最後一次世錦賽。

作為一個賽季最重要的A級賽事,即使大家這年過得稀碎, 這會兒也都傾巢出動了。

IAM家大業大,從運動員到教練,再到隊醫和各種後勤保障人員,浩浩蕩蕩坐了大半架飛機。

金蕎麥調整座椅靠背,擡頭看仍在不斷湧入的乘客:“冰舞的半壁江山……”

也不過如此了。

人與人互相擁抱祝福。

他們談論變化多端的氣候,談論最近新出的大牌產品,上機前是朋友,上賽場後,就要各自為營。

“你的手怎麽在抖?”葉紹瑤註意到身邊人帶起的顫動。

金蕎麥把手藏進兜裏:“大概是到該得帕金森的年紀了。”

實話沒說。

她也曾在格林手下待過很久,常年跟著組裏跑比賽,也像這樣起飛、落地。

她和陳新博在組裏不算優異,在世界範圍也只能到中游水平。

所以每一次同行,都像步入一段興奮與煎熬並存的噩夢。

煎熬勝過興奮。

到現在,相似的場景依然會把她拉到幾年前,好像選手不是她的學生,而是自己掛帥出征。

葉紹瑤握住她:“首都已經比平昌更近,相信我們。”

天生的小火爐源源不斷給她輸送熱量,直到把她的掌心捂熱。

進入預定航線,飛機開啟巡航狀態。

夜間的機艙很安靜,大概有舷窗外無際黑色的加持,鼾聲四起。

季林越給葉紹瑤套了U型枕,耳塞和眼罩也準備就緒,但她左右睡不著,拉著他覆習自由舞的動作。

確認動作順序無誤,葉紹瑤偏了題。

“提問,”她小聲模仿記者,“比賽和看比賽,你覺得哪一個更緊張?”

“看比賽。”季林越湊近只有聰明人能夠看見的話筒,小聲回答。

“我也這麽覺得。”

她是運動員,也不止一次當過觀眾。

坐在場下,她會糾結選手的發揮和得分,進而推斷本場裁判的評價標準。

但站在賽場,她就只有一個念頭:

完美地度過這幾分鐘。

但這回有些不一樣。

她抓住季林越的回答繼續發問:“可我們即將在世錦賽上表演新節目,你也不緊張嗎?”

“借用穆教練的話,我們本來就是大冒險家。”

在很小的時候,穆百川因不滿意葉紹瑤幾次三番的臨場發揮,親自給她題了外號,人稱“大冒險家”。

後來,季林越在世青賽做出同樣的舉動,被授予“大冒險家二號”的榮譽稱號。

榮譽,但非褒義。

穆百川在離開俱樂部時,還特意把他們叫去談話:“你們啊你們,以後可不興這樣的作風。”

當時的小姑娘和小夥子順從做了保證,現在又要親手打破。

上個月的四大洲錦標賽,因服裝問題,他們臨時把自由舞更換回《一步之遙》,致使新節目沒有如約面世。

到現在至關重要的一步,他們不得不做出冒險的嘗試。

——真到奧運賽季才臨陣磨槍,會來不及。

……

和從華夏遠道而來的隊伍會合,華夏代表團後腳就召開了座談會。

葉紹瑤和季林越作為本屆世錦賽的主力隊員,坐在領隊兩側,首先接受了洗禮。

“我看你們上報的節目不是《一步之遙》。”

葉紹瑤點頭:“對,我們想適應奧運賽季的規則。”

領隊顯然認為這個舉動過於魯莽,也不避著人:“你們知道這屆世錦賽有多重要嗎?”

知道。

2021年世錦賽的排名,會確定首都冬奧會花樣滑冰部分參賽名額的歸屬。

華夏冰舞只有她和季林越一對出戰。

如果能夠獲得比賽的前兩名,則華夏可直接獲得三個參賽名額。

如果排名在第三至十位,則能幫助華夏拿到兩個冰舞名額。

十名開外,若能進自由舞,也可以保住一個名額。

“縱歌和程堰現在手握冬奧會的最低技術分,還指望你們能夠拿到第二個名額。”

否則,嗷嗷待哺的組合只能繼續展望九月的霧迪杯,冬奧會的落選賽。

但這希望更為渺茫。

落選賽高手如雲,要指望縱/程親手摘下自己的資格,還不如指望葉/季在世錦賽上一舉奪魁。

葉紹瑤說:“放心,我們不會玩脫的。”

雖然冠亞軍是癡人說夢,但她自信,擠進前十並不成問題。

一條路走到黑,從計劃新節目開始,他們就只是把世錦賽當成來年冬奧會的預演。

這不是任性。

而是一塊必不可少的踏腳石。

直到正午,領導才拖沓著散了會。

葉紹瑤拉著季林越轉場,上樓拐進容翡和張晨旭的房間。

華夏此番派出的陣容強勁,容/張作為雙人滑的技術指導也在列,只是她們在長桌隔了好幾個位置,根本沒空對眼神。

房間門口,容翡直接挨了葉紹瑤一記熊抱。

“想死我了!”

“老不老小不小的。”容翡扒開她的手,故作嫌棄。

實在是有感冒纏身,她擔心把病氣傳給這位千金之軀,誤了爭奪名額的大業。

葉紹瑤有些揶揄:“你倆還沒定好婚期?”

容翡擺正她的姿態:“事業還沒搞明白,談什麽婚論什麽嫁。”

葉紹瑤一邊敷衍應和,一邊聽她細講,分析這一年,國內又有怎樣的形式變換。

“你也看到了,咱們這次世錦賽各項都派了人。”

看似全面開花,但除了男單和冰舞有爭奪兩個席位的可能,女單和雙人滑稍顯弱勢。

冰舞當然是葉紹瑤/季林越當打。

男單方面,秦森河又熬了一個奧運周期,自由滑基本能保持三四雙3A套,在國際上競爭還不錯。

女單依然是栗桐扛起大旗。

她在前年休了一個賽季,去年回歸但無賽可比。

好在在上個月的四大洲拿到第七名,趕上了沖擊世錦賽mts的末班車。

雙人滑則從來不缺後生。

自容/張退役後,先後有幾對組合登上過國際大賽的領獎臺。

但能力下限與上限同樣不可估量,能分別有拋四和撚四的難度儲備,但有可能因為其他失誤虧到血本無歸。

“明明我的單跳也不算差,但他們總領悟不了,連3T+2Lo+2T的三連跳都能空,”容翡回頭看向凝望自己的男人,“都是你的鍋。”

張晨旭的單跳最差了。

男人爽快地承認:“好吧,是我。”

葉紹瑤看不得這一曲婦唱夫隨,身上一陣惡寒,嚷嚷著要走。

“過幾天就是官方訓練,記得多合幾遍音樂。”容翡對著一對背影囑咐。

“Yes, sir. ”

……

自由舞的表演服是溫女士參考節目新做的,現在到手的是修改過兩次的終版。

“溫姨好大手筆。”

給表演服過了遍水,又掛在房間陰幹了兩天,葉紹瑤才得空觀察這條裙子。

裙子以抹胸作為基本樣式,但有近肉色的網紗連接領口,還有一雙貼身的長袖。

抹胸的底色是不完全的白,心口到腰際摻雜了幾絲深深淺淺的黑,一路延伸到裙片,最後消匿於裙擺的細碎處。

表演服通身鑲有水鉆和珍珠,大大小小,像從黑色枝幹長出的花和果,重工且華麗。

“雖然水鉆不值錢,但還是一股奢侈風。”葉紹瑤提著領口,向季林越抖了抖。

水鉆一偏,窗外的陽光折成幾絲透亮的金黃色,擦過他的臉頰,像慵懶的小貓的胡須。

他的眼睛也盛著光,卻故意壓低腔調控訴:“為什麽我的就像滿減的贈品。”

要不是兩套衣服打包送過來,他覺得自己往年的考斯滕也可以毫無違和,白色的襯衫,束口的反褶袖。

不過這回的邊角料該多了些。

溫女士在外搭的馬甲上縫了白色枝幹和碎鉆。

葉紹瑤笑著,絲毫沒註意語氣裏的驕矜:“沒辦法,誰讓我是溫姨的半個親閨女。”

……

賽前最後一次合樂不向公眾開放,除了部分有準入證的媒體記者,運動員也只能在住宿酒店和場館之間往返。

上冰還被告知需要戴上口罩。

但為了能夠盡量模擬真實賽場,冰舞運動員依然大動幹戈,從妝發到考斯滕都精心準備。

格林在場邊指導:“你們先別急著難度進入,踩好每個動作的點位。”

《viva la vida》的鼓點澎湃,四四拍的節奏往往不會留給他們太多反應和猶豫的時間,所以肌肉記憶特別重要。

還有其他細節,格林一邊說著,兩人倚著板墻聽。

葉紹瑤的餘光飄到一邊去,掃了掃三面拉起的幕布,還有場上正在合樂的組合。

大家都蓄勢待發。

察覺到格林教練放慢了語速,金蕎麥提醒走神的人專心:“葉紹瑤。”

“嗯?”

格林掛著臉,將話重覆一遍:“雖然你們沿用了上賽季的聯合托舉,但是要註意滑出的區別。”

“華夏組合葉紹瑤/季林越,一分鐘後開始自由舞合樂。”場館的揚聲設備傳出並不地道的英音,敦促他們趕快到場中準備。

人走遠了,格林還在喊:“氣勢,女王的氣勢!”

葉紹瑤自以為瀟灑地給身後比個“OK”。

曲風並不稀見,她能掌控。

動作得心應手,她也絕對不會因為訓練松懈。

兩腿分立,定在季林越身前一臂的距離,然後昂首睥睨。

在這支舞裏,她是女王,是女戰士。

但女戰士心裏很快打起鼓。

口罩有些悶,因為運動而大量呼出的氣體撲在臉上,眼前濕潤。

音樂結束,周邊的運動員重新上場練習,她扶上搭檔的小臂。

“季林越,你看著我。”

葉紹瑤對上他的眼睛,深沈的水霧蕩起漣漪,他的眉心也擰起波瀾。

她拉下他的口罩。

剛才不是錯覺。

翻身上托舉的時候,她的確感受到他的身體僵直了一瞬。

藏在口罩下的傷橫在顴骨上,一深一淺的兩道,貓撓了似的,暴露在空氣中,很快沁出一串血珠。

她收回想揩去血跡的手,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是我弄傷的?”

難道她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劃傷他的利劍。

季林越撫平自己的額頭,用口罩抹掉血點,搖頭。

“不,你是我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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